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子皆已退散，上官灏轻言道，“灼华，出来吧。”
乔嫣然从屏风后缓步踏出，对着上官灏行了一礼。
“吾有时实在不知你所做这些是为何。”上官灏看着她说道。
乔嫣然淡笑，“殿下是在怀疑我？”
上官灏不语，只是紧紧地盯着她。
乔嫣然轻笑出声，“殿下，守住未央宫，只是今朝要做的一件事。能带兵打仗的将军不知凡几，但是能在这天下大乱的时候稳住民心的君王可就只有一个。”
上官灏看着她，“你是说让吾借此机会大展拳脚重振朝纲？”
乔嫣然点头，“那是当然，能带兵打好仗的，只能被称作将军，与为君为王又有何干系？”
上官灏抱歉的看着她，“抱歉，吾误会你了。”
乔嫣然摇摇头，“无妨的，臣女此举本就与众人之言不同，殿下有疑问也实在正常。”
上官灏看着她道，“灼华，以你的才智，在军中当个参谋绰绰有余。”
乔嫣然淡笑，“那日后有机会，还请殿下给臣女个机会入军营咯！”
上官灏点头，“好。”
乔嫣然但笑不语。
她此时尚不知，这随口所说的一句话，竟然会把她从深渊中拉出。
至于被拉出后面对的是草长莺飞的二月天，还是另一个比地狱还不如的修罗场，那便不得而知了。
乔嫣然看着上官灏说道，“殿下，臣女要告个假，五日。”
上官灏略带着酸意的看着她说，“怎么？这乱世之中还要成亲？”
乔嫣然微楞，旋即摇头，“殿下想多了，只是近日身子不大好，要好生调养几日。”
上官灏尴尬的眨了眨眼，说道，“可有什么是吾能帮得上的？”
乔嫣然摇摇头，“一应所需已经准备齐全，只等着殿下给臣女放个假了。”
上官灏点点头，“好，五日之后，我等你回来。”
乔嫣然福礼退下，站在未央宫前的长阶上，暗自松了口气。
就快要结束了。
折磨她这么多年的东西，终于要结束了。
思及此，她连下台阶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
离然苑中，钟锐正挑着眉毛和钟离大呼小叫。
“师兄！日落阁、云舒阁，两阁之中近万人！难道就找不出一个自愿给嫣然换血的？怎得偏生还要你亲自来？你难道不知此举凶险？就算没有万一，药王也已经说得清楚了，事后你的身体因为流着嫣然的血，会跟着染上寒毒！那毒是什么用得着我再给你解释一遍吗？啊？”
钟离搁下手中茶盏，淡然道，“药王也说了，此举乃逆天之为，兵行险招，若是换血之人脑中有一丝不愿，都会前功尽弃，嫣儿命不保矣！”
钟锐看着他，眼中很是不解，“师兄，乔嫣然有什么好？竟值得你为她做到这种地步？”
钟离表情如旧，站起身来拍了拍钟锐的肩膀，“等你遇见了你爱的人，你就明白了。”
钟锐一把拉住他，“不行！师兄，我活着，决不能让你做出这等事！”
钟离看了他一眼，说道，“行了，别闹腾了，过一会儿嫣儿就回来了。寻死觅活的像什么话！”
钟锐看着他，眼眶竟然难得的红了起来。
钟离只道：“晚上的时候，你在旁护法，若是我换血之后有个什么意外……你便告诉嫣儿，我有所顿悟，去闭关了……然后找个能看见长安城的地方，把我埋了。”
“埋什么埋！钟离小爷告诉你，你要是敢有个三长两短，小爷立刻告诉乔嫣然是你给她换的血！”钟锐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钟离，努力忍着不让眼中的泪水滑落。
钟离拍拍他的肩，安抚道，“不过是小节，怕什么，随意说说而已。”
钟锐抬起袖子抹了把脸，说道，“小爷去找玫予算一卦，你在这儿等着你那好徒弟吧！”
钟离看着他离开，目光幽深。
药王的话犹在耳畔。
“……钟阁主，若是您执意以自己的血换给乔小姐，老夫必须要告诉您，这一举之后，您的武功归无，还要遭受寒毒之苦，老夫推断，若是不得解，最多能活上两年而已，您……可决定了？”
“决定了。”
“好，老夫这便去准备。”
“有劳。”
以他之命，换得嫣然一笑，也是值得了。
钟离的心中抱存着必死的决心，却是半点儿都没有犹豫。
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他就像是乔嫣然人生中路过的一个行人，相携走过五载，最终分道扬镳，如此而已。
不，不仅如此。
他的血自此流入了她的骨骸，与她合而为一。
原谅他太过小气，不舍得让她的血骨被旁人的染污了。
乔嫣然回到离然苑，正看到钟离正坐在厅中，看着自己的右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悄悄地走过去，突然出声问道，“师父！在想什么呢？”
钟离正出神，乍然间被吓到了也是无奈苦笑，“你这丫头，好端端的跑过来吓为师作甚？”
乔嫣然蹲在他跟前，手撑着下巴看着他笑，“师父，明明是你太过入神，不然我哪能吓得到你？”
钟离伸手揉了揉她的发丝，温热的触感，让他格外眷恋几分。
“嫣儿，以后不可如此，要好生照看自己的身子，可记得了？”钟离忍不住嘱咐道。
乔嫣然看着他，“师父这话说得好奇怪，有你在，我还记得这些做什么？”
钟离垂下眼眸，敛去了眼中波澜，伸手把她拉到腿上坐着，从背后抱紧了她。
“师父……哎呀，这是在厅中呢！”乔嫣然红着脸挣扎。
“乖，嫣儿，让师父抱一会儿……”
钟离低低说道。
乔嫣然红着脸，低垂着头让他抱着。
总觉得今日师父奇奇怪怪的，说不出来的感觉。
许是因为今晚药王便要给自己解毒了吧，或许师父有一些紧张。
“师父，不要担心了，我会好好的，绝对挺过这一关。”
钟离无声的点了点头。
对，她会好起来的。
如此，足矣。
乔嫣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去的，也不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何事。
钟离抱着她走进一早准备好的房中，里边并排放置了两张小床，中间留有两人宽的空地，供药王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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