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封礼后的第三日,满朝文武大臣,要向皇上上表祝贺。之后,有关大婚的事情,才算彻底结束。
可是这些跟我没什么关系,需要我参加的部分,在昨天晚宴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所以我便放任自己,睡到了自然醒。
我起来的时候,康熙又已经走了,不过他把梁九功留了下来。让他传话给我说,让我不用去向皇后请安了,并又问我是否对现在,我宫里的这些宫女们满意,是否要换人。
对于宫女的部分,其实,我并没有一定要选到我宫里,让她做我宫女的人选。又看在昨天她们那么卖力奉承我的份上,我就勉强算满意吧。不过可以不用去给皇后请安,真的是让我好高兴。昨天那一小会,我就闹心死了,如果每天都要经历一次的话,我真的会受不了的。
其实,每天要给比自己‘高级’的人请安这件事,并不是明明确确的写在纸上的规定。也并不会因为你没去,就被责罚什么的。康熙也经常会因为太忙或突然有事,而不去给孝庄请安。但是经历了好些年,低级妃嫔每天要向各宫主位请安,各宫主位每天要向皇后娘娘请安,已经变成了一个约定俗成的习惯。尤其妃嫔们又不会像康熙那样忙,所以如果一旦有人不去,又没有一个特别好的借口的话,就会被看成是侍宠生娇,有意的想要‘宣战’,要‘篡位’。偶尔的时候,一些低级妃嫔,因为怀孕或特别受宠,就是会这样,想要挑战一下自己宫里的主位娘娘。那些主位娘娘,当然会视那些人为眼中钉,想办法要除之而后快。
现在我不去给皇后请安,肯定也是这样的下场。不过我是真的不想去给她请安,见到她我就难受,而且‘二十五岁,他又克死了一个’,就是说,钮祜禄氏活不了多久了,就是她影响不到我多久了,她要讨厌我,就让她讨厌好了。给她请安,难受的是我,她讨厌我,难受的是她。既然这样,我当然选择后者。
关于请安,还有一个约定俗成的习惯,那就是,给皇后娘娘请安,一般都是在皇上上朝的这段时间,大家结伴一起去。反而给太后请安,却是什么时候都有。想来,就算是古人,也不愿意和自己男人的女人聊天吧!大家一起去,才会没那么尴尬。而对于太后和太皇太后,是要巴结的对象,人多了,反而不好操作。
现在正好是上早朝的时候,我去孝庄那,正好不会遇到其他人。
平日里给孝庄请安,是不需要刻意打扮的,穿常服,装束得简洁大方,也就可以了。早上我又向来没什么食欲,吃了两口,就饱了。很快,我把一切都准备妥当了,想要再去讨好孝庄。可是刚要出门,表姐居然又来了。
虽然我并没有像讨厌康熙其他妃子那样,讨厌见到表姐,但是,她居然是来找我一起,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的。
表姐说,昨天的拜见,是行册封礼的一部分,主要是给新皇后行礼的,所以今天才能算是真正的第一次请安。不管如何都应该要去的,而且不能晚了。她怕我不知道要如何应对,才特意要与我一同前去的。
表姐一番好意,而且说的确实在理。我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拒绝。最后只好硬着头皮,与表姐一同,去了坤宁宫。
我又是最后一个到的,连皇后娘娘都已经坐定了,我才和表姐赶到坤宁宫。先是我向钮祜禄氏行了礼,然后其他六嫔又向我行了礼,我这才入了座。
刚一入座,皇后娘娘便很客气的对我说道:“早膳的时候,皇上才跟本宫说过,妹妹刚刚进宫,一切都还没适应,又想家,晚上都睡不好。叫本宫免了让妹妹来请安,好让妹妹可以不用起得太早。本宫已经答应了,皇上也让梁九功传了话,妹妹怎的还是来了?妹妹年轻,最是贪睡的时候。本宫像妹妹这么大的时候,也是一样,睡不好,便会身体不适。所以若是没事,妹妹便不用拘这虚礼了,若是有事,或想本宫了,随时来本宫这,和本宫聊聊天,也就是了。”
她非要这样客气吗?她这么客气,我要怎么办?不过‘笑面虎’,不是一向都最有心机,最坏吗?电视里都是这样演的呀!她一定在心里想着,要怎么害我的,我不用觉得太对不起她的。
我刚想回话说好,敬嫔竟然抢先说道:“贵妃娘娘向来是最知分寸,守礼仪的人。听说贵妃娘娘还是秀女的时候,就发落了一个不守礼的奴才。贵妃娘娘又怎么会,为了贪睡,就不来给皇后娘娘请安呢?贵妃娘娘绝不是那种,侍宠生娇,目无尊上的人。”
敬嫔王佳氏是正三品护军参领华善的女儿,满军旗出身。正三品,也勉强算是大官了,而且王佳氏也是大姓,除了华善,还有其他人在朝中任职。所以她也可以算是世家出身了。在现在的后宫中,出身仅次于安嫔李氏。
后宫中,除了像皇太后和淑惠太妃那样,不存在任何竞争,只能相互帮衬的,都不受宠的亲姐妹以外,是不可能会有真正的‘好姐妹’的。不过也还是会有一些‘走得近的’,或相互利用,或相互依靠的人。反正就是,也会有一些‘小帮派’。就像我和表姐,现在也可以算是小帮派了。
因为都是世家出身的原因,敬嫔一进宫,便和钮祜禄氏来往密切,应该算是皇后的人了。安嫔虽也是世家出身,可惜是汉军旗,满军旗向来轻视汉军旗,所以安嫔只能和同为汉军旗的端嫔董氏,组成了另外一个小帮派。本来我也是汉军旗,现在又是身份高贵的贵妃娘娘,安嫔和端嫔应该要来‘投靠’我了才是。可是偏偏出了安嫔堂妹的事儿,现在我要和安嫔结盟,不知道会不会有阻碍。
这样看来的话,敬嫔不仅暗指我不知分寸,还故意挑拨了我和安嫔。她又是皇后的人,那我是不是就可以理解成,钮祜禄氏真的是一个表面装好人,却在暗地里使坏的坏人。
就说嘛,我不用愧疚的!
我正想借此机会,说些什么,好跟安嫔缓和一下关系,却还没等开口,就听钮祜禄氏说道:“不用贵妃妹妹请安,是皇上和本宫对妹妹的关心。敬嫔现在这样讲,难道是说皇上和本宫不懂分寸吗?”
一边说着,钮祜禄氏还板起了脸。她本可以顺着敬嫔的话,继续挑拨我和安嫔,或者指责一下我,不分尊卑之类的。可是她居然没有。她的话,刻意回避了安嫔的部分,又像是真的在指责敬嫔。一下子又让我疑惑了。她是真的这么贤惠吗?还是真的太有心机了。
同时拥有两个朝代的不同思维,真是太痛苦了。一边的张嘉懿,满是愧疚、自责与不安。总觉得不管为什么,反正是自己抢了别人老公,实在是太无耻了,应该低人一等的。可是一边的佟梓萱,又提醒自己,不应该要这样想。嫁给皇帝,就是这样的,她们也是你情我愿,根本不关我的事。我应该不理她们,只顾自己的。
我犹豫了一下,钮祜禄氏又说道:“本宫昨日便说了,贵妃身份尊贵,后宫众人都决不能因为她刚进宫,年纪轻,就有所轻视。就算贵妃做了什么,又岂是你们可以议论评说的。”
敬嫔一听这话,赶紧起身,向钮祜禄氏和我各行了一礼,并说道:“臣妾失言,但绝非有意,还请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可以饶恕臣妾。”
在座的这些人,包括敬嫔,都不可能敢轻视我的。‘佟半朝’家的女儿,皇上的表妹,太皇太后也喜欢,皇上甚至在册封皇后当晚,就睡在我那儿了。有这些的种种,她们又怎么敢轻视我。反倒因为这两天康熙都睡在了我那儿,她们嘲笑钮祜禄氏的可能性更大些吧!
不过,就算她们轻视钮祜禄氏,但人家毕竟是皇后,又有那么强的背景,她们也顶多只能在暗中嘲笑,根本就不能把她怎样。就算她们不敢轻视我,可是康熙对我这样好,她们肯定会嫉妒的。不过同样,她们也是不能把我怎样。不过要是可以看到贵妃娘娘和皇后娘娘不和,或是更严重的,可以互相倾轧,互相斗法,最好最后两败俱伤,那她们肯定是十分乐见的。
要是这样看的话,敬嫔会不会没有受谁指使,而只是单纯的想要挑事?
这时候,钮祜禄氏又说道:“你既已知错,就要永不再犯才是。其他人也要以此为戒,决不可再做出类似今日之事,冒犯贵妃妹妹。本宫视贵妃妹妹为亲妹,绝不会让她受委屈,更不会因为谁说了什么,就与妹妹疏远。你们可记着了?”
众人一听,赶紧都起身,行了一礼,齐声说道:“臣妾谨记娘娘教诲。”
如果她把‘冒犯贵妃’改成‘以下犯上’就可以在教训敬嫔的同时,影射我了。可是她偏偏把所有可以影射我的机会都避开了。我的座右铭是‘人若犯我,我必灭之’。可是钮祜禄氏偏偏不来犯我,我真是……
钮祜禄氏这样维护我,我是真的不好意思了。怎么说,都是我当张嘉懿的时间长一些,最后还是内疚占了上峰。我还是不忍心,让钮祜禄氏难堪,就是不好意思说出,我以后都不想来了之类的话。
当敬嫔说那些话的时候,其他人就都在暗中窃喜着,等着要看笑话呢。不管是谁和谁起了冲突,她们都是受益者。可是钮祜禄氏竟然这样维护我,眼看着,她是不可能主动与我为敌了,她们便齐齐的看向我。想看看我会有什么反应,是不是也想息事宁人,还是会真的,就以后都不来给皇后请安了。
佟梓萱,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康熙,一切都只是被逼迫的吗?既然这样,这些人就只能算是……你的‘同事’而已呀!之前上班的时候,不也是有讨人厌的领导和同事嘛!那时你都没有逃跑,现在为什么不能‘打败’她们呢?
来请安,也没什么嘛!又不用行大礼,只要一拜礼就可以了。跟她们聊聊天,顺便气死几个,不也是挺好的吗?而且孝庄肯定希望我安分守己,定时来请安的。就当是为了讨好孝庄,为了‘升职’,每天来开一次‘例会’,又有什么大不了嘛?反正也不用坚持太久的,康熙明年就二十五了。
张嘉懿不忍心让钮祜禄氏难堪,佟梓萱为了讨好孝庄也决定忍辱负重。所以最后的结论是,我要和皇后做‘好姐妹’。
为了不来请安,我还特意求了康熙的,没想到现在还是要来。唉!
既然决定了以后要来,我只好也起身,向皇后行了一礼,十分感激的说道:“皇后娘娘如此厚爱臣妾,臣妾自是感激不尽。臣妾也定会谨守身为妃嫔的本分,爱戴尊敬皇后娘娘,时时以皇后娘娘为念,绝不会做出任何不敬或僭越的事。也不会因为皇后娘娘抬爱,就乱了规矩,不知分寸。”
钮祜禄氏,听我这样说,笑了一下,又说道:“妹妹又见外了,快起来吧!众姐妹们也都坐吧!大家一同侍奉皇上,本该更亲近些才是。只是本宫即为皇后,就必须要做出皇后的样子。必须要在有人真的做错事之前,警醒大家,好保持后宫的和谐与安宁。大家既然知道,就可以了,平时姐妹们聚在一起聊聊天,还是自在些好。”
我和众人又齐声说了“是”,她们就开始真的聊起天来,就像刚才没事发生过一样。
后宫中的众人,都有这种瞬间变脸,假装尴尬事没发生过的本事。其实我也差不多可以的,可是她们的谈话内容,真是太让我无语了。她们只是稍微谈论了一下,小公主和小阿哥们,便说道了康熙的儿子还不够多,还要再生几个的问题,然后便谈论起康熙来。还很‘好心’的告诉我,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她们都是怎么和他相处的。
以前张嘉懿上学的时候,也会和同寝室的女生一起,偶尔在睡前‘讨论’一下各自的男朋友,或抱怨,或炫耀,或相互出出主意之类的。可是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谈论的都是同一个人的情况。
我现在又后悔了,不想再来参加这种‘会议’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