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唤回廊,三尺涧。
一种是“铿铿”的涧水冻结,一种是轰轰的瀑流声,两种声音交汇在一起,形成一种刺耳的轰鸣。
无数的水滴,如狂风暴雨漫天弥洒。薄薄的轻雾,遮蔽着视线,覆盖整个偌大的水涧。
恕翅娇小的身躯如一条活泼的鲤鱼,跳出水面。然后脚尖蜻蜓点水,点踏在水面,目光如剑翎,死死的盯着破神。破神远远看着恕翅像是失去理智的扭曲面孔,面色一阵犹豫后,也是变得凌厉起来。恕翅想置他于死地,他没理由再对恕翅留手,尽管自己跟他毫无深仇大恨。破神只是想帮弭炽拖住恕翅,好让弭炽专心对付纳垣。
可是,眼前这个怪异的小女孩,高傲而狠辣,一点也不符合她这种年龄。更像是被人附体,总感觉她那一双瞳孔不是属于她自己的。破神纵身一跃,宛如一只迅捷的猎豹,脚掌踏在水面上,泛起阵阵涟漪。涟漪在靠近恕翅脚下的时候,顷刻间被冻结。而恕翅的周身,满是冻结的冰锥,如同无数翎羽浮游于她身旁。
“破神,我要用这些冰翎,贯穿你的身体,让你体无完肤。”恕翅冷冷看着破神,露出癫狂的笑容。
“小小的七灵神司,也想杀死四象天灵破殛的我,你未免也太不自量力了吧。”破神身体上流窜着无数银色闪电,破殛之力倾巢涌出,如游龙腾蛇般缠绕在他身上,爆发出“兹兹”的电鸣。
“嘿嘿,我怎么感觉你害怕了?你给我死吧。”恕翅手掌一抬,从指缝间看着破神,伸直两指成剑指,朝破神的方位轻轻一挥。无数冰翎上开出一朵朵雪花,如数万箭矢齐射出去。
嗖嗖——虚空被割开一道道豁口。
“第一天诀,霆胄。”破神猛喝一声,流窜在身上的破殛之力,疯狂卷动起来,将破神整个人罩在其中,深海电鳗般飞速游动,形成一个包裹着身体的甲胄。
叮叮当当——冰翎箭矢密密麻麻撞在霆胄上,有的瞬间撞碎,有的笔直插在上面,然后插进破神的身体上。恕翅霆霆胄里面,破神嘴角流出的鲜血,狰狞的笑起来。破神感到身体传来的剧痛,运转第二天诀。目光集中在恕翅身上,冷哼一声,暴喝道:“第二天诀,化殛劲。”
接踵而来的,是恐怖如斯的流。
无数的冰翎和银色闪电交错卷动,刹那间变成长长的卷风,朝恕翅扑噬而去。恕翅的笑容戛然而止,望着迅速扑袭而来的攻势,瞳孔逐渐扩大,恐惧的僵硬在半空。她感到一种死亡的气息,缓缓向她靠近。如同死神的镰刀,向她的脖子割来。
恐惧不断放大,让身体无法动弹,就像被冻结了一样。
恕翅的眼中,绝望吞噬了她的视线。下一秒,黑暗浸蚀了所有意识。身体上传来剧烈的疼痛感,撕心裂肺。弭炽和纳垣的目光转动这边来,弭炽看着恕翅的鲜红血液如泉涌一般喷洒,再看破神,发现破神瞬间萎靡了下来,似乎是体内的流,破殛之力耗尽的迹象。而纳垣瞳孔一紧,身体化成一道虚影,飞向恕翅。然而纳垣才身影才一闪,弭炽就出现在他面前,阻挡了他的去路。“想救她,先过我再说吧。”
一道紫色身影,如同拉长的布匹,在恕翅的方位一闪而过。
此时,恕翅的身影也莫名的消失了。破神错愕的看着恕翅消失的方位,他只看见一道紫色身影一闪而过。很快,快得让他无法捕捉。
仅仅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
等到恕翅的身影再次出现的时候,她已经盘坐在块水涟石上,闭着眼睛。脸上呈现的是回生之象,脸上被划开的伤口,在慢慢愈合。而他身旁屹立着一个穿着紫色长袍的人,淡漠的看着破神。
风灌满了他的长袍,一头紫白相间的长发飞舞在风里,如同被风吹拂的柳絮。
“雾魇……”纳垣呆呆的看着突然出现的雾魇,好半响才反应过来。旋即他的身影如镜子般破碎开来,掉进水里。遽然间,又出现在雾魇和恕翅的左侧。
“四灵无量神司,雾魇。这下麻烦了。”弭炽在心底暗叫不好,雾魇的出现,完全的扭转了局面。
他与纳垣同为五翼,本就在不相伯仲间,虽然他比纳垣要强上线,但要说瞬息间解决纳垣是不可能的事情,何况半路而来的雾魇。
“雾魇?你不是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了吗?怎么一下变回来了?”纳垣惊奇的望着雾魇,连忙问道。
“难道你想看到那个样子的我?”雾魇情绪没有波动,只是冷冷的反问纳垣。
“当然不是,只是有点好奇罢了。”纳垣回答。
雾魇看了一下处于回升之象的恕翅,低了低眼帘,喃喃道:“是一灵神司帮我变回来的,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当我睁开眼睛后就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你说犍尘?”纳垣问的时候,眼中有一抹困惑,充斥着明知又不敢相信的那种光点。
“嗯,他现在很可怕,可怕到瞬间可以将我们两个秒杀。”雾魇回想起在慑魂道的场景,不禁心生惧意。从雾魇口中听到,纳垣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毋庸置疑的相信了,因为他看见雾魇眸光中的颤抖。
“嗖”的一声,空中有两道人影忽然闪现出来,落在弭炽声旁。弭炽一开始目光一紧,旋即缓缓放松下来。他感知到落在他身旁的,其中是一个体内有着无极印,那就说明他是一个无极神司。然而等弭炽定睛一看,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张陌生的少年面孔,身旁外有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夜涧露出一个天真爽朗的笑容,对弭炽说:“无极神司,你好。我叫夜涧。”
夜涧出现的同时,破神的身影也是朝这边掠了过来。
弭炽望着这张英俊陌生的面孔,心里荡起了一层模糊的涟漪,因为无极神司中,没有这张面孔。
“你见过四灵无极神司风痕……”弭炽问。
唯瞳用手指点着夜涧的背门,示意夜涧看向瀑布边上的雾魇他们。而雾魇正一脸漠然的看向夜涧,露出一个倾斜的笑容。
“夜涧,我们又见面了。”雾魇对夜涧说。
“你是谁?”夜涧皱眉反问。
“我是雾魇啊,难道你忘了?”
“你怎么变样了?”
“这你不用管。”雾魇继续说着。
“四灵神司,雾魇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下麻烦了。”破神凝重的看着弭炽,缓缓说。
“他们才三个,而且我们有四个,而且恕翅还受伤了。你觉得他们打得过我们吗?”唯瞳对着眼前壮硕挺拔的破神,撇嘴说。破神眼睛一亮,反应过来对着弭炽点点头。弭炽望向雾魇一脸波澜不惊的面孔,嘴角轻轻勾起。“雾魇你觉得你是我们四个的对手吗?”
雾魇和纳垣都沉了沉眼色,但也只是转瞬即逝。雾魇想着,弭炽和破神都耗损了不少的流,完全没有充盈的时候那么强,西方护法唯瞳是四大护法中最弱的一个,想来也没那么强。唯一不稳定的因素,就是夜涧。雾魇是四灵神司,比他们都强,虽然不知道犍尘为什么要让他抓走夜涧。但他很明白,眼前的这一战,将一触即发。雾魇露出一个模糊的笑容,冷冷对弭炽说:“敌不敌得过,不是用嘴说的。”
这时候,恕翅缓缓睁开双眼,站起身来,对着雾魇单膝跪地说:“四灵神司。”
“你为什么每次都这么不自量力,破神虽然是四象天灵之末,但总也比你强。”雾魇冷哼了一声,对恕翅说。
“上回要不是我救了她,她早就被四象天灵的霓裳给杀了,真是麻烦。”纳垣插话道。
恕翅站起身来,垂着头,一副非常不甘的样子。“我没想到,她竟然会那么强。”
“果然……”当时雾魇就觉得风痕背上的霓裳有点不对劲,如今听到准确的信息,还是让得雾魇一惊。只是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妖蝶霓裳怎么会隐藏在一个普通神族之中呢?这里面是否存在着猫腻?
如果那时候,若不是背后有一股强大的流附加在他身上,他也不可能将风痕击飞。当时他也很清楚,那股流支持不了多久,所以他才将风痕击退至百里外,那样抓夜涧就轻松多了。但他没想到,夜涧和唯瞳竟然会莫名的消失。尽管一开始不知道那股强大的流来自于犍尘。
雾魇很清楚是谁出了手,能从千里之外操控空间之象的,唯有一人。那就是三灵无极神司,第旋。所幸的是,在慑魂道犍尘并没有责备,甚至提都未提。想必当时犍尘也很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来吧,让我们看看这四个到底有多强。”
说完,雾魇三人的身影化为烟雾,消失在原地。雾魇三人消失的瞬间,弭炽警觉的提醒夜涧他们。“小心,他们来了。”
夜涧感受着朝他们逼近的流,一抹凝重浮于脸上,抓头对唯瞳说:“唯瞳等会你小心点,他们很强的。”唯瞳没好气的白了一眼夜涧,随即也认真起来。“就你知道啊……”
一股风啸声,悄然窜动起来。
破神的身影就在一刹那,如箭矢飞向了旁边的一座山壁,身躯“砰”的砸在了上去,接着被碎落的巨石掩埋。
整个过程,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没有。
弭炽和夜涧三人,突然一紧,眼瞳的骇然睁大,因为他们看到了一个难以置信的一幕。被轰飞的不只是破神,还有雾魇和纳垣,破神只是被雾魇和纳垣顺带过去的。而且所有视线都集中在一个挺拔的少年身上,这个少年的手正死死掐着恕翅的脖子。
“怎么回事?他是谁?”唯瞳惊声骇道。
日珥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漠然的瞳孔,没有流露出半点杀意。可他的手,就是死死的掐着恕翅的脖子,将她弱小的身躯举在半空。恕翅痛得无法呼吸,甚至身体都无法动弹,更无法释放出流,就好像整个身体被零下上百的温度给侵袭,冰封了一样。恐惧的看着面前这张陌生的,没有一点温度的面孔。
“你…是…谁…”恕翅的喉咙里,艰难的发出声来,声音弱得几乎听不见。
纳垣和雾魇的身影如一道流光,从巨石里蹦出来,充斥着惊骇。对着日珥哽咽道:“你是谁?放开她……”日珥侧过脸看了一下纳垣和雾魇,再看了一下惊住的夜间他们。面容仿佛是木头雕刻出来的,没有任何的波动。
日珥蠕动薄薄的嘴唇,问手中的恕翅:“幽絮在哪里?”恕翅恐惧地摇着头,艰难的说:“我不…知道。”恕翅的话音刚落,她的头颅就如一颗石头,掉进水里。日珥缓缓松开手,恕翅的身躯也跟着坠入水中,鲜血染红了涧水。
空气里,是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还有,一片死寂,仿佛轰隆的瀑流声都停止了。
日珥没有一点的犹豫,决绝的扼断了恕翅的生命线。弭炽和夜涧,还有唯瞳楞楞的呆在原地,感觉身体无法动弹。破神冲开碎石,第一眼就见到了恕翅的头颅掉入水中的画面,呼吸都瞬间感到一阵剧痛。
而日珥,像一尊来自地狱的杀戮使者,站在所有人的视野里。突如其来的这一幕,甚至还没让他们回过神来。日珥垂下头和手,没有看任何人一个人。他手中沾着恕翅的血液,滴答——滴答的落入水中。“你们可以叫我,日珥。”^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