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阴阳 叹息之墙
作者:束阴阳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小男孩拉着老妪的袖袍,躲到老妪身后。老妪起初愣了愣,看了一下倒在门口不知是死是活的紫袍人。“真是说笑了,我一直在大堂里,何来杀此人之机?”

  “我说的是你旁边的仝渊。”

  风痕朝老妪那边看了过去,不过他看得不是老妪,而是躲在老妪身后一脸惊恐的小男孩。风痕看着小男孩斜斜的一笑,而小男孩更加惊慌的躲进老妪的长袍里,露着一双阴霾的瞳仁。

  “是……”老妪的话刚出口,她的声线就断了。她的身体从腰部被截断,黑血溅满了小男孩的脸。

  “婆婆…婆婆…”小男孩跪在老妪的尸体旁,拼命的叫喊。眼眶里,却没有一滴泪水。“你们为什么要杀了我的婆婆?”小男孩歇斯底里对着大堂里的人愤怒的咆哮。

  老板娘颤抖的准备去扶小男孩,一直漠然不语的浮颉说话了。“你还要继装下去吗?”

  老板娘转向端坐在东隅的浮颉,小男孩的哭泣声一直响在耳边。“什……什么意思?”老板娘问道。

  浮颉没有回应老板娘,对着仍在哭泣的小男孩说:“一直都是你离他们两个最近,也就只有你有机会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杀他们于无形。我说的对吗?倾嗣。”

  小男孩一阵哽咽,哭泣声戛然而止,目光复杂的看着浮颉,然后破涕森然一笑。“嘿嘿,还是被你看出来了,不过我没想到今晚的人这么多。不过等会开战,我会第一个把你杀了。”倾嗣指着封尘,如饿狼看待即将入腹的猎物。

  封尘冷笑道:“就凭你?不过你杀自己手下还真是果断啊!”

  “哼,死人是不会对别人指指点点的。”倾嗣直起双指,并成剑状,指尖处一股无形的气流开始缓缓席卷。

  “你就这么自信?”封尘扬眉,脸上是漫不经心的笑容。

  “别以为你能杀死茹琉和仝渊,我就会怕你。茹琉、仝渊在我眼中算个屁。”倾嗣骂了一句粗口。

  封尘眉头紧锁成一线,脸上布满了疑惑。“哦?你说仝渊不是你所杀?”

  一时间,整个客栈鸦雀无声。

  “你……什么意思?仝渊不是你杀的?”倾嗣和封尘如坠深渊,恐惧像潮水般席卷。

  “老妪确实是倾嗣杀的,而仝渊却不是他所杀。”风痕看向素袍女子缓缓的说。所有人都心一片冰凉,就好像被鬼手握住,唯独风痕定若神闲。

  “刚才琴弦断裂,都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场戏。目的是让我们把注意力集中在封尘身上,从而忽略她。如果我所猜不差,你就是芙蓉!”素袍女子满脸佯装的恐惧已经荡然无存,她倾城的容颜上,挂着寒月般冷傲的笑容。

  “都装到这种程度了,竟然还是被看出来。那就由你开始吧!”芙蓉的声音就好像死神在审判生死,手指向倾嗣,倾嗣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不能动弹,他的瞳孔缓缓扩大,血丝密布着整个眼白,在他一声凄厉的惨叫后,他的头颅咕咚的滚落在地。

  白昼的身影才刚刚闪现在门口,他的身躯由头部到腿,分成了两半,连肠子都裸漏出来。老板娘看到如此残忍的情景,忍着几乎要吐的冲动。

  “下一个该是谁了呢?”

  封尘指间圈出一道光,挥出一个弯弧,光弧像一把镰刀朝芙蓉隔空割去。封尘释放的流是风源之象,也就是说,封尘的源力是风之力。一般的神族,属性都控制在水、火、木、地,这四象之中,只有少许的人,能掌握其他不可思议的力量。

  “不自量力。”

  光弧在一瞬间闪出耀眼白光,透着锐气割向芙蓉的脖颈。芙蓉只是嫣然一笑。两根手指轻捏住光弧的壁面,光弧破裂成细碎的隙尘,飘浮在空气里。

  “怎么可能?你的流比我还强……”封尘死的时候,风痕微蹙了眉头,因为在这几个人当中,封尘无疑是死得最惨的,他身上没有一寸完整的皮肤。血洞如毛孔一样将封尘覆盖的体无完肤,如同被无数只弩针由内而外射穿。

  此时,大堂里只有四个人,风痕,浮颉,芙蓉和老板娘。

  芙蓉所杀的都是这里最弱的几个人,她心里尤为清楚剩下的四个人都不在她之下,包括鬼音客栈的老板娘。如果她是一个普通的人,是不可能在荒山野岭开客栈。况且还是鬼音山唯一的一家客栈。其中最让芙蓉忌惮的就是拆穿她的风痕,她甚至看不出风痕身上的任何源力属性。

  “老板娘,人家都知道你的底了,你还要装啊,那多没意思啊”芙蓉首先打破了寂静,对着仍然在颤抖的老板娘说。

  “抖得我腰酸背痛的,竟然被看穿了。”老板娘布满恐惧的面孔顿时被花枝乱颤的笑容所替代。

  “只怪你演技太差了。”

  老板娘并没有反驳,只是把话题转开。“今晚收获不错啊,居然有这么多有点水平的人来送死。要是让它知道它可以吞噬这么多流,它一定口涎直流了。”

  “它?”浮颉疑惑道。

  “对啊,我的灵兽叫鬼山瞳,你们,不,我们现在就在它的肚子里呢。”

  鬼音山上,一阵撕破空间暴戾的巨吼,山体若有若无的晃动,宛如被巨吼震得摇曳。

  风痕在听到老板娘说客栈就是灵兽鬼山瞳的本体,处境在锋利的血盆巨口中时,眼光只是闪烁了一下。芙蓉柳眉紧蹙,面色凝重,透着一股微微的不安感。相比之下,浮颉的恐惧已经尽数写在他的脸上了,尽管他已经刻意去掩藏内心泛起的恐惧感。而老板娘却是眉挑黛色,以猎人的身份看着神色复杂的猎物,阴沉的暗笑。

  “把我们放出去吧。”风痕淡淡的说。

  客栈突然间破碎成粉末,一道巨大的黑影藏背后,空气中寂静的没有一点声音。两只巨大的红色瞳孔,朝他们看过来,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杀意。

  “原来是你,妖岚。”芙蓉面色幡然一沉,宛如柳絮般精细眉毛惊讶的一挑。

  芙蓉一语而出,浮颉恐惧的抖擞,难以置信的说:“不可能,她应该已经死了……”

  风痕的脸上,没有任何奇怪的表情,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老板娘就是妖岚。他嘴角轻轻一扬。

  妖岚周身徐徐地延绕着一层黑雾,如同她体内散发出的一样。晃眼间,妖岚换了一身装扮,亭亭妖惑,眉黛间透着一股黑气,如鬼姬一般站在他们面前,妖艳绝世,迷伏众生。

  犹如一股混雾弥漫,让人感到窒息。浮颉惊恐的发现,妖岚的背后是一个巨大的黑影,两颗巨瞳森森的望着他们三个,浮颉畏恐的颤抖,芙蓉面色苍白,恐惧布满了她倾世的容颜。浮颉和芙蓉感到死亡就在咫尺之遥,被恐惧侵蚀的瞳孔,空洞的眼神被妖岚的动作惊醒。

  只见妖岚单膝跪地,双手紧扣,恭恭敬敬的对着风痕说:“妖岚,恭候多时。”

  “是这里吗?”风痕面色依然冷峻,像一座巨大而坚硬的冰。

  “是的,鬼音山外百十里。”妖岚恭敬不怠,却又紧张的说道。

  “叹息帷?”

  浮颉和芙蓉听到叹息帷,瞬间煞白的毫无血色,用复杂的目光看着风痕,揣测风痕的身份。叹息帷是神域的禁地,任何一个神族或是王国都不愿接近这个地方,因为叹息帷还有另一种称呼,死灵之地。

  传说叹息帷分东南西北,共有四镜,而风痕所要去的就是四处中有着一道天然屏障的西之叹息帷。听说叹息帷的外围是一座天然诡秘的天墓,也是各界神族的安息之地,是无数亡灵最集中的地方。传说那是一个古战场,无数惊心动魄的圣战遗迹所形成。那是一片拉扯的支离破碎天空,回荡着惨绝人寰的厮杀,无数亡灵飘荡孤游。

  对于如此可怖的地方,浮颉和芙蓉直接头脑一炸,想都不敢去想。望着风痕的目光,畏惧感如海面上掀起地湃浪狂涌。妖岚不敢吭声。她低下头,冷汗流过乌黑的头发,不安感如曲蛇缠身,暗暗掩藏着她内心如波涛般泛起的恐惧。

  “果然是在叹息帷。”风痕只是简单的说了一句,微微皱起了眉毛。背后一阵清风,风痕的身影被如沙尘般破碎,整个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消失在原地。

  “他真的要去叹息帷,他到底是谁?”芙蓉连带着几分恐惧问道。

  “你们不会想知道的……”妖岚黑色的瞳孔轻微的蠕动了一下,嘴角挂起一抹邪恶的微笑,像黑色曼陀罗绚丽的绽放,眼中席卷的杀意形成一个黑色风暴。

  叹息帷,叹息之墙。

  一声声暴戾,撕破喉咙的凄厉兽吼,宛若翻涌的惊雷,一阵接一阵的,回荡在如墨泼洒的帷幔上。

  空气里,是一连串血肉被硬生扯开的撕裂声,还有极端尖锐的凄吼。

  一个消瘦的身影如同一个野人一般撕扯比他大几十倍的蛇身蝎足,鳞甲遍布全身的巨兽。激烈的撞击声,在深沉的夜里发出隆隆骤响,黑夜呜咽的颤巍,仿佛要破裂开。灵兽尖锐的惨嗥,接踵响起。像把无形的匕首,黑暗被刻划出透明的光缝。

  四处激荡的流,像一道一道光束,划破漆黑的空间。消瘦身影不断撕扯巨兽坚厚的鳞甲。被手指戳穿的庞大身躯上,是细密如岩壑的血洞,似是被万弩穿体而过。拉长伤口,血肉模糊的持续躺出汩汩灼热的鲜血。

  只听尖锐的一声“唧”,消瘦的少年把结实的手伸进巨兽的腹部,然后剧烈的搅动,像是在绞碎一堆烂肉般,将巨兽庞大的身躯被绞成两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少年血淋淋的手臂散发缕缕的血色烟气,缠裹的长条白布被血染,手心处若有若无的闪着红彤的光,好像握着一颗从地心深处拣取的炽热血珠。少年琥珀的瞳仁流动着一股疯狂与残忍,如同噬血的恶魔,神情森然且邪恶。周边的沙砾泛着血色,把皓白的月光浸染成飘渺血光。一边是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巨兽,已经没有任何微弱的呼吸了。

  风痕站在一块月潋石上,看着那道疯狂的身影,眉头紧紧的窘蹙在一起,眼里是一片迷茫与恐惧。

  “这是灵兽,死灵荒,竟然被他徒手硬生生的撕裂……”

  风痕震惊的望着少年散着血色烟气的手心,脑海里像电流一样闪过一抹疑惑。然而疑惑感才转眼一逝,风痕惊恐的看见,少年把手心的血珠塞进嘴里,脸上是一种极端渴望的神情,脸上是一个非常刺眼的笑容。

  “他竟然在吞食……”感知到那道身影的流以一种模糊的方式剧增,然而消瘦身影眼睛赤红,一缕白色雾气从少年的瞳仁里散发出来,表情狰狞却十分惬意。

  无数漆黑的黑雾朝消瘦身影袭来,那是无数的亡灵聚集在一起,带着一声声凄厉的悲鸣,响遍整个叹息帷。

  消瘦身影张开嘴巴,尖锐的暴吼,碾压着空间,在这片天地响起,尖锐的让人灵魂颤抖。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风痕惊恐的看着那团团有无数亡灵组成的黑雾被吸进他的嘴里。

  “吞噬亡灵?怪物……”

  吞噬亡灵的整个过程,风痕眼睛都不敢闭一下,他不敢相信他要等的人,是这样一个恐怖的怪物。

  大量的亡灵黑雾从四面八方涌来,消瘦身影发出一声痛苦的吼叫,颓然的倒在地上。

  亡灵黑雾缓缓散向四周,靠近风痕时,便绕开过去,但依然对着他发出凄厉的吼叫。风痕出现在消瘦身影面前,望着一身赤裸的消瘦身影,心有余悸。然而当风痕拂袖伸出白皙的双手,欲将少年抱起的刹那。黑雾如疾风一样席卷过来,将消瘦身影卷入半空,围卷住少年的身体,形成一个蚕蛹状的黑色固体,将少年密不透风的裹在里面。

  “如斯恐怖的叹息之墙竟然被他硬生生撕碎……”

  这瞬间只用了十几秒的的时间,风痕愣着不知所以。他的手轻轻贴在固体膜上,眉头紧紧的蹙在一起,瞳孔映出丝丝细长的光,他缓缓收手,凝望着手掌沾着的黑色液体。

  “这东西是活着的。”

  风痕直起中指和食指,恍如利剑,指尖闪着如剑锋般锋利的光芒。风痕催动体内的流,他想要破开黑色蚕蛹状的固体,将里面的人救出来。指尖才刚点在外膜上就瞬间被一股劲道弹开,风痕感受到这黑色固体比千年玄铁石还硬。在他触碰的一瞬间,又被一股围绕在外膜上的气劲弹开。他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蚕蛹固体是活的,因为他清楚的感觉到外膜上存在着无数细密的小孔,像生灵一样在呼吸。

  黎明像一道泄漏的白光,撕破冗长的暗空,初现在罅隙的豁口,清亮了整片灰暗的天空。

  此时黑蛹的表面布满了像皱纹似的斑纹,像蛇蜕皮一样脱落在地上。显现出的是一层非常微薄的膜,风痕看着膜内若隐若现的人影。脑子像谧湖被搅浪的感觉,人是不可能像昆虫一样再生,神也不例外。显然,这是由一种生命体在维系他的生命,这必然就是灵兽。他能在如此恶劣的地方存活至今,怕都要归功于黑蛹。风痕感受来自蛹内一种微乎其微的召唤,在他的脑海里像涟漪一样荡漾,他静静的站在黑蛹旁,等待“它”破茧而出。

  白光从虬枝间穿透在黑蛹上,在黑蛹表面上分离出彩虹似的七色光,只不过这七种色光都明显的偏暗。裂缝从七色光的交界处裂开,然后像藤蔓一样裂在黑蛹上。

  唪——

  唪——

  黑蛹上的裂缝如龟裂地土地,满目戳疮。“铛”如瓷器碎落的声音,黑蛹爆裂,零碎一地。消瘦身影卷缩着身体,光白的皮肤像纯粹的雪一样白透。风痕看着他赤裸而刚健的肌肉线条,暮雪般银白的长发。还有那一对纯净无暇的银色瞳仁,感觉不对劲。然而好奇心却如潮水涌满心头。^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