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成天天来找我,本来就已经让我变成焦点了,秀女要守的规矩我一项都没守,擅自去御花园玩,还收到了太皇太后赏赐的一屋子花。
北五所的所有人都在偷偷议论,我肯定是要成为新皇后的人,并且明里暗里的想方设法要讨好我。只有我一个人,看着满屋子花愁到快疯了。
被锁在院子里,我都能把事情弄得更糟,这世上一定没有比我更蠢的人了。我分明在孝庄的眼睛里看见了杀气。她不会要给我找一个比班第更差的人吧。
回到北五所之后,康熙的那句“不管是皇祖母还是其他的任何人,都没有办法阻止朕立你为皇后。”和宋茜的那句“二十五他就又克死了一个。”就一直在我的脑海里循环播放。眼前则是孝庄似笑非笑,却充满杀机的脸庞。
我感觉自己已经不是死刑犯等待被判刑时的心情了,而是精神病患者就要犯病前的状态了。
我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呆滞,脑袋里除了那两句话以外什么也想不到。梓茹在旁边看着我,像是要问我怎么了,却又不敢。她又看了看还摆在桌上的饭菜,像是想要劝我吃饭,却也没有说出口。最后她也只好陪我静静地坐着,也算是默默的给我支持了吧。
我偶尔的看向梓茹,看着她的表情,也觉得自己的状态真的是太差了。再这样下去,说不定,真的会疯了的。我只能再次强迫自己调整状态,一边学着理疗师的样子,按着自己的太阳穴,让自己放松。一边在心里默默唱着“letitgo,letitgo”,好让自己忘掉那两句话。
只是我的自我调整都还没有成效呢,保成居然又来了。
保成见到我,竟然没有像以前一样扑过来,而是站在那撅着小嘴,很生气的说:“皇额娘好过分呀!都没有等保成就自己回来了。”
我都被他害成这样了,他居然还生气了。不知是不是我真的疯了,听他说完,我竟然非常委屈的嚎啕大哭起来。不是默默地流泪,而是真正的放声大哭。
保成和梓茹看到我这样,都下了一跳。
梓茹赶紧过来,抱住我,一边拍着我的背,一边也带着哭腔的说:“姐姐,对不起,都是梓茹不好。”
保成也凑了过来,小心翼翼的说:“额娘不要哭了,保成说错话了,额娘原谅保成好不好?”
虽然这样,我还是想哭。肯定是压抑的太久了,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就算是梓茹一直在安慰我,保成一直在想办法逗我笑,可我还是一直在哭。甚至最后发展成梓茹和保成也一起抱着我哭了,我都还是一样,没办法停下。
我一直哭一直哭,直到哭到头昏脑涨,两眼发花,除了依稀记得梓茹帮我盖了下被子外,甚至都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结束的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只感觉眼睛疼,嗓子痛,头更痛。虽然头痛的好像要炸开了,不过好在昨天一直循环的那两句话没了。
为了不让自己真的疯了,在起身之前,我一直跟自己说,昨天的事其实没什么的。康熙本来就误会我喜欢他,孝庄本来就讨厌我,昨天的事就算不发生,也是现在的结果的。本来我的计划就是等着孝庄和康熙他们自己斗法的,现在并没有改变任何事情呀!
好不容易说服自己不要再焦虑了,可是我才刚一坐起来,便见到保成笑嘻嘻的跑了过来。
保成不是从外面跑进来的,而是从桌子的方向跑过来的。跑过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支笔和刚写了字的蜡签。一边对着我笑,还一边说道:“额娘,看我写的好不好。”
看来他是早就来了,看来他也不想放过我了。
经过昨天的事,保成的表情带了些讨好在里面,虽然这样,虽然我知道这一切不是他的错,可是我还是难免有些生他的气。所以我决定不管怎样,还是要撵走他。
于是我强忍着头痛,想了一下自己小时候。张嘉懿小时候只喜欢奶奶,不喜欢爸妈的。现在仔细想想,原因应该是在奶奶家干什么都可以,可是在自己家的时候却是做任何事都要被管着。不可以吃冰淇淋,不可以吃糖,不可以喝饮料,不可以看电视,不可以晚睡……总结起来就是不可以做任何自己喜欢的事情。
小孩子都那样吧,不喜欢被人管着,就算是有道理他们肯定也不爱听的。隆科多不听额娘的话,被我骂了,也气了我好几天呢。
既然这样,既然这个小屁孩非要让我当他额娘,那我就当一个‘好’额娘好了。想到这,我对保成笑了笑,说:“很好,你再去接着写吧。”
虽然目的是要让保成讨厌我,不再理我,但是从那天起我就真的进入了‘额娘’的角色。而且是一个称职的‘好’额娘的角色,只要他有一点不规矩,我便要纠正他。包括吃饭不可以挑食,坐姿不可以不端正,走路不可以蹦蹦跳跳,写字的姿势一定要正确……我甚至还要求他必须学用筷子,必须每天学习至少一个时辰,中午必须睡觉,但是又不能睡太久。
虽然大部分时间我还是在陪他‘玩’,我也一直在跟他做着‘军棋’,但是‘军棋’的难度却让我越弄越大。我不仅加入了清朝和明朝的所有武将的官职名称,还加入了真实的人名,还加入了地图,还加入了各种功能卡片,各种人物特有技能,甚至连美人计和‘运气卡’都包含了。最后这军棋几乎变成了大富翁和三国杀的合成版。而且我要求他必须先学会卡片上所有的满文和汉字,地图上所有标识的含义,才肯跟他玩。所以这‘玩’也变成了变相的学习。
当我因为他不会用筷子而打他手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些不服气了。但是他可能真的太想要一个额娘了,并没有直接跑掉。不过我相信这些不满肯定是在积累着的。
制作和学习‘军棋’的过程经历了大半个月,光玩就用了三天。玩的时候我当然也稍微的耍了点赖,最后终于把他给赢了。再加上这二十几天积累的怨气,保成终于被我气哭了。他终于非常生气的一边哭着说,再也不跟我玩了,一边跑着回去了。
把一个虚岁只有四岁的小屁孩气哭,竟然让我高兴了一下午。我做人的底线真是越来越低了。虽然有那么一瞬间我也想着做人还是要有底线的,可是一瞬间后,我还是忍不住高兴。总算解决了一件事了。
第二天早上,保成真的没来,过了中午都没来,秀女们下午的‘培训’都结束了,他都没来。可是就在我刚想宣布保成终于被我甩掉了的时候,他却又来了。
只是今天的保成特别的不同寻常,他不是笑着跑进来的,而是哭着跑进来的。
保成不仅哭着,还一进来就抱住了我。虽然他昨天也哭了,可那是有些委屈的被气哭的。今天他的表情却不是委屈,而像是有些害怕,又有些伤心。
其实我也不讨厌保成的,想撵走他只是因为不想嫁给康熙而已。现在看到他这样,竟然还有些担心了。他该不会是不想来,却硬被康熙逼着来的吧,所以才哭的这么伤心。
看到哭得那么伤心的保成,我突然有些不忍心了,于是抱起他,帮他擦了擦眼泪,又关切的问道:“保成怎么了?受伤了吗?哪疼吗?还是有人欺负你了?”
保成听我这样问他,慢慢的止住了眼泪,只是还有些抽泣的说:“额娘,保成可不可以不要在脸上写字呀!”
原来他还记得输了要受罚,他这是怕丢人才哭得那么伤心吗?果然是小孩子。我笑了笑问道:“你昨天不是说,再也不跟我玩了吗?既然你不想跟我玩了,你不来就好了。你不来我就没办法在你脸上写字了,我又不能去乾清宫抓你。”
保成听我这么说,又哭了,并说道:“保成还要和额娘玩呀!保成不想当没有额娘疼的孩子。”
他这是怎么了?也疯了?怎么会有人这么分裂?一边哭着还一边要和我玩。难道真的是被康熙逼的?
我又帮他擦了擦眼泪,问道:“那你干嘛哭的这么伤心呢?你皇阿玛说你了吗?”
保成摇摇头,说:“长生的额娘生了小弟弟,就不要他了。现在长生生了好严重的病,他额娘都没去看他,皇阿玛也只顾着和那些大臣讨论政事,也都没去看他。他们肯定是因为长生不听话,所以不喜欢他了。皇额娘,保成一直听话,你不要不要保成好不好?就算皇额娘以后生了小弟弟也不要不要保成好不好?”
原来是我前阵子讲的故事,到现在才发挥作用。不过应该是要把他吓走的,怎么反倒把他吓回来了。
怎么办?他现在哭的这么伤心,我还要继续吓他吗?再这样下去,会不会给他造成童年阴影呀?电视剧上讲他,懦弱无能又资质平庸的,该不会是被我吓的吧?
反正按现在的情形发展下去,再吓他也吓不走他了,我还是……不要那么坏了,安慰安慰他好了。
我又帮他擦了擦眼泪,说:“所以保成是因为心疼长生才哭成这样的吗?”
保成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我则又想了想,说:“长生肯定是只生了小病,所以你皇阿玛和姨娘才没有去看他的。他肯定过两天就好了,你也不要哭了。”
一定是前一阵的故事讲得太生动了,保成并没有相信我说的话,只是说道:“可是他们都不让我和保清见长生。而且保清说他看到长生的乳母一直在哭。”
我只好又说:“乳母在哭可能是因为她做错了事呀,不一定是因为长生的。他们不让你见他肯定是因为长生得的是风寒,怕传染你们。你马佳氏姨娘是长生的亲额娘,就算生了小弟弟,她也不会不喜欢长生的。要是长生真的生了很严重的病,她一定会去看他的。”
保成一直是趴在我身上的,听到我这么坚定的说长生不会有事,才终于停止了哭泣,抬起头,看着我,问:“额娘也会一直喜欢保成吗?”
我真是好想说‘不会’呀!可是想了想还是没忍心,最后只能违心的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
保成看到我点头,才终于收起了悲伤的表情,只是他并没有笑,而是撅着小嘴,想了好久,才又说:“可是保成好不想在脸上写字呀!额娘可不可以还只是打保成的手臂就好了?”
唉!看来我这近一个月的时间是彻底白费了,我是怎样都甩不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