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没有了,我竟然还是想到了他。
不过他确实,是更受伤害的那个人呀!孩子也是他的,就算没有钮祜禄氏的事,也还有保成。这么多他关心的人,都出了事,他肯定更伤心吧!可是我昨天,竟然只是瞥了他一眼,就没再理他了。他肯定也很难过吧!
下午他来看我的时候,果然是变得憔悴了。
我没有再跟他发脾气,也没有问他什么,就只是抱着他,默默的呆了许久。
皇后娘娘大丧,宫里自然是要举行一系列的祭奠仪式,不宜养病。所以钮祜禄氏丧礼的第三日,待我给钮祜禄氏行了礼之后,他就把我送到了瀛台行宫。
瀛台行宫就是二十一世纪中南海里的瀛台,距离紫禁城并不远,可是气氛却差好多。不仅是因为这里被修得像仙岛,还因为这里没有其他妃嫔,也没有孝庄。
每天下午,他都会来陪我一会。我刚流产,不能侍寝。他每天都要给钮祜禄氏上香,不能在行宫长呆。甚至我们之间,突然有了不能讨论的话题——孩子和钮祜禄氏。可是我们的关系,却好像变得,比以前更亲近了。甚至在我们刻意避开不能说的话题的时候,都没有产生尴尬。
钮祜禄氏的丧期结束后,他还带我在京郊玩了一圈。估计再过几天只有我和他的日子,我可能就忘了,自己是只做了一天皇后的倒霉鬼了。
可是,仁宪皇太后却突然来了行宫。
皇太后和我的关系不错,可是她这次,明显不只是来探病的。我向她行过礼之后,她只是问了一句“梓萱的身体,可好些了吗?”便没再说其他的了。
为了不冷场,我说了好多废话。可她也都只是喝着茶,似笑非笑的坐在那。像是在听我的话,又像是在想着自己的什么事情。过了好一会,我都感觉自己没什么话可讲了。她才开口说道:“一直都是梓萱讲故事给哀家和太皇太后听,哄着我们高兴。今天哀家也给梓萱讲个故事怎么样?”
我猜出了她有事要讲,可是也不知道具体会是什么事儿,于是也只好说道:“好呀!太后娘娘讲的故事,肯定很有趣。臣妾一定会认真听的。”
她又说道:“哀家的阿玛是科尔沁部的镇国公。哀家从小就知道,自己的婚姻绝不会由自己做主。可是哀家也还是会期盼,自己刚好可以嫁给一个大英雄,并且是一个喜欢哀家,哀家也喜欢他的人。哀家最后真的嫁给了一个自己喜欢的大英雄,只是可惜,他不喜欢哀家。哀家也知道,男人都会有三妻四妾的,何况哀家的夫婿还是皇上。只要他心里,有一个属于哀家的地方,也就够了。可是后来,董鄂氏进了宫,先皇的眼睛里,便再也没有哀家了。哀家真的很讨厌董鄂氏,甚至讨厌到希望她死掉。后来她真的死了,先皇却还是忘不了她,甚至追封她为皇后,还为了她要出家。哀家便更恨她了。哀家恨她,先皇和其他人也都知道,所以先皇才差点废了哀家,其他人才会传说,是哀家害死了董鄂氏和她的孩子。可是哀家真的没有害死董鄂氏和她的儿子。你相信吗?梓萱。”
她是要为钮祜禄氏辩白吗?我也相信钮祜禄氏没有害我的,可是她又没直说,于是我只能说道:“梓萱当然相信太后娘娘不是那样的人。太后娘娘一向仁慈,况且世事无常,有些意外的发生,就只是意外,与任何人都无关的。”
她又说道:“哀家一点也不仁慈,哀家甚至确实是想过,要置董鄂氏于死地。只是后来害怕了,害怕先皇会因为哀家对董鄂氏不好,而更讨厌哀家了。害怕先皇会像废了静妃那样,废了哀家。当然董鄂氏也不是傻瓜,她也一直在防着哀家,就连哀家送送子观音给她,她都只是笑着放在一边,连看都没看。哀家根本就没有机会害她。不然也不会让她生下孩子,更不会先害死她的孩子,又隔了那么久,才去害她。”
听她这样讲,我只好赶紧说道:“太后娘娘的内心还是很仁慈的,不然也不会害怕了。”
她又说道:“哀家很恨董鄂氏,那是因为她抢走了先皇所有的爱,一点也没有留给哀家。哀家虽然自己很不幸的,没有得到夫君的心,可也并不是疯子,并不会看不得别人好。尤其是哀家在意、心疼的人,哀家是很希望,他们可以幸福的。哀家没有孩子,皇上又那么孝顺,哀家早就把他当自己的亲儿子了。哀家也一向是很喜欢你的,你应该知道的。哀家是真心的希望,你们可以一直的夫妻和顺,恩爱白头的。不管是为了什么,哀家都是绝对不会伤害你们或你们的孩子的。梓萱你能明白哀家的心思吗?”
她怎么还是没有提钮祜禄氏,就只是这样的一直在说自己,还提到了我的孩子,难道是?
这些日子确实是有些奇怪。看来肯定是有好些事情我不知道。不过看样子,她应该是要告诉我的,所以我也没有再猜下去,就只是连忙说道:“臣妾当然知道太后娘娘对臣妾很好。臣妾也是很尊敬太后您的,以后臣妾也会像皇上一样孝顺您老人家。”
她又说道:“哀家绝不会做伤害皇上和皇嗣的事情,所以将心比心,哀家确信,太皇太后也绝不会做出伤害皇上和皇嗣的事情。就算太皇太后要顾虑的事情比哀家多,可她也是皇上的奶奶呀!她也是你们孩子的曾祖母呀!梓萱相信太皇太后吗?”
居然还有孝庄的事吗?我越来越想知道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了,于是赶紧又说道:“梓萱当然相信。”
仁宪又说道:“可是有人不信……梓萱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流产吗?”
听她的话,应该是有好多隐情,而且箐箐说了,这件事是不可以外传的,于是我只能说道:“听太医说,应该是臣妾的早膳被人下了毒,还差一点连累了保成。”
她又说道:“是下了毒没错,可是偏偏不是红花之类的打胎的毒物,也不是□□一类的剧毒,而是一种叫马缨丹的毒性不太强的毒草。而且是被下到了鱼肉里。”
她停顿了一下,而我也好像有些理解了,于是接过她的话,说道:“臣妾有孕以来,就见不得荤腥油腻。连皇后娘娘都知道了,有心要害臣妾的人,不会把药下到臣妾本不会吃的鱼肉里。”
她又说道:“安嫔的宫女说,是因为安嫔没有胆量直接害你。不管是贵妃娘娘还是贵妃娘娘的孩子出事,皇上都一定会彻查到底的。到时候,皇上肯定不会放过她,甚至就连佟家,也都肯定不会放过李氏一族。”
我也又说道:“可若是太子出事,皇上也肯定不会不了了之的。而且赫舍里氏的人也不是好惹的,甚至太皇太后都一定会下令,诛了安嫔九族的。”
“那宫女的说辞是,所以安嫔才用了马缨丹。马缨丹毒性不强,银针无法试出,又不会当时发作。而且她们只放了很少的份量,太子不会死,只会头晕、恶心,让人知道他中了毒。等到早膳撤下,就没有对证了。没有物证,就很难找到人证,皇上想要调查,也很困难。而且她堂妹的事,很多人都知道,你出了事,她会是第一个被怀疑的人。但是安嫔无子,毒害太子,是很难有人会怀疑她的。”
“反倒是臣妾,正怀有身孕,很容易被人怀疑会为了大位,谋害太子。太子在臣妾宫里中毒,不管是不是最后找到了真凶,臣妾都百口莫辩了。所以安嫔是想要栽赃臣妾,挑拨臣妾与皇上的关系。”
“可偏偏当初,太皇太后反对立你为后的时候,问过皇上,若你将来有了孩子,要为自己的儿子谋皇位,怎么办?当时太皇太后正和皇上争吵,难免会说一些过头的话。”
难道这件事,其实是孝庄做的吗?我是不太相信的,可是真的很可疑,为了了解更多,我只能又说道:“明明是气话,皇上却当真了。不过若是一切按照安嫔的计划,太子最终不会有事,臣妾和臣妾的孩子也不会有事。只是臣妾会因为谋害太子,被人诟病。就算皇上相信臣妾,仍然偏爱臣妾,臣妾最多也只能永远当贵妃了。哪怕是像现在一样,皇后娘娘驾崩,臣妾也永远没有机会封后了。臣妾的孩子,也永远没有机会染指皇位了,哪怕是……”
“而且安嫔还未审,就死了,死无对证,她的宫女又不是什么事都知道。她甚至说不出,安嫔是在哪儿得来的马缨丹。有毒性的东西,要带进宫是很难的。可是马缨丹也是药材,具有防风止痒的功效,茎叶煎汤后,通过浸泡,可以治疗皮炎,皮肤瘙痒。”
“太皇太后经常要用的药浴里,就有这味药材吧!”
“偏偏有这么多的巧合。所以皇上才会连查都不查,只听太医说了你和保成的情况后,就非要废后。可是至少哀家相信,这件事绝不会是太皇太后所为。就算……太皇太后是绝对不会拿保成冒险的,就算马缨丹毒性很弱,可也毕竟是有毒,谁也保不准有万一,所以太皇太后是绝不会给保成吃的。”
真的是这样吗?我一直以为,孝庄不是武则天,不是慈禧,她所有的谋划都是为了她的儿子,她的孙子。所以不管怎样,她都不会来害我的胎。所以就算听箐箐说了有马缨丹这种东西后,我就查了它的药性,就知道了它有止痒的功能,可是我也没往孝庄身上想。可是现在这样分析的话……
虽然我有些怀疑了,可是也只能说道:“皇上应该也只是想让臣妾有能力保护自己吧?他一定比谁都不愿意,怀疑太皇太后的。”
仁宪又说了一件我不知道的事情,道:“可是自从那天起,皇上就没再去过慈宁宫。上个月还好说,皇上有孝在身,不宜去给太皇太后请安。可是过了二十七日,婉仪的丧期已经过去了。皇上还是没有去看太皇太后。大臣们看他为了婉仪的事伤心,上奏请他去郊游散心。他已经散心回来了,却还是回了行宫。甚至昨日,雅图薨了,太皇太后知道后,伤心的差点昏死过去,皇上还是没有来看太皇太后。”
雅图是固伦雍穆长公主的闺名,是孝庄的大女儿,一直对我很好的。所以就算刚听了孝庄的事,我也还是很焦急的问道:“太皇太后圣寿的时候,四姑姑不是还好好的,怎么会?”
仁宪见我还会关心雍穆长公主,于是终于说了她今天的来意。道:“本来就是好好的。前些天也只是有些咳嗽,谁知竟然咳了血出来,昨天突然就……所以太皇太后才会那么伤心。不过想是皇上那么不信任她,才更让她老人家难过吧?……从昨天得到消息起,太皇太后就茶饭不思了,到现在还都水米未进。若再这样下去,恐怕……哀家想着,若是皇上能去劝一劝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肯定会好些的。可是现在能说动皇上,让他去看太皇太后的人,就只有你了,梓萱。所以哀家才来……”
她一边说着,甚至微微欠了欠身,像是要起身给我行礼一样。不管怎样,让她行礼,最后倒霉的都会是我。所以我还没等她说完,就赶紧说道:“臣妾也是相信太皇太后的。而且臣妾相信,皇上也肯定是一时糊涂,有些事没想明白,所以才会没去给太皇太后请安。等皇上回来了,臣妾一定会好好劝劝他,让他去给太皇太后赔不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