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相见牡丹尤绽时
钟离看着在床榻上站着、伸手指着他鼻尖怒吼的乔嫣然。
突然没来由的笑了。
这样的跋扈性子……
嗯，怪不得旁人，他自小惯出来的。
“笑什么笑！”乔嫣然瞪着眼睛，恶声恶气的威胁道：“你再笑我现在便走！”
钟离站起身，抬头看着她皱眉呵斥，“谁给你说的这些混账话？我何时不把你放在心上了？练功的时候想着偷懒，这胡乱猜测听信妖言便来了十八分精神！为师看你的伤是好利索了！可是皮又痒了逼得为师教训你呢！”
心中暗骂一声没良心的妮子。
他还要怎么把她放在心上？
乔嫣然扁着嘴，眼中的泪水滴落，大滴大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她抱着双膝蹲了下来，把脸埋在膝上无声的哭着，耸动的瘦弱肩膀看得人心疼。
钟离见了她这模样。
天大的怒气也都立即消散了。
钟离轻咳了一声，皱眉继续呵斥道，“再哭把你眼睛缝上！”
乔嫣然没理他，一直哭一直哭。
她是委屈的，在漪澜殿受了那飞虎教主非人的折磨，回到离然苑见到了师父，刚以为自己被救出困境，那一句“叫小姐”，就犹如数九寒冬里一盆兜头淋下的冷水，让她觉着彻骨冰凉。
钟离看着她这副样子，轻叹一声，坐到床榻上把人抱进了怀里，低声哄道，“好了，乖，别闹了。”
乔嫣然扁着嘴巴，用手捂着脸不肯看他。
钟离叹了口气，决定先把人哄好了再说，便道，“与为师说，可是为师那一句话惹得你生气了？”
乔嫣然的肩耸动了许久，轻轻的“哼”了一声，不肯说。
他既是不把自己当作夫人对待，自己又何苦找这个无趣？
钟离只觉着头痛，以往也没觉着这妮子这般难哄，今日到底是怎么了？
“主子，夫人的药好了，可要现在喝？”外头，莫失的端着托盘问道。
“进来。”钟离应下，手轻拍着乔嫣然的背说道，“别哭了，被莫失见了，可是要笑话你了。”
乔嫣然一骨碌从他的怀里爬下来，拿着枕边的手帕狠狠地擦着眼泪，一边擦一边嘀咕着，“我早就是个笑话了，要笑便笑吧！”
钟离来不及呵斥，莫失已然进来了，托盘里搁着一碗黑漆漆的药并一碟子蜜饯果子。
莫失跪在床榻边，端了药碗递到乔嫣然跟前，“夫人，喝药了。”
这“夫人”二字就是乔嫣然心中的一根刺。
她的手比脑子反应快得多。
“啪——”
药碗被乔嫣然一掌打翻，墨色的药汁染污了地毯，有几滴落在莫失的衣袂上，不知可有烫到她。
漂亮的白玉碗摔得粉碎，再也拼凑不起。
“你们主子说不许叫我夫人你记不得是吧？这般没脑子你还跟在我身边做什么？滚出去！自己到刑堂领罚！”
乔嫣然气急败坏的吼道。
莫失是故意的。
她自然知道。
只是她不需要这样的故意。
故意去周全她的面子。
真的没必要。
这只会让她觉得自己更卑微。
莫失磕了个头：“奴婢知罪，这便去领罚。”
钟离皱眉道，“先去重新熬一碗药来。”
莫失微楞，旋即应下：“喏。”
莫失离开了。
屋子里没人再敢进来打扰。
钟离看着乔嫣然满脸的泪痕，红扑扑的小脸犹带着怒意。
“扑哧……”钟离突而笑出了声。
乔嫣然别着头不看他。
自己真的好丢脸。
钟离一把把她捞进怀里，双臂似铁箍一般，死死地抱着她，容不得她挣扎，更容不得她逃离。
“傻丫头，就因为我让她们叫你小姐，就生了这般大的气？”钟离带着笑意问道。
乔嫣然抿唇不语。
钟离低头轻吻了下她柔嫩的脸颊，声音低沉似蛊咒，他轻轻在她耳边说道，“傻丫头，为师让他们叫你小姐，是因为还没与你成亲呢。更何况，叫夫人显得老气横秋的，与你不搭。”
乔嫣然的面容有些松动，却仅仅是一瞬，便恢复了那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
钟离轻笑，“看来，不给你看一看，你是真当为师是在骗你了。”
钟离说完，松开了抱着她的手，起身拿了件紫貂裘大氅来把她整个人都包了起来，仔细的给她戴上了兜帽，打横一抱，抱着她往门外走去。
门外没一个人，想来是被这一场争吵都吓得躲开了去。
钟离抱着她穿过抄手游廊，走到三进院的东厢房中。
这原本是库房，乔嫣然是知道的，是以疑惑的看着钟离，大眼睛眨着，似是在问他为何带自己来这儿。
钟离把她轻轻放到一张小凳上站着，轻声道，“站稳了。”
乔嫣然拉着大氅的前襟，把自己裹严实了。
钟离取了火折子，点燃了屋内十数个烛台。
一时间灯火通明恍若白昼。
乔嫣然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东西，失去了语言。
那是一件嫁衣。
正红色的素锦缎子，平面无纹。其上以略亮一分的红绣线绣着朵朵盛开的莲花，取这连子连心的意头。以这莲花为底，其上以细如发丝的金线绣着翟凤。
这绣技是极好的，那展翅的翟凤似乎随时都有可能从衣裳上飞出来。
非皇后之尊却可穿以凤为绣的衣裳，每个女子的人生中都只有一次机会。
便是出嫁时候的嫁衣。
“可喜欢？”钟离看着她，轻声问道。
乔嫣然扁着嘴巴，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很想问他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也很想问这真的是给自己的吗？
但偏偏却像是哑了一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钟离走到她身前。
他是极高的，饶是乔嫣然站在那小凳上，也比他矮了两寸有余。
“本想着带你去将军府时带上，正巧高堂皆在，今日也算好日子……但既是嫣儿等不及，先看一看又有何妨？”钟离轻笑着说道。
乔嫣然扁着嘴巴，看着他问，“你准备了很久了吗？”
钟离想了想，说道，“你及笄的时候开始准备的。”
乔嫣然听着这话，犹豫着开口问道，“真的是给我的？”
钟离挑起眉毛，突然一巴掌拍在她的臀部，咬牙切齿道，“你个没良心的妮子！除了你，为师给谁准备过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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