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染荼蘼 第42章 却因我丧命
作者:言多bi池。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你根本就不是收留我,也不是对我好,你是故意的,故意要让我受到煎熬!”我扭过头,彻底疯了,“你把我的家都毁了,现在还要毁了我么?”

  江汓停下所有动作。

  “该死,许家那老头究竟跟你说了什么!”他一拳砸在床头上。

  我毫无反应。

  此时此刻,我在意的是我身上什么也没有穿。

  这种耻辱感比让他开车撞向我还要更甚。

  “能让我穿衣服吗?”

  江汓把旁边的被子一拉,遮住我腰腹以下的地方。

  “你的确杀了我叔父。”江汓仍然保持躺在我旁边,身上的衣服有些褶皱,“不是你的错。”

  我摇头:“可我父母却因此入狱然后自杀!等于说……我手上,三条人命。”

  其中两条属于我亲生父母。

  “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江汓很冷静,也很客观。

  我没杀我父母,他们却因我丧命。

  被子一裹,我翻过身直接压在江汓身上,双手掐住他的脖子。

  “江先生,反正我手上也不干净,不如再不干净得彻底一点?”

  我离他很近,双手用力掐住他的脖子,可他淡淡地看着我,完全不在意我此刻的行为。

  我们之间,只隔着一层被子。

  结果他忽然侧身,只两三秒而已,我下意识松了手,环住他脖子,跟他换了位置。

  他的气息很近,我甚至能看到我在他眼里的样子。

  可他仍旧沉默。

  “你……”我被他的沉默弄得气恼,觉得他是在刻意逗我,瞬间被他看得没有底气,“你……是不是觉得,我像个小丑。”

  “不要胡闹。”他的手撑在我身侧,“你现在不仅学会用酒瓶抵自己的脖子,还学会威胁我?觉得自己很英勇?”

  十七岁的秋天,就在这一刻我终于明白,无论我是喜怒哀乐,在江汓面前都只是耍杂技。

  这些情绪在他看来,只是小孩子的吵闹,除了冷眼旁观等我自己消停以外,不再有别的意义。

  我离开他哪里都去不了,所以我选择安静和消停。

  我自以为是的那点孤勇在江汓面前算不得半点能耐。

  之后,我们的相处模式变得不冷不热,他偶尔回来吃顿饭,我偶尔给他磨杯咖啡。

  无论怎样,我出不了江宅大门。

  不知道许家父子的情况,也没办法联系胖子跟瘦子。

  想念蒋蔚然。

  生活越难,我就越想他;待在江宅越久,我就越想他。

  想他给我自由,想他如同清风明月。

  ————

  真正和江汓闹翻,是在我十八岁生日那天。

  大清早的,白姨就把我叫醒说待会儿有客人要来。

  我立马弹坐起来,心里头警铃大作。

  “先生的朋友们今天会过来为你庆贺!”白姨脸上带着笑,眼里还有藏不住的泪花,“你忘了今天生日?十八岁了!”

  我只觉得眼前暗了一瞬,复杂的心绪蜂拥而至。

  平日里江宅除了家教之外没有人会来。

  江汓要祝贺我成年是么?

  “白姨谢谢你!那我换好衣服就下去!”

  “记得打扮好看点,画个淡妆精神点!”白姨提醒道,然后把手上的盒子放在地上,“这是先生给你准备的鞋子,你一会儿就穿它!”

  我点头,目送她出去。故意磨叽到很晚,然后翻箱倒柜千挑万选,选了一件高开叉的黑色礼裙。

  不就是化妆么!还能有画画难?

  我拉开抽屉看着里面那些没开封过的彩妆用具,也不管顺序,首先挑了最鲜艳的红色往嘴上抹。

  收拾完,我把蒋蔚然送我的那条项链往脖子上挂好。

  蒋蔚然,你陪我过生日吧!

  今天过后,小荼蘼就不再是之前的小荼蘼了。

  踩着拖鞋出门才想起还没换鞋。

  盯着地上的盒子看了半晌,伸手打开。

  我傻了。

  白面红底的高跟鞋,撞色撞得好看却不花哨,鞋尾上各有半边镂空的翅膀,精巧漂亮,能够凑成一对。

  鞋跟五六寸左右,不高不矮。

  正准备换上,被人从后面提住腰放到沙发上。

  江汓穿着浅色西装半蹲在我面前,一手捏住我的脚,一手拿着鞋子往我脚上套。

  我没有缩,虽然本能地挣了一下。

  两只鞋都穿好,他把我拉起来,目光落在我脸上,而后缓缓下移,移到黑裙开叉的最高点。

  “故意的?”他拉着我往外走。

  我没太适应高跟鞋,下意识握紧了他。

  “我就喜欢它!”我嘴硬。

  江汓没说话,快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动了动胳膊,我明白他的意思,松了手往他胳膊上挽。

  下面已经有好多人,印象中江宅是第一次这样高朋满座,很紧张。

  “江先生……”

  他凑近,轻吐一字:“笑。”

  我便听话地笑起来。

  挽着他一步步走下楼梯,那些人纷纷过来招呼祝贺,我的手越捏越紧,江汓却应付自如。

  现在应该是上午十点半左右,不断有人来,也不断有人到我面前。

  有的是我那晚在山上见过的,比如长着山羊胡的宋斯年。

  但江汓还是为我一一介绍。

  我还看到王局跟他的女伴,不过并非上次打高尔夫那一位。

  他笑着打趣:“看来江总果然只爱好这一个!”

  江汓手中的杯子与他轻碰:“一个足够!”

  王局旁边的女伴儿朝我投来羡慕的眼神,我无视。

  接近中午的时候,傅瑶竟然来了。

  她仍是那身跟艺术家毫无牵扯的打扮,风情万种,笑靥如花。

  这笑容越来越近的时候,我的心跳异常剧烈。

  两个原因:一,想起她送我的那副画;二,她是蒋蔚然的姐姐。

  这种又惊又怕又想靠近的感觉错综复杂。

  有太多太多的疑问想要问她。

  例如,蒋蔚然好不好……

  例如,她送我那副画目的何在……

  可是江汓在我身边,我什么都问不了。

  “小蘼,生日快乐!变漂亮了也变成熟了。”她凑到我耳边,“然然经常跟我念叨你呢!但他来不了,托我带了东西给你。”

  刚才还剧烈跳动的心现在突然平缓下来,然后又是一阵狂跳。

  想说的话有很多,但我一个字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傅瑶也没计较,走到江汓身边跟他寒暄几句,还替他掸了掸肩上。

  没有灰也没有褶皱,掸什么!

  江汓眼神微暗,但嘴角客气地笑着。

  傅瑶识趣地耸耸肩:“你们先忙,我到那边喝几杯。”

  我笑着:“请便。”

  没想到这句请便,傅瑶真的就自便了。

  那会儿客人都在闲聊,我饿得眼晕,就松开江汓偷跑到厨房吃了点东西。

  不料,刚出来,就听到玻璃杯摔在地上的声响。

  我脑子一懵,脑子都是嗡鸣的。

  我就站在厨房门口,远远看着在客厅交谈的人,看着看着,仿佛站在沙滩上,光线很强。

  被我刺中的那个人就那样应声倒地,他手中的玻璃杯……

  甚至还看到不远处那个穿白西装的男人。

  “啊……”我尖叫起来,抱住头就往地上蹲,怕得要命。

  “小蘼,别怕,打碎杯子而已!”白姨把我拉起来带进厨房关上门,“没事了没事了,大概是谁摔碎了杯子。”

  我不停哭不停哭,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吓坏了?”突然被人扯进另一个怀抱。

  我缩了缩,想推开,可是还是缩进他怀里。

  “我刚才听到一个声音……”

  “嗯。”

  “跟梦里的一模一样。”我又改口,“跟十岁那天一模一样。”

  时隔八年,我仍旧没走出阴影。

  起初只是梦,后来知道是事实,更怕了。

  江汓拍着我后背哄道:“摔碎杯子而已。”

  我什么都听不进去,抱着他不肯松手。

  不确定过了多久,我站得累了,也哭得累了。

  这一刻,我觉得我离不开江汓,离开他我会活不下去,所以我在挣扎,在犹豫,犹豫过了今天我要不要走……

  “我们出去吧!”

  “确定么?”

  “嗯!”

  客人都还在,没几步碰到傅瑶,她过来朝我意味深长一笑。

  我抓紧江汓的胳膊。

  “不好意思了,今天要先告辞,送你的礼物已经给白姨了,小荼蘼,咱们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