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森罗界内。
耳边,似是有一条清溪幽涧,在疏影横斜下,淙淙悬流。
似乎暧暧荒林,鸟语惊蛰后,是一片如泣鸦声。又似有半城烟雨,人处呼远风,水映浮暗香。
不,是一片晦暗火海,业火焚心,剧灼难忍。时而听见置身于清泉幽涧,惬意自然;时而置身于荒凉大漠,鸦声凄怆;时而置身于雨后边城,又坠入高温火海……不同的场景,宛如宇宙万物生衍、幻灭,在夜涧的四周不断变化着。
忽隐忽湮,仿佛近在咫尺,又仿佛有百丈之遥。紧接着,传来一阵奇怪的轰鸣,一直旋在心头。似乎是一阵毁灭性的爆炸,让夜涧一阵耳鸣。身体像是被无数深海海绵包裹着,如羽毛一样轻盈,却又无法动弹。
夜涧无法形容这种感觉,就像自己坠入了万象初始生成,又转眼幻灭的缝隙里。
耳鸣失聪的感觉逐渐退散后,眼皮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夜涧睁开双眼的瞬间,细菌、植草、水母、胚胎、星云……化作一道道极光,迅速钻入夜涧的瞳孔里。夜涧感到眼睛一阵微痛后,就被映入眼帘的景象愣住了。
因为,他出现在心脏上方的海面。眼下,是木羽生他们和昆仑神域的人在一座小岛上,发生着激烈的战斗。
“难道三大限完成了,父亲和母亲把我从心脏送回到海面上了?”可夜涧感知到体内没有任何的变化。他疑惑的扬起眉毛的时候,看见琹姬和唯瞳身负重伤的身影。夜涧身影才刚要移动,眼前的空间如同镜子一样支离破碎。
再次进入视线里的,是一片风尘弥漫的混沌之地。飓风呼啸,沙浪卷起千堆沙尘,而前方一片迷蒙。
“万象易转,造化森罗。来者,是何许人也?”
旷旷荡荡的沙尘卷风中,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夜涧警觉地四顾观察,却没看到任何一个人。
“迷徒之子,夜涧!”夜涧对着迷糊的四周答道。
“哦?竟然是迷徒之子。没想到他没能来万象森罗界,反倒是他的儿子来了。”迷蒙的沙尘中,再次传来一阵略微意外的回应。
夜涧听到这般话,不由皱起了眉头,难不成这个神秘人知道父亲迷徒?“请问前辈,是什么人?”
“我?我是你的贵人。”神秘人简单作答。
“贵人?”夜涧不禁疑惑。
“在此之前,你先了破了燃魂十二阵再说吧。”
说完夜涧清晰的感知到神秘人的气息消失了,想起刚才他所说的“森罗阵”,难不成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一个阵法?夜涧分析着情况,提高警惕。
前方的沙尘,逐渐漫漶。一道一道巨大的身影出现在夜涧的面前,它们的模样竟然是十二燃魂兽。夜涧惊疑的瞬间,画魂猛然从夜涧体内跳出来,然后对着燃魂兽嘶吼。尤其是看到与它一模一样的画魂的时候,它变得极为暴躁。
眼前的画魂,跟与他一旁的画魂没有任何的区别。“竟然是十二燃魂兽……”夜涧不禁脱口而出。
“咦?”神秘人的声音又再次响起来,他的声线里充满了疑惑。
一道双发鬓白的老人出现在夜涧的眼前,夜涧吓了一跳,连连退步。然而,神秘老人的目光并没有聚焦在夜涧身上,而是仔仔细细的围着画魂打量了一番。画魂奇怪的回过头,看着夜涧,好像在对他说,“这老头为什么一直盯着我?”
“真的是一模一样。”神秘老人抚着胡须,眉头紧皱。
“你以前来过?”神秘老人问。
“没有。”夜涧摇摇头,直接回答道。
“这就奇怪了,怎么会一模一样呢?”
夜涧发觉神秘老人似乎也疑惑,于是他开口说:“前辈,我父亲和母亲用他们的灵魂分裂曾制造出这十二燃魂兽。”夜涧指了指画魂,画魂睁大的眼睛,表现出一脸的疑惑。随后又指了指老人背后的十二然魂兽。
“你说孤鸢那丫头和迷徒制造出了十二燃魂兽?”神秘老人突然扯住夜涧的衣袖,眼睛睁大的很大。透过老人深邃如瀚海银河般的瞳孔,夜涧也是不知所以然了。但从刚才到现在,老人的言行话语,表现出的是他曾经跟父亲和母亲有过来往。
夜涧问,“是的,前辈您是…您见过父亲和母亲?”
“他们两个从没有进过万象森罗界,他们怎么会知道远古十二燃魂兽。”神秘老人没有理会夜涧,而是在一旁陷入了沉思。然后又拉住夜涧的手问,“他们现在人呢?死了没有?”
夜涧听着这话,眉头紧锁成线,有点不爽起来了。但碍于老人神秘莫测,夜涧压下心中的怒火,说道:“他们俩被永恒的囚禁在无间狱,因为当时母亲怀了我,为了把我生下来。父亲和母亲把肉身化作两块大陆,经过万年之久,才把我生下来。那两块大陆一个名为两极,一个名为天极,两块大陆上存活着亿万生命。”
“他们竟有如此能力,真是可惜了。”神秘老人突然惆怅起来,甚至有点伤感。
“老人前辈您这是……难道,您就是父亲口中的第一个主宰昆仑神域的神枫老祖”夜涧一直对于神秘老人表现出的神色颇为疑惑,在他陷入沉睡的时候,他隐隐约约听到“神枫老祖”和“公羊子”这两个名字。
夜涧吃惊的看着面前这个苍老又仙风道骨的老人,内心的震撼难以压制。神秘老人对夜涧点点头,然后说道:“我与迷徒和孤鸢的确是有交集,但当时的他们并不知道我就是神枫老祖。其实,第一个主宰昆仑神域什么的,都是虚名。在我之前出现过太多变态般的传奇人物了,而这万象森罗界就是他们留下的。想要进入万象森罗界的条件,就是要有完整的万象森罗茎脉回路。但万象森罗茎脉回路,是凤毛麟角,千万年都难遇的。自我之后,我就只寻见了公羊子和你父亲。”
“公羊子是谁?”再次听到公羊子这个名字,夜涧凝心回忆着当时父亲和母亲的话语。
神枫老祖思量了一番,看着逐渐冷下来的夜涧说道:“他应该就是把迷徒和孤鸢囚禁在无间狱的人。当时迷徒和公羊子体内各有万象森罗茎脉回路的一半,但你父亲的是成长型的,也就是说有一天会形成一个完整的万象森罗茎脉回路。但公羊子的是缺陷型,他一生都无法进入万象森罗界内。所以应该是施用了什么手段,夺走了你父亲体内的茎脉回路。正如我所说,因为你父亲体内的万象森罗茎脉回路是成长型的,所以在他的被夺走后,能留下种子。这也就是你为什么能进万象森罗界的原因了。”
“原来是这样……”一阵强烈的愤怒涌上夜涧的心头,紧接着是悲伤的涟漪与愤怒融合。夜涧紧紧握起拳头,他终于知道造成这样局面的罪魁祸首是谁了。
夜涧压制内心的两种情绪,转念一想后,又问。“那公羊子进入万象森罗界内,老前辈你没遇见他吗?”
神枫老祖平静的目光,跳动起一阵锐利的冷光。他面色冰冷下来,“公羊子是一个窃贼,他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偷走了无限生命源石。无限生命源石,也是我偶然在这万象森罗界内寻得的。我之所以能够存活如此之久,都是依赖于无限生命源石。虽然我当时重伤了他,但还是让他逃出了万象森罗界。”
听神枫老祖道出当年所发生的事情,让夜涧对公羊子的敌意更浓了。可是神枫老祖如此神通广大,夺回无限生命源石,杀死公羊子应该不是难事啊。想到这,夜涧问神枫老祖,“那前辈为何不追出去杀了他?”
“没有了无限生命源石,我就不能出万象森罗界。一旦我强行出去,我就会立刻化为粉末。”神枫老祖叹了口气,遗憾的说道。
“我如何能帮您,老前辈?”
“谁都帮不了我,就连这万象森罗界也不可以。”
“此话……”
夜涧的话还没说完,神枫老祖就打断了他的话,继续说道:“无限生命源石其实就是万象森罗界能一直存在的最大原因,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迷徒和孤鸢一旦死了,那两块神域也会不复存在了。”
神枫老祖所说的,的确如夜涧现在所要面对的。倘若无法从公羊子手上夺回无限生命源石,那么迷徒和孤鸢加上亿万的生命都会不复存在了。
夜涧脑中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于是他问神枫老祖。“他们当时为何要制造出这个结界?”
神枫老祖深深思考了一下,才缓缓开口道:“我也不清楚,前人的心思无法捉摸。在遥远的远古时期,十二燃魂兽是昆仑神域极为恐怖的凶兽。我第一次进来的时候,发现满地的尸骨,有十二燃魂兽的,也有前人们的骸骨。前人应该是和十二燃魂兽发生过激烈的战斗,最后都尽数陨落。因为十二燃魂兽与前人们战斗,会殃及池鱼,所以更为远古的前人才制造了万象森罗界吧。而无限生命源石,应该是十二燃魂兽和前人留下的舍利子,经过亿万年的时间融合而成的。而万象森罗界外为什么会出现万象森罗茎脉回路,应该是因为无限生命源石上留着制造万象森罗结界前人的印记。无限生命源石透过万象森罗界,把万象森罗茎脉回路通过流的传递,融入昆仑神域的万物中,目的就是希望有人能发现这里。”
神枫老祖顿了一下,补充道:“不过,这也只是我结合我看到的和了解出的一个推论。我奇怪的就是,为什么迷徒和孤鸢可以制造出与十二燃魂兽一模一样的灵兽。这意味着…”
“意味着什么?”夜涧疑惑神枫老祖断了话语,看着他的神色,仿佛神枫老祖想到了一个什么似的。
“我们有可能复活真正十二燃魂兽的其中一个……”
“复活?您的意思是说,你背后的十二燃魂兽不是真实的?而且,既然在那么遥远的时期,它们便是如此可怕,我们复活它们岂不是自寻死路吗?”夜涧说话的时候,画魂也是瞪着巨大的瞳孔朝这边看过来,好像它听懂了两人的对话。
“不会的。我身后的十二燃魂兽,只是我根据它们遗留下的残骨,所制造出来的幻象。”
“啊……为什么不会?”夜涧把目光专向神枫老祖背后的那十二个庞大的身躯,发现真的有些虚幻。
神枫老祖伸出手,指着画魂说道:“因为画魂灵魄上有你的印记,即使我们复活其中一个,它也完全受控于你。”
画魂看了一下夜涧,又看了一下神枫老祖,完全不知所以然。
夜涧想明白了一个道理,他说道:“您是说只要复活其中一个,对于我战力的提升会很大。老前辈您是要我帮你报仇?”
神枫老祖反问,“难道你不想报仇?”夜涧点点头,斩钉截铁的回答。“想,我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公羊子造成的。”
“那不就得了,你要知道现在的公羊子和以前的他是不能比较的。他在万象森罗界内所得到东西,只会强到让你震惊。”神枫老祖摊手,然后微眯起眼睛,对夜涧说。
神枫老祖继续开口,“时间紧迫,到时候我会把我仅存的流和所有的一切都传给你。”
“时间紧迫……”
神枫老祖突然凝重起来,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无奈。“没有了无限生命源石,能活到现在,也是我的极限了,我已命不久矣。况且,此刻万象森罗界在崩塌,眼前死灰的沙尘就是最好的证明。这意味着前人所留下的一切都会消失,以后再也不会有万象森罗界了……”^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