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母是从何处得来的这份密函？最后又是如何嫁进丞相府的？”沉寂了片刻后，姜蕴宁再次开口。

　　这一次，她的嗓音中明显带上了几分的干涩。

　　项铮伸手过去，握住她手时，她的身形猛的一绷。

　　徐清哲抬眼看着姜蕴宁，眼底幽幽暗暗的光芒像是翻涌咆哮的潮水般，一起一落，反反复复，许久，才又全部的沉寂了下去，恢复平静。

　　姜蕴宁看着他，心底似有一个无形的手，紧拉着她的心弦，绷得紧紧的，似下一刻，就会从中断掉。

　　“姨母是从何处得来的这份密函，她未曾说过，外祖父也没有问过。”许久，徐清哲才开口，嗓音清冽中带着一抹沉重，“至于姨母未何会嫁入丞相府？那一夜长谈之后，老皇帝曾多次以爱慕姨母才华为由，想将姨母接进宫中，被外祖父以姨母还未及笄为由拒绝了。老皇帝心思深重，自是不会在意这个理由，但律例在前，他也不便太过强硬，只是向外表露了他对姨母的爱慕，阻断天下人娶姨母之心罢了。老皇帝想要做什么，外祖父与姨母自然都是清楚的，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何况是对臣女的爱慕。无从拒绝之下，姨母便在父亲与母亲的周旋算计下，嫁给了现在的姜相，代价是苏家的半数财产充入了国库。”

　　姜蕴宁眉梢皱了起来。

　　她看着徐清哲。

　　徐清哲也看着她。

　　事实绝不是这样的。姜蕴宁有一种很强烈的直觉，但她找不到根由来反驳。抿着嘴，她又问道：“那么现在这些隐卫呢？老皇帝病倒在床已有半年之久，这半年，隐卫动作不断，又是听从了谁的调遣？”

　　“成王齐潇承。”徐清哲道。

　　“当真是他？”姜蕴宁道。

　　徐清哲嘴角勾起一丝讥讽。

　　“老皇帝本来不是心胸宽大之辈，吃了这样大的亏，如何忍得下去。苏家退隐，不再过问世事，苏家子女也早早的不再入仕。苏家，除了那一份密函记载的隐卫之外，再无什么太大的威胁。老皇帝自不用再费心机对付，所以，便将目光转到了徐国公府上……”

　　“徐国公府势力虽比不上苏家，但依旧不容小觑。想要连根拔起，唯有智取。所以，齐潇寒不过是个幌子。”姜蕴宁接口道。

　　齐潇寒的母妃只是个宫女，是皇帝醉酒之下，误宠之人。就算怀了他，也才被封美人的位份，齐潇寒自是不得重视的。但生在皇家，老皇帝怎会让他浪费他的身份？

　　老皇帝除掉徐国公府的第一步，便是说服谢澜与当时的太子齐潇尧。说服他们暂时退位，以太子之位为饵，诱时齐潇寒入笼。谢澜与齐潇尧自以为算计了齐潇寒，去灭了一直保持中立的徐国公府这个不稳定的大敌。却未料到，老皇帝在算计齐潇寒时，也算计了他们。皇帝之位，老皇帝最属意的人选，从来不是身为太子的齐潇尧，而是腿有残疾的齐潇承。利用连环计，既除了徐国公府为自己出了一口恶气，又将没有丝毫过错的太子给废除掉，可说这连环计设得十分巧妙。

　　只是，老皇帝算尽了一切，却没有算到，齐潇寒会给他下毒。

　　齐潇寒这一毒，可说是打乱了他全盘的计划，也将大燕给推到了如今的绝地。

　　姜蕴宁心中划过一丝冰冷的杀气，她看着徐清哲，“事情的来龙去脉既已经清楚了，事情也就很明朗了。这次回京之后，我便想法救醒老皇帝。”

　　如若先前姜蕴宁心中还存有一丝良善的话，现在，她只想以最快的速度，斩断所有一切！

　　项铮清厉的眼底带着一丝深沉，扣着手指轻轻敲着茶几，并未插嘴。

　　徐清哲扬了一下嘴角，搁下茶杯，起身站起来，慢声说道：“这事不着急，路总是要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说完，他看向程欢，程欢也搁了茶杯，跟着他站了起来。

　　“赶了一夜，我先去歇息了。”与程欢一起朝书房走去，走到门口时，他的脚步稍稍顿了一下，“钰皇子、耶律小郡王、宋念薇也来了原州，明日宁儿的生辰，怕是不会安宁。”

　　说完，便出了书房，跟着门外引路的婢女离开了。

　　姜蕴宁的目光一直随着两人的背影，直到看不到之后，才收回来转向项铮。

　　项铮嘴角一角扬了扬，“宁儿想要问什么，便问吧。”

　　姜蕴宁轻哼一声，“上次在秦岭救我们之人和上次在麻城的‘风月公子’就是你的师父吧？”

　　亏她当时问他时，他还装不认识！

　　姜蕴宁目光直勾勾的看着他。

　　项铮失笑，“嗯，他就是我师父，雪衣公子。”

　　“他在哪里？”姜蕴宁直接问道。

　　项铮摇了摇头。

　　姜蕴宁看着他。

　　项铮长长叹息一声，“宁儿若是想见他，便等到明日吧。”

　　“明日？”明日是她的生辰。

　　项铮点点头，“明日，他会来的。”

　　姜蕴宁眼眸微微眯了一下，“你师父与我姨母是什么关系？”

　　项铮瞳孔微不可察的轻缩了一下，偏过头来看着她，“他们是什么关系，宁儿何不亲自问问他？”

　　姜蕴宁沉吟了片刻，没有再问他。

　　“公子……”墨离飘身出现，脸色沉重。

　　姜蕴宁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来，“时辰还早，原州我还是第一次来，我出去逛逛。”

　　姜蕴宁独自出了书房，站在太极宫前的台阶上，抬头望了眼渐渐西垂的太阳，眼底迅极划过一丝寒芒。

　　齐潇承。

　　徐国公府三百二十八条人命。

　　“小姐。”婉儿与盼儿齐步从别处走过来，站到她的身后。

　　姜蕴宁收回目光，“走吧，陪我到处去走走。”

　　三人一起下了台阶，慢慢朝长乐宫外走去。

　　姜蕴宁不说话，婉儿与盼儿也不说话。

　　出了长乐宫的拱门，姜蕴宁顿了顿脚，目光落到不远处小花园中央那一株茉莉花丛前一身白衣的女子身上。茉莉花丛枝叶繁茂，茉莉花星罗点布，白色的身影，一身素白的衣裙，墨发即腰，只挽着简单的髻发，发上斜着着一支碧玉钗，妆容浅淡，盈盈而立，比树梢上的花朵更加纤弱。白衣女子不只是穿着打扮与姜蕴宁类似，甚至连言行气质，也与……以前的她类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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