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天界边缘，陵墓云屋

　　窃变眼色凌厉，屏息凝神，接着一剑挥出，他大喝一声：“浮屠剑法！”紧接着，一道剑气嗖的一声，斩断了面前五根木桩！

　　窃变推了推自己鼻子，得意道：“哥，这要站的是五个人，就全部被我一招解决了！”

　　天蓬耸着眼皮，额头不由冒出三根黑线，一脸无奈。比起这件事，他似乎更在意另一件事，天蓬说：“窃变，你为什么每次挥剑，都要大喊一句招式的名字呢，你不觉得挺丢人的吗。”

　　窃变摊了摊手，说：“这很有气势啊！我跟孙悟空学的，那小子大闹天宫的时候，嘴巴吧唧吧唧个不停，每个招式他都要大喊名字，不然他就用不出来那招！”

　　天蓬就差气吐血……

　　他冷哼道：“按你逻辑，玉帝封住他嘴巴，不就降服他了，何须麻烦。”

　　窃变语塞，哈哈大笑，缓解尴尬。

　　天蓬淡淡说道：“你不适合练《浮屠剑谱》，放弃吧！”

　　窃变心里“咯噔”一下。

　　他神色苦闷，哀求道：“哥我错了，不开玩笑了，我好好练！”

　　天蓬摇了摇头，说：“我并不是责怪你，每个人性格不同，所以要走的路也不同，这《浮屠剑谱》之精妙，在于「无敌无我」的心境，你性格开朗，静不下心，所以练不成，而且最重要的是，就算你有一天练成了，性格也就变了，为何要为了练剑，放弃已经得到的快乐呢？”

　　窃变眨眼，似懂非懂。

　　天蓬笑着说道：“我读《燃灯古佛经》感悟颇深，你看这天下苍生，人人都在痛苦的追求着别人所设定的「正道」，比如剑法，金钱，面子，稳定，成家立业……但是细细想来，这些「正道」难道不都是别人告诉自己的吗？”

　　窃变认真倾听着天蓬的话，他们虽是兄弟，但天蓬平时除了指点自己剑法外，几乎不苟言笑，更不会将自己内心的东西说出来和他分享，所以今日窃变听的格外认真。

　　窃变皱着眉头，问：“别人告诉自己的？难道这些不是真理吗？”

　　天蓬淡淡一笑，他说：“这世上的真理，只存在于自己的心中，真理不是定理，灵山也不在西天，而是在你想去的地方，你找到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人生，便找到了那座真正的灵山。”

　　窃变不懂，一直抓脑袋。

　　他问天蓬：“哥，你说我们出生时父母告诉我们的东西，都是错的？”

　　天蓬没反驳，但也没赞同，而是说：“我记得佛教高人须菩提与金蝉子曾有一辩，广传天下，大晋二十三年，凡界定下一条新法，所有男人不得一夫多妻，只许一夫一妻，忠贞爱人，那时，谁敢娶妾，便要斩首，所以纳妾之事，是错的。但到了大唐一十四年，这条法规便作废了，男人又可以妻妾成群，到了这时，纳妾之事，便是对的。那么窃变我且问你，纳妾之事，究竟是对的还是错的？”

　　“是错的！不，不对，是对的！不，还是不对，这……”窃变懵了。

　　天蓬浅笑道：“这本《燃灯古佛经》中，提到了一个很有趣的词，叫「本质」。众生愚昧，正是因为活在「自以为是」中无法自拔，而看不清事物背后的本质。很多事情的对与错，完全是由除你之外的人拟定的，而我们通常选择相信和服从，并一生遵守，可悲的是，我们却从没真正的在脑中思考过，我们战战兢兢，辛辛苦苦所追求的「正确的路」，真的是正确的吗……”

　　窃变听到这里，倒吸一口凉气。

　　天蓬说：“人，太过忙碌，忙到没有时间去看看花开花落的唯美，忙到没有时间和自己最亲的亲人谈谈心，忙到没有时间去关注那些事不关己的好事或坏事，忙着生，忙着死，所有人都为了别人教给自己的正路，而太过亏待自己，晚年将死之际，蓦然回首，却发现原来自己，也不过只是渡过了这样的一生啊……”

　　“人，也太胆小，胆小到谁都不敢在自己真正想走的路上，迈出那关键的第一步，大家都往那里走，我也跟着走就好，这是大多凡人的选择……”

　　窃变叹了口气，收起自己的剑，干脆往木藤椅上一躺，摇摇晃晃。

　　他看着天空，却看不懂。

　　他问天蓬：“既然燃灯古佛已经悟道，为何信徒却这般少呢？他终究不能逆天，也没有改变什么，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死了……”

　　天蓬说：“因为有一样东西，这天下最精妙的文字，最深刻的感受，最痛彻心扉的顿悟，也无法解开，因为那是一把锁，锁在每个人心里，锁住了我们的热血，锁住了我们的执着，锁住了我们的胆量，锁住了我们的自由，它把我们变成活着的囚徒，很多凡界的智者，就算顿悟了，也解不开，挣不脱，逃不过……”

　　窃变眼眸瞪大：“是何物？”

　　天蓬道：“责任。”

　　“这不是什么先人拟定的，而是天拟定的！”

　　“人生来，就开始履行自己的责任，父母，兄弟，妻儿等等，实际上还有更多。很多人并非不想为了心中之梦，让自己义无反顾的撞一次南墙，哪怕失败，撞得头破血流，也能释然大笑此生无悔，又何须向他人解释？”

　　“但不可以，因为天拟定的法则中，谁都不是只为自己而活……”

　　窃变皱眉道：“听你这么一说，我感觉每个人身上都捆绑着很多根看不见的铁链枷锁，他锁着众生，要我们不要反驳，也别想着改变什么，就这样活着就好，生活偶尔又能给你些小小的甜，让你不那么绝望，继续活着，可大多时候，都是苦的，因为没有梦，只有可悲的现状……”

　　天蓬没说话，抿了口茶。

　　窃变低着头，沉思了一会，半响后，他神情伤感，缓缓开口道：“不知古佛找没找到解开这枷锁的钥匙，指引众生。”

　　天蓬道：“他找到了，但是给不了我们……”

　　窃变道：“为何？”

　　天蓬道：“因为那把钥匙，就在我们每个人手上啊！”

　　他说：“想解开这把枷锁的是我们自己，不想解开这把枷锁的，又何尝不是我们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