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十六年,九月初九,重阳节。我当上贵妃娘娘才十八天,没见到康熙居然就已经有五天了。
我居然记得这是没见到他的第五天!我一定是疯了,一定是真的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大姨妈’都走了两天了,我居然还在乱发脾气。
箐箐在旁边已经看不下去了,悄悄凑到我旁边,假装不经意的说:“上次娘娘给皇上送的姜汁撞奶和玫瑰芋圆,皇上好像很喜欢呢。刚好小厨房这两天做了些,娘娘要不要再送些去给皇上?”
我怎么可能去给他送东西?我凭什么去给他送东西?
我生气的瞪了箐箐一眼,恶狠狠的说道:“他喜欢,关我什么事呀?喂狗也不给他吃。”
重阳节虽然也是节日,但毕竟不是冬至元旦那类的大节日,而且现在三藩还未平定,宫中正在崇尚节俭,所以也就没准备宴会之类的庆祝活动。而只是给各人准备了菊花糕和菊花酒来应节。
虽然要崇尚节俭,但是去御花园赏赏菊花也是可以的,刚好可以缓解一下心情。想到这,我转身对箐箐说:“我们去赏菊吧!叫上表姐,带些好吃的,把昨天他们送来的大闸蟹带着,再多带着菊花酒。我们一边赏菊一边行酒令,行不上来的,就罚酒。你和彩月她们也都要参加。”
正说着,康熙身边的小太监竟然来了,禀报说,康熙找我去御花园和他一起赏菊。
箐箐一听,马上就笑了,并说道:“皇上和娘娘真是心有灵犀呀!竟然想到一块去了。皇上也肯定准备了娘娘喜欢的吃食了吧!娘娘还要叫僖嫔娘娘吗?”
这个箐箐竟然笑我,不过这个死康熙更过分。这么多天都不来看我,好不容易想起我来了,竟然只派一个小太监来找我。一点诚意都没有!他以为他是谁?竟然对我这样呼之则来,挥之则去,我才不要理他。
我又瞪了一眼箐箐,然后对小太监说道:“本宫要去陪太皇太后打牌,不能去陪皇上赏菊了。你让他去找别人吧!”说完,我又对箐箐说道:“走吧!我们还要先去汇合表姐的。”
箐箐和小太监都愣住了,想不到我竟然会这样。不过他们也不敢质疑贵妃娘娘,于是只能看了看我,便照我的吩咐去做了。我则真的带着箐箐,和表姐一起去了慈宁宫。
到了孝庄的寝宫,发现钮祜禄氏也在。原来她是想来找孝庄去赏菊的。可是孝庄嫌弃深秋的天气不好,说有太阳的地方热,没太阳的地方又冷,所以不想出去。正好这个时候,我到了,而且还提出要打牌。并说想要一边打牌,一边闲话家常。于是她们便也欣然同意了。
打了大概一圈,康熙竟然来了。象征性的问过安之后,我们便又坐下继续打牌了。这时孝庄边打牌,边问康熙道:“你刚不是来请过安了吗?怎么又来了?可是又有事要说?”
康熙回道:“孙儿也没什么特殊的事,皇祖母要打牌,就继续跟她们打好了。”
孝庄又说:“‘没什么特殊的事’是什么事?还这样欲言又止的?难道你不是来找本宫的?......你该不会是来找你媳妇的吧?”
他刚派人找我,我没去,所以我便自作多情的认为,他找到这来了。现在又听孝庄和他的对话,我竟然觉得好好笑,可是又不敢笑,只能硬装没事,继续和她们打着牌。
谁知康熙竟然回答说:“孙儿确实有些小事想要和皇后说。明天,孙儿就要去巡视京畿了,好些日子不能回来,所以想在临走前交待婉仪一些事情。”
听他提到‘皇后’,我的心情竟然一下子跌倒了谷底。对呀!钮祜禄婉仪才是他媳妇。我算什么吗?一个小妾而已。明明早就知道的事,为什么听到后会想要流眼泪?
我当然不能在这种场合真的流出眼泪来。所以只能反倒笑了笑,像是很开心的说道:“既然这样,皇上就赶紧把皇后娘娘领走吧!正好让苏嬷嬷来替皇后娘娘的位置,免得嬷嬷总是在后面帮太皇太后,害得我和僖嫔姐姐一直在输。”
孝庄听我这样讲,也笑了笑说:“明明是你们两个技不如人。你以为本宫年纪大了,就好骗了。就算没有苏茉儿帮忙,本宫也照样赢你们。”
大家都把这些当玩笑,都笑了笑。然后康熙又说道:“那孙儿就先把婉仪领走了。等交待完了,孙儿再把她送回来。”
他竟然真的就这样带着钮祜禄婉仪走了,一句话也没跟我说,甚至都没有多看我一眼。
这样才好嘛!这样我才能真的不产生多余的感情呀!我可是有一个十二年大计要实施的人。这样才能不影响我完成计划嘛!
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一下子就好了!专心的和孝庄玩了一下午麻将,竟然赢了一把金瓜子。而且孝庄也好像对我的‘大度’很满意,吃晚饭的时候,竟然没撵我走。也算是大有收获的一天了。
九月初十日早,不对,明明天还没亮呢。应该是九月初九日后半夜,箐箐这死丫头,竟然不知死活的跑来叫我。还异常兴奋的说道:“小姐,小姐,快起吧!再晚就来不及了。皇上那边都派人来催了。”
昨天的事还历历在目呢,我现在当然不可能,因为听到‘皇上’两个字就乖乖起身了。于是便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箐箐见我没起,马上又说道:“小姐快起吧!皇上要带小姐去巡视京畿呢!銮驾定了卯时出发,现在已经都寅时二刻了,再不起就来不及了。”
昨天见了我,一句话都没说,今天快走了才来通知我。我才不去。我就不去!
箐箐见我还没起,又劝说道:“皇上就只带小姐一个人去呢!昨天皇上邀小姐去赏花,就想要顺便和小姐说的。可是小姐没去,皇上就派了小允子来,通知了彩月和梅香她们。让她们准备了行装,并告诉她们,一切对小姐保密。好给小姐一个惊喜,也免得小姐太兴奋了,晚上睡不好。”
狗屁惊喜,巡视京畿算什么惊喜呀?我又不是没去过。谁会为了这点屁事就兴奋得睡不着呀?我才不要跟他去!
不过跟皇上去巡视会不会可以看到不一样的东西呢?要不我跟他去吧?反正都醒了,在宫里呆着好闷呀!
我知道自己是在听到,他只带我去的时候,醒过来的。不过也还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才慢悠悠的起身,并对箐箐说道:“在宫里呆着确实很闷的,就出去走走好了。叫人来帮我洗漱吧!”
尊卑有别,所以皇上的车驾是不可以让别人坐的。再加上时间紧迫,我也并没有和他汇合,就直接上了自己的车辇。不过我还是发现,他动用了大驾卤簿,并且所有在京的文武大臣,都跑到午门外跪送来了。
大驾卤簿是皇帝出行的最高仪仗级别。是皇帝出宫举行圜丘、祈谷、常雩三大祭祀及大阅兵时才会用到的出行仪仗。再加上所有官员的跪送,这就是最高级别的最高级别了。
是因为我昨天没理他,他便想了这个办法来道歉吗?只是去巡视京畿,就弄了一个这么大的仪仗,被孝庄知道了会不会又算在我身上?真是讨厌!
明明他那么讨厌的,我竟然感觉有些开心。还很好奇的问走在车边的箐箐道:“皇上有说了都去哪儿吗?今天我们要宿在哪儿,都定下来了么?”
箐箐回我道:“据说是京畿地区都会去呢!彩月她们可是准备了好些衣裳。而且听说皇上这次还要去查看仁孝皇后山陵。那就是至少要到汤泉那么远了吧!不过今天要去哪儿,我也不太知道。小姐要是真想知道的话,我让他们去打听一下吧?”
查看仁孝皇后山陵!弄这么大的仪仗,竟然是为了查看仁孝皇后山陵!我居然这么大早的起来,就只是去陪他,查看他死去老婆的坟!那坟明明都还没修好,去查看一个空坟,竟然弄这么大阵仗!甚至那连一个空坟都不能算,那根本就还只是一个开工没多久的工地呀!
还竟然口口声声说我是他唯一的妻子!成亲才十九天,好不容易带我出来,竟然是要去拜祭他的原配!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我的心情又跌到了谷底,一路上都恹恹的,连午饭都没吃,也没下车,就一直假装睡着,睡了一路。
走着走着车队又停了,明明才刚吃过午饭没多久的,想是应该到了他要巡视的地方了吧!我仍然不想下去,可是箐箐却跑来告诉我说,到了晚上要驻跸的地方了,让我一定要下来。
我只好下了车,被人领着,要走去他的身边。一边走着,我一边发现了另一个更过分的事情。要驻跸的地方竟然是佟家的别院。
大户人家都有别院的,佟家自然也不例外的修了好几个。现在我们就正好在位于三河县南的佟家别院门前。三河县因泃河、洳河、鲍邱河三水流经县域而得名。又有龙门山、青龙山和蒋福山盆地在县城内外。虽四季分明,但却终年的气候温和宜人,是避暑、避寒的好地方。所以好多大户人家都在这修了别院的。
明明距离佟家别院不远,就有简亲王家的别院,和安郡王家的别院的。凭什么要住我们家?去给他前妻上坟,还要住我们家?住我们家也就算了,还要让我阿玛和大伯在门口跪迎!真是太过分了!
我是一路瞪着他走过去的,可是他却一点也没介意。并且反倒还趁着三河县官员给他行礼的空当,低声对我说:“不要太感动哦!不准哭的。不然没下次了。”
给自己老公的大老婆上坟,是一件很值得感动的事吗?不过看着自己的大伯和阿玛给自己下跪却不能拦着,确实是应该羞愧的想要哭才对。
要不是有这么多人在,我真的想要揍他一顿的。可是我的胆子还没那么大,所以只能任人摆布的接受了那些人的跪拜,然后又任由别人‘带领着’,走去内堂休息。
真是气死我了!可是走到内堂后,我竟然真的忍不住哭了起来。原来除了在门口迎接的大伯和阿玛外,奶奶、额娘、伯母和弟弟妹妹们也都来了,都在内堂等我呢。
明明才十几天没见而已,我竟然这么激动。人的心思真的是好复杂的东西呀!真的是永远都没办法解释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