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成的事,勉强算解决了。可是钮祜禄氏的事,却又冒了出来。
保成一直是由康熙亲自抚养的。当然不是指亲自喂奶、换尿布之类的‘抚养’,而是保成一直和康熙住在乾清宫,可以经常和康熙见面。而且康熙也会经常过问保成的衣食,亲自教他写字、练武之类的。
现在康熙每天都在我这,我又不用去给各种人请安了,还刚那么认真的保证了要永远喜欢保成。所以保成便又把我这当成了幼儿园,没事就来,还几乎是一呆一整天。
虽然选秀的时候,保成也是这样每天来找我,可是那时,我真的只是把自己当成幼儿园阿姨的。现在不知道是荷尔蒙的作用,还是身份变了,我竟然慢慢发现,自己真的越来越像母亲了,也越来越把保成当自己的儿子了。
我对保成越来越真心,对康熙也越来越在意了。我想我是真的,马上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了。我念书给保成听的时候,偶尔看一眼在暖阁另一侧批阅奏折的他,竟然会非常不自觉的联想到,等我的孩子出生后,我们‘一家四口’也像这样,其乐融融的在一起生活的画面。
联想到这样的画面,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开心还是闹心了。可是可以肯定的是,钮祜禄氏一定是闹心的。
身为皇后娘娘,是不用,也不应该,‘纡尊降贵’的去看望一个嫔妃的。她陪着皇太后来过一次,已经是很大的‘恩典’了。可是她居然在我生日前一天,又来看了我一次。并且正好看到了这其乐融融的画面。
传说中遏必隆是只知道打打杀杀的粗人,可钮祜禄氏却是一贯的端庄贤淑。从我第一次见到她,她的脸上就一直挂着温婉的微笑,当上皇后后,则更是如此了。从未失态过的她,竟然因为这画面,笑容僵住了。
钮祜禄氏是因为我要过生日了,特意来表示一下祝贺的。虽然她的笑容有一瞬间僵住了,但也很快就调整了过来。也如常的送了礼物,说了一些客套话,并未做什么不妥的事情,就走了。
康熙因为她这样的‘宽厚大度’还高兴了一阵,认为自己真的选了一个好皇后。可是我却又忧心起来。连一向贤良淑德的皇后娘娘都嫉妒了,那其他妃嫔们是不是早就在策划要除掉我了?可怕的宫斗,现在就要开始了吗?我要参加吗?
本来我想的是,保成已经是太子了,钮祜禄氏才是皇后,那些想要为自己儿子争皇位、为自己争后位的人应该去害他们,或者挑拨我去害他们,然后渔人得利。而不会、也不应该直接来害我。那些没孩子,也知道自己当不了皇后的,只想争宠的妃子,正好可以趁我怀孕不能侍寝的机会来争宠。那样她们就更要祈祷我的孩子可以生下来了,因为这样,我不能侍寝的时间才会更长些,她们才更有机会争宠。而钮祜禄氏已经是皇后了,她要一直保持贤惠不犯错,才能保证康熙不废了她,才能一直当皇后。所以我根本就没想过,会有人因为我怀孕了,而来害我。
可是看到钮祜禄氏的反应,我却突然有不祥的预感闪过。自己会不会想得太简单了呢?并不是所有人,做事的时候,都讲逻辑,有目的的。尤其是被嫉妒冲昏头脑的女人,是很容易变得恶毒的。也更容易变得冲动,不计后果的做一些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做的事。
要是她们真的已经开始计划害我,或我的孩子了,该怎么办?
我是应该可以活到康熙二十八年的,可是我能保住这孩子吗?或者,我应该保住这孩子吗?如果这个孩子生下来的话,就应该是五阿哥或五公主。
五阿哥的话……康熙的五阿哥,好像没怎么在电视里面出现过诶。虽然电视剧的内容不能信,但是没出现过,是不是至少可以证明,他不太出名?至少可以证明,他没有参加九龙夺嫡?皇后的儿子,没参加夺嫡,难道真的是被他阿玛厌弃了吗?那是不是证明,我真的逃走了?还是康熙只喜欢了我一阵,就不喜欢了,顺带着连他也厌弃了?还是他身体有问题?还是他没活到夺嫡就……或者会不会是我真的死了,他没有被厌弃,而是被当做夺嫡热门,早早就被害死了?
如果是公主的话……公主是一定要去和亲的。区别只在于,驸马是只有家世,还是既有家世,又有人品。人品很难说的,就算他想给自己的女儿找一个好驸马,也很有可能被骗的。到那时,女儿不好意思向自己阿玛抱怨,怎么办?不管怎样,我都只能陪她到康熙二十八年而已的。女儿正是青春期的时候,没了额娘,就算是有阿玛爱护着,就真的够了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在这孩子还没成人型前,就被打掉,会不会是更好的结果。
可是我真的要打掉自己的孩子吗?就算我以后不能照顾他,把他托付给阿玛或隆科多,应该也还可以的吧?
我真的越来越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是开心还是忧心?是想生孩子,还是不想?是喜欢康熙,还是不喜欢?我只能不再去想,只等事情发生了之后,再作打算。
三日之后,果然又有事发生了。钮祜禄氏又来了,而且还是带了另外四个人一起来的。四个‘新鲜出炉’的答应。
客气话还没说几句呢,钮祜禄氏就直接说道:“自妹妹进宫,皇上就一直宿在妹妹这,几乎没再翻过其他人的牌子。当然是皇上爱重妹妹才会如此,可也同时说明了,其他人不得圣心,伺候不好皇上。都怪本宫能力有限,上次选秀的时候,没能帮皇上选些可心的人进来。”
听钮祜禄氏这样说,我只好客气了一下,说道:“皇上是一直把臣妾当妹妹,放心不下臣妾,所以才经常来臣妾这的。因此冷落了宫中其他姐妹,也是臣妾平时没有好好劝诫皇上。臣妾以后一定会,多劝皇上去别的姐妹那看看的,好做到雨露均沾,后宫平和。”
钮祜禄氏听我这样‘识趣’,便笑了笑,又说道:“本来皇上只喜欢上妹妹这来,妹妹多受些累也就是了。可是妹妹现在有孕在身,实在不宜侍寝。皇上现在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知道妹妹不能侍寝,还每天都来妹妹这,始终是……本宫思前想后,只能在宫女中选了四个,还算伶俐清秀的,送到妹妹这来。一是在妹妹孕中,伺候妹妹。二来也可以在妹妹不能侍寝的这段时间,帮妹妹侍奉圣驾。”钮祜禄氏可能是怕我反对,还特意补充了一句,道:“太皇太后知道了本宫的安排,也是十分赞同。还特意给了这四人位份,好让她们可以更用心的侍奉妹妹和皇上。”
她这是想派四个心腹来监视我、陷害我吗?还是想让我眼睁睁看着他和别人在一起,好把自己气死?
其实我是有点想要让他去找别人的,这样我才能让自己不喜欢他。可是我又不想眼睁睁看着,不想他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在我宫里。
我正不知道是要接受还是反对呢,箐箐却替我说道:“皇上可是下了旨,只让我们娘娘一个人住承乾宫,并且不准其他妃嫔随便来打扰娘娘的。”
本来‘主子’不好开口说的话,由‘奴才’说出来,然后‘主子’再象征性的指责一下‘奴才’,是一个非常好的,可以避免正面冲突,又能表达自己真实意思的‘双簧’技巧。
可是我还没想好,是不是真的要拒绝呢!不过想了一下,一时半会儿我是决定不了了。又不能就这样拖着,所以我只好和箐箐‘演’下去。先是严厉的斥责了箐箐,道:“放肆!本宫和皇后娘娘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然后又笑着对钮祜禄氏说:“皇后娘娘真是太过抬爱臣妾了。臣妾只是一个普通的妃嫔,虽然怀孕了,可身边伺候的人,已经够多了。若是再多,便是僭越了。何况四位妹妹已经有了位份,就和臣妾一样,是皇上的人了。臣妾又怎们敢,再麻烦四位妹妹,特意来照顾臣妾呢。”
钮祜禄氏就算再贤惠,也不可能是真的,特意找她们来伺候我的。想让她们侍寝,分宠,再顺便监视、陷害我,才肯定是她的真实意图。所以就算我刻意没提,她也还是说道:“妹妹过谦了。妹妹可是皇上亲自册封的贵妃娘娘,她们四人就算有了位份,也只不过是最末流的答应。能伺候妹妹,根本是她们的福气。而且妹妹让她们帮忙侍奉皇上,那便更是她们的造化了。倒是妹妹不要嫌弃她们粗鄙,不配伺候妹妹,就是了。”
那四个答应真是十分‘善解人意’,听钮祜禄氏这样说,马上向我行了一礼,并齐声说道:“奴婢们定会尽心尽力侍奉皇上和贵妃娘娘的,还请贵妃娘娘不嫌奴婢们笨手笨脚,资质有限。可以给奴婢们机会,让奴婢们可以为娘娘分忧。”
这时箐箐又在一旁小声说道:“既是手脚粗笨,资质有限,又拿什么来给娘娘分忧?难道娘娘在孕中,还要费心的教导,这些个不成器的奴才吗?”
箐箐这样,我只能又斥责她道:“大胆箐箐,你真是越来越无礼妄为了。本宫平时是这样教你的吗?四位妹妹已经是答应了,是御嫔小主。你怎么敢如此不分尊卑,口出妄言。何况还有皇后娘娘和本宫在,你这样多嘴多舌,还有没有把皇后娘娘和本宫放在眼里?还不自行掌嘴,向皇后娘娘和四位小主请罪。”
箐箐听我这样说,也只能自己打了自己两下,并向钮祜禄氏和那四个答应‘请了罪’。那四个答应知道箐箐是我的人,当然不敢怎样,只能笑着‘原谅了’箐箐。而且我已经斥责了箐箐了,钮祜禄氏当然也不能再为难她。
我如此斥责箐箐,却只字未提是否要留下那四个答应的事。看来我的心,还是更偏向不想留她们吧?
我不想留,钮祜禄氏却很想‘送’。我不提,她只能自己提。所以箐箐请过罪之后,钮祜禄氏又说道:“有人想要像梓萱妹妹这样聪慧睿智,擅解圣意,是不可能了。不过本宫挑选的这四个人,放在妹妹宫里,照顾妹妹的衣食起居,也还是不用让人现教的。伺候人的本事,她们还是有些的。苏荷和白芷,在太医院做过医女,推拿按摩很是拿手。待妹妹月份大了,腰腿酸痛的时候,让她们帮妹妹按按,也可以缓解一下妹妹的辛苦。沁芳的阿玛是内务府专管茶库的司库,从小就对茶道有所研究,一般简单的茶点也是做得比较可口的。要是皇上无事的时候,想要和妹妹品品茗,说说话,让她在边上伺候着。她应该也能勉强胜任。镂月也是从小跟她阿玛学了些家传的厨艺,也算有几个拿手的小菜。每次皇上来本宫这,都是她做的膳食。妹妹这些日子胃口不好,让她做些清淡的小菜,给妹妹开开胃,也是可以的。”
钮祜禄氏真的是有备而来的,说得这样冠冕堂皇,就好像真的都是在为我考虑似的。我都想不出什么太好的理由来拒绝了,可是我竟然发现,自己说不出,要接受她们的话。
说不出,我就干脆没说,而是慢悠悠的拿起茶,喝了一口。企图当鸵鸟,想等着钮祜禄氏自己放弃,或着干脆下旨逼我同意。
这时,钮祜禄氏身边的宫女佩儿,也替她的主子说话,道:“皇后娘娘向来心疼贵妃娘娘,这次为了皇嗣,更是费尽心力,好不容易才在众多宫女中找出了四个,还算合心意的人。想让她们伺候娘娘,帮娘娘分忧。贵妃娘娘就算不喜欢这几个小主,也不会驳了皇后娘娘的好意吧?”
箐箐已经被我斥责了两次了,自然是不好再说话,这时候彩月便又替我开口道:“贵妃娘娘向来敬重皇后娘娘,又怎会不领皇后娘娘的好意呢?只是贵妃娘娘一向喜欢清静,现在有孕在身,更是听见些响动就心烦。所以皇上才会下令,不准‘闲杂人等’随便过来打扰娘娘的。要是四位答应小主住进来,再加上随侍伺候四位小主的人,多少都会打扰到贵妃娘娘休息的。而且既然皇上刚下了令,现在就让四位小主住进来,会不会对皇上不敬呀?”
箐箐和彩月的话,明明不是我教的,可是她们却这么一致的在帮我推脱。是因为,我真的不应该答应吗?可是留下她们,会不会是可以打掉这孩子,让我不会真的喜欢上康熙的最后的机会了?
我还在犹豫,钮祜禄氏又说道:“按例,答应的随身宫女,也只不过有两人。既然妹妹喜静,暂时不给她们安排宫女也就是了。她们四个都是懂分寸的人,不会惹妹妹心烦的。何况皇上只是说不让众人打扰妹妹,又没说不让人伺候妹妹。皇上也肯定希望,有人可以更好的照顾妹妹的。”
佩儿看到自己的主子这样‘努力’,也又帮腔道:“贵妃娘娘该不会,是怕被人分去皇上的宠爱,才会这么不愿意让四位小主住进承乾宫吧?”
这回换钮祜禄氏假装发脾气了,她也假意的制止了一下佩儿,用很严厉的语气,叫了她一声。然后又说道:“妹妹怎么会是那样心胸狭窄之人呢?而且皇上对妹妹的宠爱,又怎是别人轻易能分走的?妹妹肯定是想着宫规,才跟本宫客气了一下而已。再说为了皇上和妹妹肚子里的皇嗣着想,妹妹也绝不会不同意本宫的安排的。”
钮祜禄氏已经不太像往常那样友善了,她这样说,分明有些想要逼我同意的意思。
听她这样说,我竟然突然燃起斗志来,就是不想同意了。是因为就是不想被人管着的坏脾气上来了吗?还是我其实真的不想被‘分宠’?
钮祜禄氏没有跟我翻脸,我自然也只能假装‘恭顺’的顺着她的话,说道:“皇后娘娘要是下懿旨,硬要塞四个答应来承乾宫住,臣妾自然是没有拒绝的资格。可是皇后娘娘却是因为偏爱梓萱,想要找人来照顾梓萱,才如此费心的找了四个妹妹来的。梓萱身为妃嫔,理当自知身份,谨守分寸,不让皇后娘娘为难才对。要是皇后娘娘总是为了梓萱做些破例的事,那皇后娘娘以后要如何管理后宫众人呢?就算碍着身份,没人敢说皇后娘娘什么,可是后宫中的其他姐妹,见娘娘这样偏爱梓萱,肯定也会有所怨言吧?到时再有些人,借故生出什么事端来,可怎么是好?梓萱又怎么舍得,让皇后娘娘陷入为难的境地呢?臣妾不是不愿四位妹妹住在承乾宫,而是不能让她们成为,她人指责皇后娘娘待人不公的由头。所以皇后娘娘还是不要为臣妾费心了,让四位妹妹继续伺候皇后娘娘吧!也算是娘娘成全臣妾的孝心,免得臣妾终日愧疚,连养胎都不能安心了。”
她给我戴高帽,我就给她戴了一顶更大的,看她还能怎么办?
钮祜禄氏笑了笑,还想要说什么。就在这时,康熙下朝回来了,正好遇到了钮祜禄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