她心里不免又开始了那种纠结的痛楚,这次,却是真真正正感觉到了心有些隐隐的痛。
从楼梯上下来,黄礼一句话也不说,刚才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稍纵即逝,再也找不回来了。
此时,华灯初上。校园里被朦胧的灯光笼罩着,映出别样的美。
学生们夹着书本,三三两两地行走在林荫道上,甚是惬意。
风亦舒扶着怅然若失的黄礼在校园里漫步,却想不出能安慰黄礼的话。
这时,身边两个女孩子的谈话引起了黄礼的注意。
“真的是出了鬼了,那个剑居然会哭?”
“你骗鬼吧,一柄破剑,都挂在那里几十年了,你现在才说它会哭?!”
“我干嘛骗你啊,不信你自己去看看啊!”
“看什么啊!这怪事出了,早吓得没人了!”
两个女人一边走一边讲,语气里冲满了怪异和惊悚。
“她们说的是什么?”黄礼好奇地问风亦舒。
“她们说的应该是学校展览室里挂着的那柄剑,那是建校的时候从地下挖出了,被当成了镇校之宝。”其实风亦舒也是被那些话弄的一头雾水。
“我想去看看。”黄礼好奇心大发。
“她们说已经关门了,好吧,我想办法带你去。”这是黄礼对自己提出的第一个要求,风亦舒没理由拒绝。
展览室在学校大门的右手边,一座几百米大的展厅,把学校的历史和本校的明然一一展示在墙上。
风亦舒带着黄礼来到的时候,大门早已紧闭,好在风亦舒熟悉校园的布局,他带着黄礼,从校工通道进了展览室。
接着校园里映照的灯光,黄礼一眼就见到了那两个女生所说的剑。
那柄剑被一个玻璃的罩子罩住,就挂在右手边的墙上。
黄礼一个箭步就到了那柄剑的跟前,风亦舒楞是没看清,从门口到那柄剑大概是十米的距离,黄礼是如何移动的。
就在此时,只听到一阵“嗡嗡”的蜂鸣声。那蜂鸣声确实是从那柄剑里传出来了。
看来那两个女生说的是实话,风亦舒心想。
黄礼已定定注视着玻璃罩后的那柄剑,细细倾听着从那剑内发出了“翁翁”声。
她身上开始颤栗,瘦弱的肩头开始抖动不已,两行热泪从眼角滚滚而落。她慢慢地抬起手臂,双手伸出,向着墙上挂着的那柄剑。
此时,就听到“哗啦”一声巨响,那柄剑竟然从墙上飞跃而下,把玻璃罩撞的粉碎,飞落在黄礼的手上。
那柄剑是有灵性的,当她感觉到了主人就在附近时,才发出了“嗡嗡”轰鸣,借此呼唤主人。
黄礼双手紧紧攥着宝剑,脑海中似乎飘荡过一段激荡的岁月,她直视手中这柄无锋的宝剑,苦苦思索。
风亦舒站在身后,被眼前的一幕惊到目瞪口呆。
突然,校园内警铃大作。
只听到警卫一声声地呼唤:“快,快去展览室!”
顿时,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唤声掺杂在一起,冲着展览室这边涌过来。
风亦舒赶紧上前,抓住黄礼的手腕:“快走,是来抓我们的!”
黄礼眼神迷离,盯着手中的宝剑,若有所思。
就在此时,一帮警卫把展览室的门团团围住,再想走,已经来不及了。
几个警卫探头进来,见到里面是一男一女,女的正拿着墙上挂的宝剑,顿时紧张万分。
两三个人手拿警棍,凶神恶煞般直奔风亦舒和黄礼。
见警卫进来,风亦舒赶紧迎上一步,想向那些警卫解释。
哪知那警卫见到风亦舒上前,以为是过来袭击自己,猛地举起手中的警棍,狠狠地朝着风亦舒的头顶砸去。
风亦舒没想到对方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再想避开,已经来不及了,眼看着沉甸甸的警棍劈头盖脸而来。
但是,那警棍却没落到风亦舒的头上。
风亦舒扬起脸,见警卫正惊恐地看着黄礼。而黄礼手中长剑伸出,剑尖挑住警棍,悬在风亦舒的头顶。
那警卫非常惊奇,自己起码也用了五十斤的力道,却没想到被一个纤弱的女子轻松化解。
黄礼挑警棍,救出风亦舒,手腕一抖,直奔手握警棍的警卫。
警卫吓得赶紧松手,警棍咣当一声跌落在地。
另外几个警卫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的同事遇到了什么状况,他们一起扑上来,没头没脑地把手中的警棍砸想被围在中间的风亦舒和黄礼。
黄礼手握宝剑,脚下用力,几个闪跃,身形灵巧的在几个警卫中穿梭,剑锋在几个人的手腕上抖动,只听的“噼里啪啦”的几声脆响,他们手中握着的警棍悉数跌落在地上,而身子也跟着呆立不动。
这些不过都是发生在瞬间,风亦舒紧张不已,她生怕黄礼遇到什么伤害。可是就算他瞪大了眼睛,却没看清楚黄礼是如何移动的脚步,还有那些警卫手中的武器是如何跌落。
黄礼解决掉那些警卫,一把拽过呆立一边的风亦舒:“我们走还是不走?”
“当然走了!”风亦舒这才反应过来,拉起黄礼的手,两人一起跑出校园。
一路上,灯火阑珊。街道空旷宁静,夜深了,人们喧闹了一天,大抵都回家休息了。
风亦舒把车开的飞快,但是那种惊讶和兴奋却久久都不能平息。
他就像一个捡到了一件奇珍异宝的人,反复看看身边静默不语的黄礼,心底既紧张、又惶恐,还满是惊喜。
他怕这件宝物会不翼而飞,他怕自己没有掌握宝物的命运。总是,黄礼今天的所为都让他的心情久久都不能平静。
回到住所,风亦舒依然沉寂在刚才的兴奋中,他两眼放光,看看那柄剑,再看看若有所思的黄礼,激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的女孩子!”风亦舒翻来覆去就是这一句话。
“我知道它是我的,它也认得我,但是我依然想不起来自己是谁?”黄礼看着风亦舒,焦急,困惑。
“你记不记得自己会武功?而且还很厉害的样子?”风亦舒兴奋的就像是一个孩童见到了超级英雄。
“我自然就做了。”黄礼怅然地看着手中的宝剑。
确实,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她本能的反应就是防护。即便是失去了记忆,她骨子里铭刻的那种宽厚和仁慈却分毫未减。
那一柄无锋的宝剑躲到之处,只是点击到对方的穴位,让对方暂时失去了攻击的能力。
“虽然是潜意识,但是起码是你以前曾有这样的能力。”风亦舒轻轻握着黄礼的手,接过那柄宝剑,仔细端详。
“从建校起,这剑就挂在展览室。说是起地基的时候,在泥土中找到了。”风亦舒一边抚摸宝剑,一边仔细回忆。
风亦舒是以充满崇拜的神情来欣赏这宝剑的,自从来到荣成大学,他也去过几次展览室。但是却从未想过,今天,自己居然和这剑有如此深的缘分。
“我来看过几次,见这宝剑没有锋刃,我一直以为是在泥土之中锈掉了。当时,我还从这手柄处判断,以为只是普通人家打造的玩物而已。”风亦舒的手轻轻滑过,从那个青花瓷的手柄处一直向下。在没有锋刃的剑锋出轻轻抚摸,脸上尽是神奇的神色,也有少许遗憾。
“不!这本就是一柄无锋的剑,为的就是护礼,而无仇!”黄礼接过风亦舒的话。
风亦舒一愣,他示意黄礼继续。
“礼数,是维世之道,世人皆遵守维世之道,则世间太平,乃是正义;护礼,则是在正义遭受伤害的时候,挺身而出,维护正义;无仇则是用一种最为宽厚的待人处事之道,将问题解决,不伤无辜,不妄取人命,不让仇怨在人间传播。”
黄礼轻轻地说着,脸色坚毅。
风亦舒静静等待,黄礼的话却戛然而止。
“你继续说啊!”风亦舒鼓励黄礼。
黄礼却呆呆地看着廖风:“这些事情是你告诉我的吗?”
“是烙刻在你记忆里的东西!”风亦舒的话是由衷的,他轻轻地把黄礼揽在怀中。
早就知道,眼前的这个女孩不是普通人。今天听到她说出来这样的话,也更让风亦舒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只是,她的这番理论不是普通人读书就能体会得到的,一定是经历了一场险恶的正邪较量,或者是说,这柔弱的肩头,在冥冥之中,一定肩负这某种重任,才会有如此的见解和烙刻在心底的使命。
但是,她的使命也许太过完美了。
黄礼顺从地把头靠在风亦舒的肩头。
“你知道吗?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传说。”风亦舒语气深幽。
“什么传说?”黄礼好奇地抬起头。
风亦舒轻抚着黄礼面颊,眼神迷离,“以前我不太相信,虽然是做考古的,但是一切都要以事实为根据。自从这宝剑懂得过来找你,我觉得那个传说可能是存在的。”
风亦舒也弄不懂自己的心境,是激动,抑或是忧虑。
“你快点说啊,还卖什么关子。”黄礼有些急迫。
“我小的时候,曾经听说过这样一个故事,说当年荣成被一把大火烧毁,后来,一个仙女可怜人间的悲惨,带着天下的动物来荣成救治百姓,还建成了一个能让人心底愉悦的圣殿。可惜,这圣殿在一次地震之后被摧毁了。
而那个仙女最明显的特征,就是手中有一条龙化成的宝剑,宝剑见到坏人就吃进肚子里,要是好人却分毫都不伤害。
我想,说的就是你这把宝剑。”风亦舒平静地说着,眼睛看着黄礼,是崇拜、是向往、还是怕失去。
黄礼被风亦舒的叙述所吸引,她静静地看着风亦舒略带忧伤的眼神,出神地听着。
“我曾经考证过这个故事的流传年代,距今应该有三百多年!”风亦舒攥着黄礼的手有些微微发抖。
“你认为我就是那个传说中的仙女吗?”黄礼接过风亦舒的话,她的语气里多了困惑,甚至有了一丝颤抖的意味。
“是的,我觉得那个传说所说的就是你!从你和那柄宝剑的契合度和你对处世之道的认知来说,你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那个人。”风亦舒的话是轻缓的语调说出来的。
这话说完以后,连他自己都觉得后背发凉。但是,眼神在看黄礼的时候,却依然柔情似火。
“那就是说我和你不是一个时代的人,那......”黄礼的语气迷惘、失落,甚至是有些哀伤。
她弄不懂,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她甚至也不相信风亦舒的话。可是那柄宝剑却实实在在地摆在那里,无论如何,那宝剑的年龄确实实实在在的。
那么自己的年龄也真的如风亦舒推测的,是真的。
“无论如何,我依然爱你!”风亦舒一把抱住黄礼,眼睛湿润,他真怕黄礼从眼前暮然消失。
“我原来活了那么久!我为什么能活这么久?为什么我总觉得一件极其重要的工作要做?我到底是谁?”黄礼哀声叹道。
“无论如何,我都要帮你找寻到你失去的记忆。”风亦舒抓住黄礼的肩头,坚定地说道。
“那......你曾经说要娶我,知道我都活了这么久的人,还要不要算话?”黄礼问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当然算话,你也不能反悔!”风亦舒深情地把自己炽热的唇,印在黄礼的唇边。
“我们马上结婚吧!”风亦舒痴痴地看着黄礼。
“嗯!”黄礼点点头,眼神里充满着幸福和柔情。
“这之前,我们去一趟那两座挨在一起的坟冢好不好?我说不出为什么,但是却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那两个坟冢。”黄礼柔声征询风亦舒的意见。
“好,我们明天就去!”风亦舒开心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第二天,两人驱车前来寻找那两座坟冢。
离那地方还有两公里远,就见到了从那个地方飘出滚滚的烟尘。风亦舒紧踩油门赶了过去,眼前的状况不由地令人目瞪口呆。
这座原本远离闹市喧嚣的宁静之所,失去了往日的宁静和祥和。那座面对这潺潺溪水的石壁被炸的粉碎,从石壁山散落下来的碎石占据了方圆百里的地方。
往来的工程车不停地穿梭在这乱石堆中,把那些从石壁上炸开的碎石铲起来,再沿着那条清澈的小溪一路填充下去。
往日那条清澈的溪水被碎石填充,溪水早已干涸,溪水的鱼虾早已被晒在一边风干成了一具具模糊的尸体。
溪水成了一条宽阔的马路。
石壁之前的那两座相连坟冢自然早已不见了踪影。
风亦舒拦住一辆工程车的司机,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司机兴奋得两眼放光:“这破地方居然被一个大老板买下来了,会把这座山推平,以后会开发成一个星级的度假酒店,咱们也跟着富裕起来了!”
司机的手朝着视线之外挥舞过往,仿佛那漫山遍野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说完,也不理风亦舒的感谢,欢快地自顾自开着车干活去了。
当眼前的这影像映入黄礼的眼帘时,她的双腿在微微地颤抖,紧接着,她开始紧蹙眉头,因为胸口,一阵阵的刺痛,因为这刺痛,她的额头边,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风亦舒一眼就看到了黄礼的异样,他慌忙走过来,紧张地扶住黄礼:“你怎么了?”
“我的心里疼的厉害。”黄礼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息,脸色变得煞白。
“算了,已经找不到了,我们回去吧。”黄礼的样子让风亦舒紧张的要死,他慌忙扶着黄礼回到车里,匆匆驾车而回。
到家里,黄礼便一病不起,她茶饭不思,神情恍惚,日日都说心里疼痛。有时还在梦中哭醒,哭喊着父亲。
在黄礼的身体稍好之后,风亦舒带着她搬到了一个偏僻的乡村,这里靠近荣成森林公园,环境幽静,祥和。
而最主要的,家里时常会挤来一堆动物,每次它们过来,围绕在黄礼的周围,黄礼的病情就会得到缓解。
这当然是风亦舒选择僻静之处的最主要原因,更重要的是,这里远离繁华的都市,自然也不会有人怀疑一个整日和动物厮守在一起的黄礼的身份。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两人举办了婚礼
婚礼非常简单,风亦舒穿上了和黄礼认识的那天穿的那套冲锋衣;而黄里也还是换上了粗布短装,照着里面的长裙。唯一不同的,便是鬓边那朵娇艳的福运花。那福运花是一朵七彩的小花,带着淡淡幽香的鲜花,传说七十年才开一次,而且每次只开一朵花,是灵猴守候了三天三夜才采摘到。
传说谁戴上了福运花,好运可以一世相随。
风亦舒自然知道那朵鲜花的神奇,如今见到戴在自己心爱的人鬓边,那种欣慰、满足和惊叹是无法用言语描绘的。
婚后,风亦舒把全部的精力都用在翻查远古资料和搜寻传说上,所有的图书馆、资料馆都留下了风亦舒的身影,再加上他原本就是历史学的教授,有足够的资料储备,自然是得心应手。
他耗费心力精力所做的这一切,就是希望黄礼能快点恢复记忆,好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弄清楚,时常在黄礼心底呐喊的那个声音到底是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