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王秘书却摆摆手:“等等。小丫头,咱们丑话说在前面,我们准备好钱没问题。如果你应下了事,捞不到尸体,或者捞上来的不是蔡家公子的尸体,又该怎么办?”
我这时有点明白了,这个王秘书不应该如此不晓事,他能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说出这些不着调的话,多半是在替蔡潇湘说话。蔡潇湘是碍于身份,有些话在借王秘书的嘴来说出来而已。
吕紫君冷笑了一声:“如果我说了做不到,我家男人任你处置。”
说着,吕紫君一指我,转身头也不回走进了荒楼。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我,这把我弄了个面红耳赤。
王秘书冲我一笑:“原来你是她男人,那你晚上可得到场哦。”
现在距离晚上还有半天时间,蔡潇湘目送吕紫君走进荒楼,也带着上了车,车队也离开了老村。
我问爷爷:“现在能见度这么好,为什么这丫头非要在晚上捞尸?”
爷爷说道:“晚上阴气重,死者的尸体才能传出来一些信息,这些信息被捞尸者收到,就可以定尸下钩了。说白了,就是只有在晚上,捞尸人才能和尸体有交流。”
吴花花听了惊道:“方洛,你这媳妇能和尸体交流,她不会也不是个人吧?”
我瞪了她一眼:“胡说什么呢?”
吴花花不屑地撇撇嘴:“我晚上倒要看看,你这媳妇有什么能耐?甭说捞起来三年前的尸体。她要是能从十八鬼眼里走一圈,完好无损地出来,我就服她!”
我知道现在不止是我们,整个老村的人都在拭目以待。
吕紫君挑起阎王勾的大旗,到底是个笑话,还是个传奇,都将在今晚验证。
晚上六点半左右,江边就聚满了人。
蔡潇湘的车队再一次开到了老村。
我注意到,和上次我和爷爷出江一样,在江边停靠着一辆小船。应该是吕紫君用来出江捞尸用的。
这小船和爷爷的那艘乌篷船截然不同,通体素白,形状怪异。
我仔细端详着,总感觉这船哪里不太对劲。
这时,人群中有个孩子喊了一声:“那江里边的,是棺材吗?”
这一声让我恍然大悟。怪不得我看那船比较怪,那船一头大,一头小,方头方尾,哪里是什么船形,分明是一口棺材啊。
只不过那棺材被漆成了白色,一直在江边停靠,船上还有帆杆,我们就一直把它当船来看。经过那孩子的提醒,这就是个棺材无疑。
“棺船。这是阎王勾专用的捞尸船,这种船不像普通的船体,在江里很难驾驭,但是对于捞尸却有奇效。紫君这丫头还真是深得阎王勾真传啊……”爷爷低声说了一句。
“棺船?”看着那诡异的捞尸船,我发现在吕紫君身上,有太多的秘密了。
残阳西垂,江浪拍岸。
余晖掩映下的江水,波光粼粼。棺船随着江浪起起伏伏,所有人都翘首以待。
“人来了……”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我看到吕紫君一身紫衣,正沿着高坡往江边款款而来。
蔡潇湘急忙迎了上去。
吕紫君径直来到江边,冲蔡潇湘点了点头,跳到棺船上,在帆杆上系了一根白布条。在船上又点了三根香。
我知道这种古老的职业,都有其自己的祭祀仪式,就跟十年前爷爷出江一样。
吕紫君点好了香,那个王秘书拿着一张照片走上去递给她:“这是蔡家公子的照片。”
吕紫君摆摆手没接,却拿着一把刀和一个瓷瓶走向蔡潇湘,说道:“照片没用,我要你十指的指血。”
“这是为何?”蔡潇湘不解。
“你儿子已死三年,我只能用你的血来判断找到的尸体是不是你儿子。”
蔡潇湘点头,拿过刀子,哼都没哼在十指的指尖取血,滴满了瓷瓶递给吕紫君。
吕紫君收了瓷瓶,并不多说话,跳上棺船,盘膝坐在上面,盯着那香火和系在帆杆上的白布条。
白布条被风吹着,扑啦啦作响。
吕紫君端坐船上,她不说话,没人敢上前询问。
气氛诡静,在场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就这样足足过了将近一个小时,突然我看到那系在帆杆上的白布条,陡然换了方向,直指向江心。
吕紫君霍然站起,单手升起了一道素帆。
素帆鼓风而起,吕紫君手持竹蒿,一点江岸,那艘棺船,启动起来。等那棺船离了江岸,更像是箭打的一样,疾驰而去,转眼就成了一道白点,消失在江夜之中……
王秘书一使眼色,两个黑西服一左一右,把我夹在了当中。
我突然想起吕紫君的话,叫苦不迭。如果她捞不起来尸体,吃苦头的就是我了,以这帮人的行事原则,吕紫君没少戏耍他们,他们迁怒于我,就是要我的命应该也是正常的。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们的心也一直悬着。
江风越来越大,江浪也越来越高。
随着夜幕降临,周围不少人掌起了火把,跳跃的火光和月色交相辉映。很快,距离吕紫君所约定的三个时辰,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
一直很淡定的蔡潇湘,此时也站不住了,他拄着手杖拖着残腿,沿着江岸不住地逡巡。
我看了一眼爷爷,他此时目光看向江心,若有所思,看不出他是焦急,还是安心。
倒是母亲,身体如雕塑一般,定在江岸上。我能看出,她的身体一直在抖。这个吕紫君在我妈的心里,竟然如此重要。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了,王秘书过来说道:“蔡总,我看这丫头也是徒有其名,多半跟前几个打捞员一样,葬身江底了,夜里风大,不如咱们回去吧?”
我听了心里也是一紧,原来他们还找过别人捞尸,只不过捞尸的人一个都没回来。想起上次我们去十八鬼眼,爷爷加上我和吴花花三个人,最后在唐姬的帮助下,才逃离了那里。现在吕紫君一人一船,还要捞尸,她能全身而退吗?
我突然有点后悔,也有些愧疚,我好歹算是她指腹为婚的老公,竟然和其他人一起作壁上观,我应该陪她出江的。
“你胡说什么呢?紫君没事的。”
母亲听到这话,冲着王秘书嚷了一句。
“老太太,我说的是事实。你看看这马上就三个时辰了,你那儿媳妇怕是回不来了,赶紧准备后事吧。”王秘书嘴巴很毒,反唇相讥。
“别吵了。你们看,是不是紫君姑娘回来了……”
突然蔡潇湘大喊了一声。
众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江心。
果然,在江心出现了一个白点,这白点在漆黑如墨的夜里显得格外显眼。
那白点逐渐变大,速度极快向江岸靠近……
“是紫君,紫君的棺船。”我喊了一声,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我挣脱了那两个黑西装,准备往江边去迎紫君。
谁知道爷爷一把拉住了我:“别动,死气太重,那船上……没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