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70年
狄国
边陲
千里冰封,壮阔涛涛
“聂风,我们到了……”指着远处的那方城池,玄真子眼内微显黯淡……
甫一视向那城关之上插着元辰的专属战旗,聂风心下也沉,手掌心更是被握的湿透,惦念的人……在那里……元辰……在那里……
“元辰此刻应在关内……”玄真子平静的看着从那高台上巡逻站岗的士兵,轻声言道。
聂风点头,尽力平息胸中翻涌的心绪,“那我师兄……何时能从元辰的体内出来……”
玄真子轻轻摇头,“你的师兄须得等到元辰身死之后才能跳脱出来……不过,时间也近了。我掐算的时间便是今晚,今日是你病逝后的第九日,元辰便是在这一日死的……”
“元辰死了”心下惊的紧了,极沉极疼,风神更是痛的咳了数了声,而后焦声道“虽然他在这蛮荒之地,然其周围有将士相与保护,他又怎会死……”
玄真子摇头,沉声思量道,“现下不必了解这些事情,只须他死之后,我将那元辰的魂魄收起,你便能同元辰相见了……届时那些疑虑你亲耳听他所言便就可以了,”
风神哪里肯依,明知晓元辰今夜出事,却还这样等着他死去的魂魄归来,这又是哪番道理
看着聂风心焦的样子,玄真子叹了口气,提醒几言,“聂风,你勿忘了我跟你说过的,你只能旁观,不能参与,也绝对不能改变历史,否则受害的终将是你自己!”玄真子言于此声音又沉了几分,“我知晓你极想见元辰,但是你且再等等……等他的魂魄……来此寻你。”
玄真子言罢转首视向身后的绝心道,“你不是想看看你的前世吗等我将元辰的孤魂收了,便带你前去。但是我还是不得不警告你一语,你现下既然来此,就已经将你自己的命数修改了,这便是有后果的……”
绝心听此冷笑一声,“我何曾惧这些!即使改了这命数,我也要一见自己那个愚蠢的前生,那个因为拂乐而颓废的亡国之君!”
玄真子叹了口气,轻轻点头,“无论如何,现下你们两个人一定要牢牢的跟紧我,千万不要做任何改变历史的事情。”
见聂风不应,玄真子又是黯然,这聂风的性子,终是得改上一改了……
而此刻的风神恍若无感无思,只静静看着那远方飘动的旗帜,眼底布满寒霜……
……
是夜
一道素白的身影迅速的闪入城墙之内,站岗的众守卫只感一丝微风飘过,其余无甚觉察……
那白影驭起内息,轻巧的落在主堂之外的那棵树梢之上,飘逸的紧,而后视向屋内眉眼黯淡至极的人……见那人如此,自己也颤,只尽力运起冰心,去听那人口中所言……
“飞远……今日可有行衣寄来的书信”仅仅一声熟稔便叫树上那人的单薄身形晃了一晃,风神的轻功于此人身前倒也是退步了……
此人心内对拂乐的惆怅痛楚也是传入死神现下心怀,这些时日,二人大多时刻的相思相绪,也让死神对此人多了数分的理解与同情……
好……熟悉的感觉……死神眉眼猛然一凛,是风!风在这附近!
“将军……没有,军师仍然没有任何音信……”,飞远视向他将军现下颓然的样子,也是黯然……自从同将军来至此地,日日将军都会对军师的事情问上一问,而后便是更深切的失望……
眼见着元辰踉跄着要起身,且其手中握紧的剑也是极不稳当的,飞远只连忙扶稳了他,余光也在扫视元辰那半截空荡的袖口,心内更是一叹……这便是那场最后一战役中留下的惨烈痕迹了……
“将军!您又要出去看那繁星了今日外面寒冷,您的身体才刚好,不要日日……”
“只是断了条手臂而已!”元辰声音低沉的很,推开飞远的搀扶,踉跄着走了出去。
飞远静静的视向元辰的背影,心下也是无奈焦躁的紧。他知晓,自从元辰远离军师来到此地之后,将军最大的盼望便是那封书信和那景皓月繁星,只要有月有星,将军是势必会外出看上两个时辰,有时竟能看到月亮东落,天刚破晓之际……也……只是为了心内的那人……为了那个一丝音信也无的男子……
这个人……很可怜……死神沉了眸眼,沉思了半晌后,便也在四下里觉察着他师弟的气息,奈何桎梏于此身体,竟无内息可施展,无法寻到那人的痕迹……风……你此刻到底隐于哪里……
元辰如往常那般坐于石凳之上,而后视向天上的繁星,眼神甚是黯淡,也是更加悲伤了……
行衣……你此刻有没有同我一起赏这片夜空你……的病情又如何了你……为何连一封信也不给我……
聂风见树下那人的样子,一片冰心早已颤的不能再颤,许是疼的紧了,那片剔透玲珑心竟然开始不稳起来……
元辰……
“行衣,我一直再等你的那封信。你曾说过,你会从皇城潜逃而来。而那信,便是你通知于我的标识。现下……那封希望为何迟迟不来……”元辰闭紧了眸子,只又将脑中那人的面色细细思上一遍……
元辰,你还在等……可此刻我已经死了……如何又能来……
元辰,那封信……我早已仔细写好,也已将脱逃计划尽数布施,我料想到了每一个细节,考虑到了每一分危机与应对办法,还幻想了同你见面后的那些美好场景,我思量了一切,却……忽略了自己的病,我在出发的前两日却病倒了,这病来的十分怪异,也气势汹汹……
我挣扎了两日之后,越感身体的不济,之后果然便是药石罔用,再难回寰了。我是极不甘心的,却也无能为力……只是深切的思念你,想……见你……然我给你写数封信件,却也唤不回你的一丝回音……
聂风念于此,满心的疼痛倏然升起诸多疑虑,虽彼时是自己病入膏肓无力再行,可是这信确实是写了数封,也遣人快马寄了过去,为什么元辰……一封,都没有收到……还有,元辰今夜又是如何……出事的
“将军,夜深寒凉,您在这里久坐不利于身体复原……快些回屋去吧……”飞远起身上前,又再次劝导那人,面色也似是伤的紧了,“将军这样难过,军师要是知晓,是会心疼的……”
元辰摇了摇头,不着一言……
飞远心伤心急,却无法,只得又从屋内端出一碗热汤药,送与元辰手中,“将军,您不是最近几日手臂的刀口疼的厉害吗我从此处一有名的医者那里寻到的这一副汤药,能暂且减缓您的痛楚……”
元辰视线一眼也未扫那药,怔了怔,而后沉声启唇道,“飞远,你可还记得你跟了我和行衣几年了”
飞远听此微惊,随即点头道,“七年零三个月,从将军您开始带兵的时候您就挑中了我做您的助手,一直至今……”
元辰听此也叹,“是啊,七年了,七年的亲厚相与,也算是我元辰的兄弟了……可……没想到,现下我竟然要被自己的手足谋害了……”
飞远听了心下狂惊,端着那碗药的手也微微颤动,“将军……您说什么我不懂……”
“虽然我现下大多时候不管这军务之事,但随着我的那群得力手下一个个的消失,我还是会渐渐觉察出来的!并且,你的妻子此次竟没有跟随着你,又观你近日异常的行径,我大抵便知晓了……”元辰用仅剩的臂膀握紧了那剑,然眉眼却更显哀伤……“说吧,谁指使你来杀我的……”。
伴随着一声药碗破碎的清脆声响,飞远扑通跪于地上,声音也是低沉的很的,“将军,对不起……我……不配为人……”
元辰不回,看着那倾撒药汁上细腻的黑色泡沫,面目仍是寒的紧,只待听他接下来的诉说。
“我妻子现下在他们手中……我不得不……将军,我不是人!”
“他
是谁,”声音无喜无悲,竟也少了刚才的那些冷意……
“耶律洪远,”飞远颤声回着,见这元辰猛然皱紧眉眼,又重重的叹了口气,“他威胁我之后我才知晓,耶律洪远这几年其实早在朝中安插了诸多奸细与势力,只为了祸乱狄国的政治,几年前虽经由军师整顿朝纲除去了不少细作。可这群人竟趁你与军师为国争战之际再次……”
“耶律洪远现下已然脱逃了”元辰眉眼虽寒,得知这消息,反而心下一片清明,本来他外出争战这五年只为稳定狄国,还百姓一个和平的日子。可待到自己功成之后,这片自己拼死都护卫的百姓和君王,无一人成全自己和行衣……诚然,自己是怨恨的。
行衣……元辰猛然间想起那人,立即站了起来,“行衣耶律洪远如何处置行衣……”,行衣设计擒住了那人,那人现下脱逃了,该如何……
“将军,您别太难过,军师……他,”飞远眼内氤氲着,虽受耶律洪远威胁,可是这情谊确是真极……
“他死了……耶律洪远遣人为他素日所喝的药内下了青散,您到这里没多久后他就病发了……”
“死了行衣,死了吗”元辰的眉眼满是困惑,也见着飞远眸内滚落数滴泪水。
飞远……哭了……元辰还没来的及有任何的反应,那股随着悲伤而来重重的绝望与眩晕便排山而来……
那一向挺直的男子,竟那样的瘫软在一旁,晕沉的心绪,无神的眸眼,过了半晌,才呢喃出了字,“行……衣……何时……走的可说什么了……”
“这个消息……也是耶律洪远告诉我的……那青散是暗暗耗损军师元气的,想是只会让其渐渐疲累无力,不会让其痛苦,”飞远言于此心内越发的沉痛和愧怍……脑中倏然想起那人威胁自己的话语,心内又是颤了数颤。然即使再难割舍,再愧怍,为了自己的妻子,还是……不得不杀了将军,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