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流双臂上的皮肤脱落的越来越多,就像腐烂的树皮一样,一点点剥落下去,露出的血肉变得愈发臃肿,伤口周围瞬间长满了息肉一样的东西。
“这是怎么回事?”龙洺着急地问道。
“不好意思……终于还是坚持不住了,”李流喘着粗气道,“从刚刚踏进那摊粘液里开始,我就感觉有些不对劲……可能我的腿现在要比这两条胳膊的情况还要糟。”
“这东西……”未艾看着李流的双臂道,“和刚刚那些怪物身上的一模一样!”
“难道那群怪物……”凌瑞出了从龙洺在看到第一头怪物的尸体时就产生的最不好的想法,“他们也是人变的?”
“那这样就得通了,这些被抓来的人,要么是被用来改造成的怪物的,或者是用来喂养这些东西的。”未艾道,“而让这些人变成怪物的原因,恐怕就是这粘液了。这些粘液应该不是那些人身体里的东西……”
“听我!”李流咬着牙,费力地道,龙洺感觉得到这好像是他最后的力气了,“我就快不行了,抱歉之前那样催促你们,我……我那时候就感觉到身体要撑不住了,我好想活着把这些人救出去……恐怕……我是办不到了……你们一定要把他们救出去……”
“先别话,”凌瑞伸手想要扶起李流,“快离这些粘液远一点。”
“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李流费力躲开了凌瑞的双手,“你们也沾到了这个粘液,也许过不了多久也会变得想我一样……快抓紧时间想办法把大家救出去!还有……赶快杀了我……我不想变成那些恶心的东西!”
“这……”凌瑞一下子迟疑了。
“还在等什么!”李流声嘶力竭地吼道,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上一粒一粒滚下,“我的手已经握不住刀了,现在没有任何用处了,活下去只会让你们再多面对一头怪物!快点啊!”
凌瑞握着长剑迟迟不肯下手,未艾也在一边犹豫地徘徊着。
龙洺站在一旁沉默不语地盯着他们三个人,内心在思索着什么事。身后不远处又传来一阵骚乱声。
“它们就快追过来了,赶快了结了我,你们去找对付它们的办法啊!”李流吼道。
龙洺无奈地叹了口气,背着黄瑶走到一快没有粘液的地方,轻轻地把黄瑶放在一块凸起的石台上面。
“黄瑶……”龙洺轻声地唤着她的名字,黄瑶安静地躺在石台上,没有回话。
龙洺心翼翼地把手指凑到她的鼻子前,直到感觉到黄瑶平稳的鼻息之后,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了地。
“看来只是晕过去了,这样也好。”龙洺道,他抬头像那边看去,凌瑞和未艾还焦急地看着李流的身体状况,在一旁犹豫不决。
“可能出了他以外,这里的人都不是正常人了。”龙洺轻声地自言自语道,着他抽出了别在腰间的刀。
“快啊!”李流吼道,“我真的已经到极限了!”
凌瑞紧握着长剑,迟迟不肯下手,身后那些怪物传来的声响越来越混乱。
从王道出现的那一开始,在灵族时代末期的无数场战斗中,凌瑞总是冲锋在前,挥舞着手中的长剑,无情地收割着敌人的生命,在斩杀敌人的过程中他从没有过一丝疑虑,也从未有过迟疑,即便是在战斗之后,他也不会去回想那些场景,或是回味杀敌的过程。
但是这次不一样,虽然李流不是王道的人,但是此刻他们是作为同盟者一起行动的。尽管十几年来征战无数,但是凌瑞从来没有对自己人举起过手中的剑。现在凌瑞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的流逝,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强烈而清晰地感受到杀人前的心理变化。
杀了他,或者不杀他;也许他会变成怪物,也许会有奇迹让他恢复原样;再或者过不了多久,他们所有人都会变成那怪物的样子……
无数种想法一起涌进凌瑞的脑子里,彻底扰乱了他的心绪,凌瑞越是想把它们驱逐出去,坚定地做出一个决定,那些想法就越是往他的脑子里钻。凌瑞感觉到自己就像一个旁观者,仿佛自己的灵魂已经脱离了躯壳,看着无数种欲望和想法纠缠着他的肉体,让这具身体进退两难。而他只是一个脱离躯壳的幽灵,只能静静地旁观着,却做不了任何事。
至于未艾,虽然他是灵族帝国将军的后人,但是由于他从体弱多病,甚至灵族依靠血脉代代相传的灵力在他身上的表现都十分微弱。他没有成为一名战士的资质,所以他的父亲从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他修习灵术和战斗技巧,只是想将他培养成一个身居幕后运筹帷幄的谋略者。至于战斗的执行者,未艾的父亲则是将这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未艾三岁,却拥有了甚至超过一般灵族战士身体资质的弟弟未央身上。
灵族战争期间,未艾没有得到父亲的允许,并没有参加过战斗。直到收到父亲的遗言和灵族帝国覆灭的消息后,他才卷入了这场纷争。在这之前,他只是一个身居高阁,一心研读兵书战略的学生。在得到帝灵赐予他的力量之前,他从没有学习过战斗技巧方面的知识,也没有真正战斗过。今和那些怪物交战时所用的招式,都是在得到帝灵之后,欧阳胜教给他的。
如果不算那些怪物的话,未艾没有杀过人……他不敢想象那样的场景……他可以利用别人的力量消灭敌人,但是他自己并不敢亲自去下手……
粘液不断地向上蔓延,李流的臂已经被被腐蚀了一大半。巨大的疼痛让李流不出话来,只能跪在地上哀嚎着……
未艾咬了咬嘴唇,抽出帝灵,走到李流面前,“对不起……必须这样做了,你交代给我们的,我们一定会完成,即使需要搭进我们的性命。”
罢,未艾闭上了眼睛,双手将帝灵高高地举起。
李流抬起头看着那青绿色的剑刃,嘴角勉强撇除一丝笑意。
汗水、泪水顺着未艾的脸一起留下,脖子上的血管跟着他的呼吸起伏鼓动,喉结不安的上下滑动着。他攥紧了剑柄,终于坚定了决心,挥剑砍了下去。
“慢着!”龙洺忽然大喊了一声,顺势将手中的刀飞出,刀刃装在帝灵的剑身上,冒出一串火花。这一下扰乱了未艾的思绪,他又把帝灵放了下来。
“怎么了?”未艾问道。
“既然横竖都是一死,不如赌一下活下去的机会。”龙洺走到了李流面前,蹲下身子,看着李流,“虽然这也会是一个诅咒。”
李流把目光转向他,他并不理解龙洺的话是什么意思。
龙洺凑到李流身边,一只手抬起李流的头,用力将李流的嘴捏开,李流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了摆脱他的力气。
龙洺捏开李流的嘴,又立刻用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巴。李流感觉到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被塞了进去。龙洺把李流的下巴向上一抬,把那东西直接送进了李流的胃里。
“唔……”
李流感觉到那东西顺着自己的食道一直滑向胃里,整条食道像被刀割得一样疼痛难忍。
但是这阵疼痛很快就过去了,那东西落到了李流的胃里,忽然又没有了存在感。那东西好像融化了一样,李流感觉到一阵暖流流经血管,涌向全身经络,一股奇怪的力量刺激着他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
“啊!”李流忽然发出一声不亚于刚刚被粘液腐蚀时的惨叫声。
“你在做什么?”凌瑞问道,“你给他吃了什么东西?”
“也许是救命的东西,”龙洺道,“也可能是要命的东西,不过应该也不会更糟了。”
李流还在哀嚎着,身体里那份奇怪的强大的力量,好像要把他的身体撕扯开来了。
“给我活下去!”龙洺坚定地道,“在贫民区的地狱里活下来来的人,不可能就这么死掉。”
“活下去!”这几个字刺激着李流的听觉神经,他睁大双眼,咬紧牙关,“我……还不能……死……”
李流的双手用力撑住粘液覆盖的地面,猛地站了起来,像野兽一样仰长啸了一声。
众人看过去,只见他双臂上那像腐烂的息肉一样的东西正在一块块地从他的手臂上滑落,落在地上的粘液里,又重新和粘液融在了一起。李流的伤口处泛出隐隐的白光,那纹路如血管一般交织在皮肉里。
那白色的光芒越来越明显,最后甚至隔着衣服和皮肤都能看到那些纹路。
李流的皮肤停止了脱落,也不再流出鲜血或是那种恶心的粘液。那些白光似乎正在修复着他的伤口。
又过了许久,那白光渐渐消失了,李流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好像还没有从刚才的经历中回过神来。他盯着自己的双臂,粘液已经消失了,那些臃肿腐臭的息肉也没了踪影,只剩下那些斑驳的疤痕证明着他刚刚经历的可怕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