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泉不紧不慢地说着,并不看廖然的神情。
“事情已经过去了,你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我相信潼恩也没什么意见!”廖然接过赵清泉的话。他把这句话说完,脚下便向着门边移动了一小步,实际的意思是在示意戴潼恩,什么都不要理,赶紧离开。
赵清泉静静地听完廖然的话,脸色微微一沉,随即恢复原样。他向两个保镖挥挥手:“既然是这样,这个人我们也不要再留了,留着是个祸害,就用最简答的方法解决好了!”
背着乔安娜的那个保安即刻走到窗户边,伸手一推,打开了一扇窗户。
一股阴凉的风从窗口猛的灌了进来,吹起乔安娜的一头长发。长发随风浮动,露出那张苍白的,依旧狰狞的面孔。
那面孔既熟悉,又陌生。戴潼恩不仅打了一个寒颤!
这里是二十八楼,从窗口望下去,车辆都小到如火柴盒一般的大小,就算是一个钢铁之躯,怕是也会碎如瓦片,何况乔安娜这个娇娇弱弱的身子。
保安把乔安娜的头从窗口杵了出去,拽住乔安娜的两只脚,准备松手。
“不要啊!”戴潼恩一声惊呼!
这声呐喊可能是赵清泉最想要的效果。
在戴潼恩的喊声还未落地时,他就赶紧朝着那保镖摆摆手。
保镖定定站在窗前,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但是他的手已经把乔安娜的身子从窗口拽了回来。
即便是刚才在杀人,那保镖的脸上依然没有丝毫表情,没有因为自己要做的这件事儿露出一丝胆怯或者是不忍。
“戴经理,你想把她怎么样?这种疯子留着早晚都是祸害!”
“你把她交给我吧!”
“潼恩!”
廖然还是忍不住喝止戴潼恩。
廖然非常明白,就连戴潼恩自己也很清楚,留下乔安娜这个做法是极其不理性的。
她明知道,此时的乔安娜早已不是她之前的那个朋友了。此时的乔安娜已经是一具失心僵尸,留在身边等于把一个定了时的炸弹摆在自己的身边!这又是何苦!
即便是廖然的制止,也没有阻挡戴潼恩要带走乔安娜的意愿。
她已经走到那保镖的身边,从他肩上接过乔安娜的身子,让乔安娜软绵绵的身子依靠在自己的怀里。
廖然只得无奈的摇摇头,他走过来,从戴潼恩的身边接过乔安娜,扛在自己肩头。
“戴经理,你有什么事情尽管过来找我,我随时恭候!”
离开赵清泉的办公室,身后传来那丝毫不带感情的客套。
就算是不回头看,两人也能感受到赵清泉脸上胜利的、难以捉摸的笑容。
他赵清泉达到自己的愿望了。
扛着乔安娜回到薄荷的车里,薄荷慌忙弹开了后备箱。
当然的,薄荷肯定知道这个此刻陷入昏迷的女人是一个什么样的狠角色!
而廖然的脸色却是阴沉的,他一言不发,把乔安娜塞进薄荷的后备箱。连一贯的照顾戴潼恩上车的动作都省了,一屁股坐在驾驶员的位置上。
“走!”他低吼一声。
薄荷赶紧启动,离开这个令人生厌的地方。
廖然坐在驾驶员的位置上,脸上阴沉的就如此刻的天气。他真的有些气恼自己,自己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却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认识到这个任性的姑娘以后,他任何事情都要服从于戴潼恩的安排。
虽然他理解戴潼恩,无论做都是凭着自己善良的天性。但是把乔安娜呆在身边这个决定却无疑于玩火自焚!
“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赵清泉把她从窗户丢出去,无论任何人,只要她还有一丝气息,我都会带走的。”戴潼恩当然能感受到廖然的不满,她只是平静地看着廖然,任由薄荷开的飞快。
车窗没关,随着飞驰的车速,一股带着腥味的风猛地灌进车里,又从另外一个窗户里飘出去。
戴潼恩的头发随着疾风飘零乱舞,有一些甚至都飞到了廖然的面颊上。
戴潼恩用手拢过来,却是凌乱一团,就如她此刻的心情。
夜色已经降临,街道上的路灯早已熄灭了,周围都是模糊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能听到的,便是车轮在枯黄的树叶上碾过后的那种哗哗的脆响声。
这种声音带给人的,只有一个感觉:悲凉!
从悲凉中,又引申出一种绝望。这大概就是为什么秋天的时候,人们最容易多愁善感的原因。
这满地枯黄的树叶便是秋天唯一的征兆。
秋天过后,还能等到春天,但是此刻的状况,却没有人知道是否能等到春天。包括戴潼恩。
在车轮从枯黄的树叶中碾压过后,她第一个感觉便是秋天。从秋天联想到自己的使命,她的身上一阵阵冰凉,到处都是危机,身边皆是谜团,自己真的能承担起拯救人类的责任吗!
她不确定,最主要的是,每次往自己胸前看完以后,她就会绝望。
“龙丘到底在哪里呢?”如果妈妈没有被人绑架失踪;如果没有那么多的动物救助自己脱离险境;如果不是踏进纯界,了解到百兽的前世今生,也许她会哭。
伏在妈妈的怀里痛哭;呆在办公室独自痛哭,或者是找个男朋友,在他身边痛哭。
可是,车轮碾压枯黄的树叶声在耳边声声不绝的时候,戴潼恩明白,她不能哭,也不会哭了。
梦中的警示或许疏忽了,记忆石又把那段记忆重新梳理。起码有一件事情是明了的,找到龙丘,降服邪魔,这才是自己无可脱卸的使命。
“我的手有电!”从纷乱的思绪里逃离出来,戴潼恩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廖然并没有理会戴潼恩的话,也许他只是专心沉寂在自己的思绪里。既然戴潼恩发话打破僵局,他觉得自己赢了,心底好受了一些。
“我不反对救人,但是也要学会理性,赵清泉的目的就是让你把乔安娜带走,你有没有考虑过他这么做的目的?”
任何时候,廖然都能清晰冷静的分析出问题的要点。
“我知道。”戴潼恩淡淡地说。
自从踏进那间办公室,她就感觉到异样,为何赵清泉可以淡定地留在办公室?
为何赵清泉触碰到自己的手指时,像触电一样的弹开?
想到这里,戴潼恩把手放在廖然的手掌上:“你试试我的手是不是自带着电流!”
廖然狠狠瞪了她一眼,借故甩开了那双白皙的手。
“男女授受不亲,没听说过吗!”
“看来,我这手还真的是发电机!”戴潼恩感叹了一句,心底却在思考下一个问题。
而廖然却没在意戴潼恩的情绪,只顾专心开车,在黑夜里急速穿行。
虽然四周漆黑一片,戴潼恩也能感觉得到,薄荷已经离开了市区,朝着海边疾驶。
这里,戴潼恩大概来过一两次,再往前走,便是海边,海边有一条路,把荣成和大海分割开,当然也成为了荣成人度假休闲的好去处。
但是沿海公路要朝着左手边转,而廖然却转向了右手边。
右手边是一条小路,向前不到五公里便是荣山脚底,那里靠近礁石,极少有人去到那个地方。
“你是不是走错路了?”戴潼恩焦急的问道。
作为土生土长的荣成人,戴潼恩对于这一带的地形还是比较熟悉的,前面是海滩,海滩边除了一块巨大的礁石便什么都没有了,连一条出路都没有,黑灯瞎火的,来这里见朋友?
“你担心自己的安危?”廖然反问。
“那当然了,我妈妈说,不要和陌生人单独外出!”戴潼恩脱口而出,话语出口,便懊悔不止!
她甚至都想甩自己两个耳刮子!
“有危险了,我会帮你拨打110!”随想适时出声,化解了戴潼恩的尴尬。
戴潼恩又一次不由自主地伸进口袋里,摸摸袋子里的电话,到现在电话都是静默的,连一丝光亮都不曾出现。
她心底隐隐的失望,又有些痛楚。
薄荷在小路上七拐八拐,道还算是顺畅,道路虽然窄了一些,但是还算是平整。
明显的,戴潼恩感觉得到薄荷在朝一个高地走,稍后,车身有些颠簸,不大功夫,车身变的平稳,随即,一道柔和的光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那道柔和的光是从薄荷的车前映照过来的,顺着那一道柔和的光,一所单独的别墅跳跃式的出现在两人的视线里。
这是一所独立房子,大概有四米高。
底座平稳建设在那块巨大的礁石上,却很和谐,就像是从那个礁石上长出来的一样。
房子的面墙像极了青砖垒砌,可是戴潼恩一眼就认得出,那只是装饰出的效果而已。
那种青砖的颜色和装饰直到屋檐,屋檐伸出墙体半尺多,屋檐四角是四个燕尾式的雕刻,显得非常古朴优雅。
如果按照中国园林风格的建设,应该是有一个拱起的屋顶,可是这所房子却没有,屋顶平坦的就如一块球场。
设计巧妙的,该属这房子的灯光,所有的灯光都隐藏在飞檐下面,淡淡的射出,在夜空下,这别墅就像是一副水彩画一般的优雅、别致。
戴潼恩迟疑着,甚至是惊讶地看着这一切,不肯下车。熟悉的海风略微带着一丝咸味,也带来一丝清凉。
戴潼恩用手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来错地方。
“这不可能!”戴潼恩坐在车里,低声惊呼。
“什么不可能?”廖然没有理会戴潼恩,他下了车,走到薄荷的后备箱处,把昏迷不醒的乔安娜拽了出来。
戴潼恩虽然从车里出来,但是就是站在薄荷的前面,不肯移动半步。
这当然不可能!
对于这块巨大的岩石,戴潼恩在熟悉不过了。
因为这块巨大的礁石出现的突兀、但是又非常的平整,大家私底下都把这块礁石叫做天客,意思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因为它一半都是矗立在水中的,非常有特点,大家没事就会来这里玩一下,拍拍照什么的。但是这也只限于土生土长的荣成本地人。
就在上个星期天,她和乔安娜及几个公司的同事来这里烧烤。那时候,巨石就是巨石,那里听说有房子要盖在上面?
再说了,从上次离开到今天,满打满算也不过十天,谁能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在十天左右的时间,建一所独立别墅?
此时,一个人影从屋里走出来,在灯光的映照下,匆匆出来一个人。那人脚步轻快,一副欣喜的样子。
看样子,他廖然差不多的年纪,却足有180公分的大个子,显得高大,威武,头发长长的,盖住耳朵,却显得桀骜不驯。
他三步并作两步,开心的跑到薄荷的身边,低头在前盖上亲吻了一下:“亲爱的薄荷,见到你真高兴!”
“嗨!王招财。”薄荷开心地回应,还摁了好几声喇叭,惹的王招财开心不已。
他露出一张大嘴,露出洁白的牙齿,开心的笑着。
洁白的牙齿衬托着整张黝黑的面孔,形成极大的反差。
戴潼恩有点忍不住想笑。让她想笑的,并不是那张黑人面孔,而是薄荷喊出的名字。
长着地道的外国人的面孔,却取了一个地道的中国名字,还是一口京腔,那种强烈的反差让人觉得滑稽、忍俊不禁!
“这名字一定是你起的!”戴潼恩嘟囔着,看着廖然重新把乔安娜扛在肩头。
“对啊,有问题吗?”
“没!你的才华令人敬佩。”
“那你就快点进屋,当成对我的崇拜!”廖然扛起乔安娜,没好气地催促了一句。
“这是上演聊斋吗?还是国际版的!”戴潼恩嘟囔了一句,紧贴着廖然的身子。
“什么国际版?什么聊斋?”戴潼恩的话让廖然一头雾水。
凭空出现一座房子,房子里的主人竟然还是一个讲着普通话的黑人,这些故事真的只限于聊斋才有的!
正当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斗着嘴,王招财已经兴奋的跑到两人的跟前:“嗨!美女,好高兴认识你!”
王招财的眼睛盯的直直的,一脸惊叹和羡慕的样子,不由自主地嘟囔了一句:“哇!老天,你可真漂亮!”说完,凑到戴潼恩的跟前,要行西方最隆重的见面礼。
也许是因为王招财满脸的媚笑,戴潼恩下意识地往廖然的身后躲,还没等她的身子移动,廖然脚下一移,挡住了王招财。
“把她弄进去!”廖然把昏迷的乔安娜递给王招财。
“哦!不,我还没和这位美女打招呼,这样不礼貌。”王招财看看已经被推在自己手里的乔安娜,一脸无奈。
“我替她谢谢你,心领了!”廖然说完,示意戴潼恩跟上自己。
戴潼恩慌忙紧随廖然,向屋内走去。
王招财抱起昏迷的乔安娜,紧跟一步,靠近廖然的耳边:“兄弟,你艳福不浅啊!
廖然伸出一只手,狠狠砸了王招财一拳。
王招财挨了一拳,却一脸开心的样子,客气地指引戴潼恩往屋里去。
走进屋里,却又是另外一种感觉。
屋里是通透的,不分客厅或者是卧房,只是在靠近海的那一面,设置了一个小小的阳台。
那边居然还挂了一个牌子:抽烟区。
屋里也是如常地摆放了沙发和书桌,却再无其他东西。沙发书桌的样式也极为简单,一切都以实用为目的。由此判断,建了这栋房子,绝对不是为了度假,而是为了办公而用的。
“坐,坐。”王招财指着墙壁边的沙发,客气地招呼戴潼恩。
王招财抱着乔安娜,轻轻的放在沙发里。
乔安娜依然没有反应,白皙的脸庞更是渗出一片惨白,连一点血色都没有。
戴潼恩想拂去乔安娜脸上的一丝头发,可是手伸到乔安娜的脸上,却即刻缩了回去,身子甚至都往后微微倒了一下。毕竟,乔安娜带给她的伤害太大了。
“不,天哪!她是死了吗?”王招财看着沙发里的乔安娜,一声惊呼。
“瞳孔放大,心率缓慢,该是被人注射了超量的麻醉!”廖然检查了一下乔安娜的脉搏,脸上有些疑惑。
“麻醉药对失心僵尸有用吗?”
“应该没用,但是我们却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你一定要和她保持距离,懂吗?”廖然不放心地叮嘱戴潼恩。
戴潼恩点点头,虽然心底万般怜惜乔安娜,也不得不点点头。
“张扬他们呢?”廖然交代好戴潼恩,转身拽起蹲在乔安娜跟前的王招财。
“他们在演算最后一个数据,应该快过来了。你知道,我通常都是负责接待工作,这是我的强项。”王招财站起身来,指指屋子。
廖然也没有理会王招财,自顾在屋角的椅子里坐定,脸上紧张的神情稍微得到缓解。
王招财大概是想炫耀一下自己的工作成果,见廖然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自己的身上,失落地摇了一下头,然后,从墙角的一个箱子里拽出几瓶矿泉水,恭恭敬敬地递给戴潼恩一瓶,又甩给廖然一瓶。
廖然伸手,从半空接过王招财抛过来的矿泉水,接过来,“咕嘟咕嘟”的灌进嘴里,喉结随着水的吞咽,蠕动着,彰显雄性的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