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是莲斓冰冷而讥讽的声音。
恕翅怎么也没有想到,身为神司的她,竟然在霓裳面前如此不堪,心里顿时生起一股悔意,然而更多的是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恐惧。她惧怕死亡,死亡所带走的不仅仅只是她的躯体,还有她的灵魂。
恕翅不知道曾经族中那个美丽温软的姐姐霓裳,为什么是夭蝶霓裳的剪影?又或是夭蝶霓裳过渡的容器。自无名港后,雾魇就告诉她霓裳不是她所想的霓裳,她清楚的记得,雾魇说话时眼里涌现出波动的恐惧,与疑惑,宛如泛滥的洪流。
霓裳的长袍,被撕裂的疾风,高高曳曳的甩在身后,将她曼妙的身躯轮廓,隐隐显露出来。与之而来的,是锐风般荡荡的杀气。霓裳修长的指尖,是一条条雷电,循环着缠绕着。她的眼眸中正翻涌着一股白色的雷电风暴,唇角边上的寒意,在恕翅的瞳孔里无限放大。
恕翅感到一股死亡的阴影,疾驰地笼罩下来,呼吸变得急促而微弱。
霓裳带着雷电的五指,抓向恕翅的脖颈。噼里啪啦的雷电,恕翅感到四肢都被这种雷电震的麻痹,仿佛体内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停止了循环。
纳垣的身影,风驰而来时,一道身影却突然挡在她的前方,如莲花瓣的两片嘴唇上,是一抹讥讽。“我说过,如果你要插手的话,我不介意陪你玩玩。”莲斓冰冷的说。纳垣并没有说话,而是看着霓裳五指紧扣着恕翅的脖颈,将她娇小的身躯单手举在半空。
“啪啪。”
雷电游走在恕翅的身体上,爆发出刺耳的声音。
霓裳眼中涌动剧烈的杀意,五指深深掐进恕翅的皮肤里,恕翅痛的一声惨嚎。紧接着,恕翅的容颜、四肢,以及头发,突然间破裂成碎片,掉落在地上。霓裳心生疑惑的同时,杀气凌凌的目光朝着纳垣看过来。并怒吼道:“你这是找死!”
莲斓反应过来,脸上也有了怒容,催动起体内翻涌的流。却见纳垣的的眼睛瞬间空洞了,心生一怒,纳垣的身体又在遽然间碎裂。当纳垣再次出现在霓裳和莲斓的视野里时,他的双手已经抱着娇小的恕翅,脸上挂着一副得意笑容,而恕翅则是一片苍白,四肢不时发出一阵阵痉挛。
“忘了告诉你们,我的第一天诀是镜花渡空。所以,你们都被我骗了。”纳垣得意的扬起精细的眉毛,看着一脸怒容的霓裳和莲斓说道。
“把恕翅放下,我就不杀你。”霓裳脸色暗沉,指着纳垣,牵动一道雷电,在空气里泛起一道白色刺眼的涟漪。
“你们真以为,站在你们面前的,真的是我自己吗?不要忘了,我的天诀,镜花渡空,可没有空间束缚的,虽然只是镜面投射的假象,但我一样能把恕翅从你们眼前带走。”纳垣的脸显出一种扭曲的怪异感,如同他所说的,身躯竟然真的有些虚浮。霓裳的脸色,一阵阴沉后,也只能愤愤咬牙。她明白,此刻她是杀不了恕翅了。天诀镜花渡空,最厉害之处,就是可以投射出另一个自己,而且并不受空间距离。他的本体可以在万里之外,也可以在咫尺之前。
但镜花渡空,也有一个弊端,投射出假象后,他的本体非常虚弱,只要找到他本体的具体位置,就可以瞬间将他杀死。莲斓清楚的记得,当年两极之战时,纳垣若不是依靠他的天诀,早已死在风痕的手上了。
霓裳和莲斓的脸色,开始渐渐回拢过来,恢复成以往的波澜不惊,冷如冰霜。莲斓眼中掠过一抹犹豫,用清澈的目光看向纳垣,沉重地说:“在你走之前,我想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当然,你也可以不回答。”
纳垣露出他硬朗的眉眼,好奇地皱紧,说:“你说吧,看我想不想回答。”
“你知道,无极神司卡霆在哪里吗?”莲斓问。
纳垣的面容仿佛冰雕玉器般冷漠,又缓缓浮现出一抹疑惑,“他不是两极之战中死了吗?哦,对了。当年你出手救了他,他没跟你在一起吗?我记得你们两个,似乎有着另一种关系。”
霓裳也是蹙了蹙弯弯的月眉,一阵疑惑的看着冰冷又平静的莲斓。
“这个你不用管,我只问你知道,还是不知道?”莲斓冷声喝斥,语调夹杂着寒气。
“对不起,我还真不知道。不过你可以去找一个叫夜涧的少年,也许他知道。而且,很多人都在找他。”纳垣很认真地摇摇头,然后说。霓裳一听感觉略微耳熟,旋即想起在无名港的那一幕,对莲斓说:“我见过那个少年,之前不怎么觉得,不过因为现在我已经恢复了。现在想起来,感觉他有点古怪。”
“古怪……”莲斓眸子一亮,咀嚼着这两个字。
莲斓看向纳垣,眼中寒芒一点,冷冷的说:“那你可以滚了,下次再见到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纳垣嘴角含着一个邪邪的笑容,眸子里闪动着一种类似镜面的光芒,他的身影连带着恕翅,再次破裂。而且这次破裂时,隐隐能听见镜子破碎的清脆声响。“那还真令人期待啊。”
然后,消失在霓裳和莲斓的视线里。
“就这样放过他们?”霓裳意识到此次放过他们,下次就不一定能找到他们,有些不甘的问莲斓。
“放过他们又怎样,只不过是让这两个所谓的神司,多活一阵子。而且,我似乎看出纳垣天诀,镜花渡空存在的端倪。”莲斓冷漠而有力的说着,睥睨的望向海岬,波涛涌动的海面。
“哦?”
“破绽。”莲斓仿佛冰雪雕刻的容颜,浸染上如红莲般的韵味,海风把她束长的红发高高吹起,一丝极致的诱惑力,晕圈在她的脸上。
十方海上层,不落之地深处,悬空津。
漫天如岛屿的山石,犹如天空浮动的白云,如宇宙中错综复杂的星系,形成一个庞大的支系。悬空津是不落之地的最深处,相比第二脊椎,悬空津的地面面积更少,而更多的是悬空浮动山石小岛。
小岛一般的山体,有的是嶙峋的山石,有的是一座山般,有着茂密的森林,也有的是清秀的湖泊……
仿佛是一个分裂的版块,紧贴着背后的,是无垠的天幕。
仿佛这里的引力,是相反的。遥遥望去,竟是一片不可思议的景象,好似云莱仙境。
游离翀挺拔的身躯,矗立在一块巨石上,背后是拥有者血色长发的影澈,她的瞳孔里,尽是这些让她乱麻而又美丽的景象。她的视线聚焦在这一片颠倒的世界,冷瞳轻颤,她仅仅一个普通神族的人,哪有见过如此悖论的景象。
游离翀幽暗的瞳仁,总是有着忽明忽暗的光线,然后发出精湛而纯澈的光亮。幽暗的邪气混合在其中,配合着他英俊面庞上发出的隐晦之气,使得游离翀看起来就像一个死神,站在影澈面前。影澈望着面前,这个浑身散发着杀戮欲望的男人,心里总不由产生一种恐惧。还有一股不和谐的味道,如果要准确形容的话,有点像男人身上独有的气味,那是性欲。
影澈空洞而苍茫的望着,眼前不断浮动的山体,侧过脸问游离翀:“这里是什么地方?神族皇族的大典上,都从未记载过这样的地方。”
游离翀轻蔑的一笑,目光转回来,看着面前如白瓷的脸,以及和她不和谐的深色红发,斜了斜嘴角,说:“这里是神域上危险的地方。不落之地,悬空津。”
“你之前不是一路看着嘛,不落之地位于十方海上层,普通神族的人怎会知道。不落之地,是所有灵兽的发源地,灵兽都是从这个不被人知的地方出去的。”游离翀转了转目光,轻轻抚摸影澈如花瓣般的脸颊,神情迷离的直视着她说。
影澈感受着游离翀手上传来的温度,白瓷的脸上,涌现两道清晰可见的绯红。她忽然发现面前这个英俊而充满邪气的男人,对自己扩张着一股极具诱惑的美感。似乎他的手,触碰的不是她的脸颊,而是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而影澈却丝毫不知,这种感觉全部来自,游离翀在她体内种下的缔结印。
“这里极其危险,所以你要小心点。”游离翀的脸缓缓贴过来,薄薄的嘴唇极具诱惑,影澈起伏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而混乱。他意识到游离翀的举动,却丝毫无法抗拒,缓缓贴近她柔软性感的嘴唇。游离翀的嘴唇,轻轻咬住影澈如两片花瓣的双唇,目光看着眼前这双迷离而深邃的幽暗瞳仁。
缓意识的,影澈推开游离翀。看着他脸上迷人的笑容,脸上缓缓浮现怒容,而那点绯红还清晰的挂在她的脸上。“你这个样子,真是可爱极了。”游离翀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你说我们要杀无极神司和无量神司,那弭炽也要杀死吗?”影澈恢复过来,脸上竟是担忧之色,犹豫了一下,问游离翀。“你说那个五灵神司是吧,那是肯定的。”游离翀截然的回答。游离翀眸子闪出精湛的寒光,然后歪着脑袋,看着脸色突然变化的影澈,饶有兴致的问道:“怎么,你喜欢他?”影澈恍然一愣,看着游离翀的眼睛,有些闪烁的摇头。但游离翀这么一提醒,她感到自己对弭炽似乎真的有种莫名的情愫。
“好,到时候。那等我们见到他时,你亲自去给我杀了他。”游离翀邪恶的笑了笑,盯着影澈突然僵硬的脸。
果然,影澈预想的事情,迟早有一天会发生。如今她只希望,那一天晚一点到来。
“那你为什么不在当时就杀了他。”影澈突然想到当时弭炽被游离翀拉下深渊的那一幕,遥想若是当时弭炽就那样死了,总比自己亲手杀了他好过点。
“是的,在离开之前,我是可以杀了他。但你觉得,如果我当时把那个时间用来杀他,你觉得你现在还会站在我面前吗?”游离翀转身面向浮动的天际,轻仰起头说。
游离翀侧过脸来,看着影澈继续说着。“你一个极为普通的神族之人,受了那种严重的伤,没有我的话,你早就死了。这也正是我为什么要把无量神司辽麟的一切转嫁在你身上。”
看着游离翀桀骜的面容,默不作声。她在想,自己从游离翀身上接受的一切,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个暂难。至少针对弭炽,她依然是忧心忡忡。
“我不明白到底为什么要猎杀无极神司和无量神司?”影澈望着游离翀被风灌满的长袍,小声地问。
“我有说过不要问这个问题吗?”游离翀横过脸来,手抓着影澈的脸,幽暗瞳仁里有动怒的光点。
“是。”影澈点点头,显然是没想到因为这个问题,游离翀会突然出手,而且是在毫无预兆间,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快速而无声,无法捕捉。
游离翀轻轻抚摸了一下,影澈如瓷器般光滑的脸庞。“走吧,那怪物还在等着我们呢。”游离翀脚尖踏在一块细小,悬浮的石头上,朝着前方的巨木之森掠去,影澈也紧随而去。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穿梭在巨树中,这些粗壮而光滑的树木,婆娑的枝叶,因身体高速的疾驰,晃动成拉长的模糊光影。影澈靠近游离翀,侧着脸问他:“你口中所说的怪物到底是什么?”游离翀并没有把目光转过来,而是直视着前方,瞬间晃动拉长的场景,淡淡的说:“你马上就会知道了,不过真是令人期待啊!”
影澈望着游离翀那副极为张狂、期待的神色,身躯竟不自然的颤抖了一下。她感到一股极为强大的流,强行闯进她的感知中,那种冲撞竟然还让她的灵魂都有些生痛,嘴里呢喃:“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怪物。”
声音极为细小,只有影澈自己听得见。^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