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山，花香鸟语，林木荫森。

　　玄色在洞府中小憩，忽地睁开眼睛，近日是怎么了，尽来些奇奇怪怪的生物，前些日子来了个厉鬼，把菟丝子给除尽了，这次连老祖这样远古的人物竟然也来了这梧桐山。

　　玄色打了个哈欠，化作一阵烟消失在了洞府。

　　“不知老祖莅临，有失远迎。”玄色向站在山顶岩石上的东野走去。

　　玄色收敛平日里的风流，十分恭顺。

　　东野始终没有看他，目光一直追随着翻滚的云海。

　　“阿莫，是从你这儿出去的。她来之前发生了什么，你可知道？”东野悠悠开口。

　　玄色沉思片刻，“老祖为何有此一问？”

　　东野转过身，“我问你答，知否？”

　　玄色无奈一笑，“那大概是两千年的一天了，梧桐山下起红雨，那红色如同血滴，若不是无色无味，我该以为真是血了。自那以后，我洞府外便长了一株菟丝子，雨停了，她便已经同那些早就生长的菟丝子一般高了。那时她的灵智微弱。”

　　东野心里一阵抽痛，红雨，红雨，是锦瑟。锦瑟曾说过，并且十分自豪，说别的仙人陨落的征兆不过是一颗流星划过夜空，而她，将会让天空降下红雨。锦瑟本是水灵，无色无味。

　　玄色见涂山老祖周身散发出悲伤气息，“老祖，您无事吧？”

　　“你先回去吧。”东野挥了挥手，玄色也不再逗留，各人都有伤心事，都是修道路上的劫数。

　　夏姬此时已经找到了努尔巴哈的住所——破旧的小木屋，风吹过时，会发出嘎吱的声音，如同骨骼。她窥探着努尔巴哈的行动。他总是静坐，而且一坐便是一整天，每天都有小妖给他送来食物，夏姬想这大概是竹心安排的。

　　努尔巴哈偶尔会在午夜时走出房门，他像是眼睛正常的人一般，走得很稳，从不磕磕绊绊。

　　夏姬隐藏住自己的气息，跟在努尔巴哈身后。他常常会闲步到草原的中央，一个人张开双臂嘶吼着，像极了离群的狼，孤独寂寥，渴望陪伴。

　　一只兔子从他脚下经过，他抓起兔子，抱在胸前，轻轻抚着它的皮毛，“你也是一个人啊——”悠长的叹息之后，他仰头望天，他是在“看”月亮。

　　眼疾并为给他造成影响，夏姬以她情场经历来看，这努尔巴哈是深爱着竹心，他渴望着与她的相爱。到底是什么阻止了他的爱？在夏姬看来，那场屠杀极其尽兴，竹心的做法也是她一向奉行的。

　　不过既然那是他的心结所在，那么若是他也经历了那样的事情，想来，他也就不会对竹心产生接受障碍。

　　无法否定这是个善良的人，这也是夏姬为难的地方，该如何诱使他去进行一场屠杀？

　　午夜月光普照的大草原，是梦遗落的地方，一场屠杀在暗夜里密谋着，这漫天星辰如同逝去的无数个夜晚一般，照常地眨着眼。

　　天色未央，黎明未来。

　　夏姬狞笑着，她已经将丝线成功套在了努尔巴哈身上，现在只要她下达命令，努尔巴哈会立刻去做。这傀儡术还是她以厉鬼状态漂游时从赶尸人那里学来的。

　　夏姬看着手里绕着的丝线，那只一直跟着她的兔子，往她身后缩了缩。“瞧你那出息。”她不屑地呵斥，神色却是妩媚的，成为鬼魂以来，她情绪达到高潮是在看到血时，这里即将会有一场饕餮盛宴，会有新鲜的血液，在血管里流淌，刀子划过肌肤，挑破血管，那些温热的血便可以汩汩而出，那是比红枫还要鲜艳的颜色。

　　想到这里，她舔了舔嘴唇，想象着那滋味。

　　“努尔巴哈，还在等什么？去吧，尽情地杀戮——”夏姬的声音缥缈，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如同木偶般，努尔巴哈机械地推开小木屋，听从一个女声的指示，前行，杀戮，不留活口。

　　努尔巴哈行动却是缓慢的，夏姬意识到他是在反抗，于是继续诱说：“努尔巴哈，你想想你的眼睛是被谁夺走的，是那些蛮横的雪狐，他们伤害了你的爱人，他们希望你和你的爱人去死——这个时候，你该怎么做？”

　　努尔巴哈开始产生幻觉，此时被他擒住的小妖，已经完全变成了他昔日需要躲避的对象，那些让他和竹心不得不躲在洞穴里面的雪狐。

　　“杀了他，杀了他，报仇，报仇——”夏姬在他耳边轻吟。

　　努尔巴哈的眼睛变成了赤红色，傀儡术达到了最佳效果。

　　努尔巴哈抡起大刀，不管不顾地砍着，惨叫声注定这是草原不平静的夜晚。

　　现在只剩下一只妖了，他是每日送饭菜的小妖，努尔巴哈狞笑着走向他，“闭上眼睛就不痛了。”

　　小妖颤巍巍地说着：“巴哈大哥，我，我是阿明啊，给，给你送饭菜的阿明啊，你，你冷——啊——”努尔巴哈没等他说完便拧下了他的脖子。

　　赤红的血沾在叶尖上，破晓十时分，阳光透过云层普照大地，穿过那些已经凝结的血滴，透过那些晨间晶莹的露水。努尔巴哈在草原腹地醒来，他的周围堆满了尸体，整个草原一片死寂。

　　在夏姬操纵他的时候，他的眼睛是能视物的，夏姬顿时了然，他只是在逃避他所看到的一切，无意识地屏蔽了一切，只是现在那浓重的血腥味让他重新恢复了“视觉”，这堆积成山的尸体，让他惊恐，记忆，夏姬故意保留了记忆，他想起昨夜里的疯狂屠戮，想起他们在他面前苦苦地哀求，但这都没有用处，他的刀还是落在了他们身上。

　　夏姬站在暗处看着自己的杰作，十分欣慰，努尔巴哈此时的你，能体会竹心的心情了吧？

　　努尔巴哈绝望地叫喊，脸上青筋横起，声嘶力竭。

　　他逃离了尸体，没有目的地狂奔，但他的眼前似乎都是血红的一片，似乎，这是个血色的草原。他的心在往下坠，不知道何处停歇。

　　他最终跑到了雪山脚下，他没有施法，只是沿着那条已经看不出曾是条路的路，一步一步往上或爬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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