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霏听到了好消息,连忙跑来给柳妆道喜。
然而她见到的柳妆却是一脸病态,黑眼圈黑得明显,而且正在自虐一般地画画。
“五姐姐,你得什么病了?”
柳妆抬头看柳霏一眼,道:“想要毁天灭地的病。”
柳霏一听就知道这是玩笑,趴到柳妆的书案上,笑道:“五姐姐,你想不想快点成亲?”
柳妆不假思索地点点头。
柳霏像猫儿一样喵呜了一声,小声呢喃道:“我也是。”
她们出生在柳家,成长在柳家,却不喜欢柳家,甚至做梦都想逃离这里。
柳家像一个牢笼,对她们而言,处处都是束缚。
“五姑娘!”毛竹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凑到柳妆的耳边,悄声告诉:“镇反将军为了自证清白,一点反抗也没有,坐在囚车里,被官兵带回皇城了,听说要进大牢!这是看门的小厮告诉孙二娘的,孙二娘告诉我的。”
柳妆认真地听着,认真地沉思着,眸子深邃如夜。
柳霏睁着圆圆的眸子,好奇地注视着嘀嘀咕咕的毛竹和柳妆。
毛竹刚走,柳霏正想说话,嘴巴才刚张开,忽然斑竹又冲了过来,如出一辙地凑在柳妆耳边说悄悄话:“五姑娘!厨房的柴大姐的丈夫在外面打听到消息,管姑娘她家也被官兵包围了。”
柳妆手里的画笔“啪嗒”一声,掉了下去,雪白的纸上晕开一个墨团。
管蘅平时住在镇反将军府陪伴老太君,其实她自己家在皇城里也是显赫的,现在两家都出事了,管蘅怎么办?
指望宫里的贵妃出手相救吗?可是后宫不能干政,贵妃说不定自身难保。
柳妆不禁胡思乱想,如果镇反将军不束手就擒,反而干脆就带兵造反,结果会怎样?一家老小被困在皇上的手心里,想来想去,柳妆都想不出镇反将军有什么造反的必要?他完全可以扶持亲外甥十皇子去争太子,没必要造反。
可是,为什么形势越来越严峻呢?她一个小姑娘都能想明白的问题,为什么皇上和那些朝廷大臣就是想不明白呢?是真的糊涂,还是故意装糊涂?
柳妆来不及欢喜自己和烧饼终于定亲的好事,外面的大风大浪形成了漩涡,让她被席卷在到处都是阴谋的不安中。
“五姑娘,护国公府送来的信!”
“五姑娘,安西侯府送来的信!”
“五姑娘,铁家送来的拜帖!”
柳妆先把上官婕婕写的信打开看,迫不及待地一目十行。上官婕婕比她知道的消息更多,也更准确,然而,却是一个坏消息——贵妃找皇上哭诉、求情,因为说错了一句话,反而被打入了冷宫!
安西侯府的胡相宜在信上写的消息也是这个,不过她和上官婕婕都不知道那句说错的话究竟是什么话。
上官婕婕和胡相宜也很关心管蘅,恰好和柳妆凑成了三个臭皮匠。
柳妆埋头看信,柳霏把铁家的拜帖拿过来,打开一看,惊讶地道:“五姐姐,铁家大小姐明天要来拜访你!”
铁家大小姐是谁?柳妆茫然地看向柳霏。
柳霏惊喜交加,激动地道:“五姐姐,那是你的小姑子呀!她主动向你示好!”
铁家大小姐就是烧饼的妹妹,柳妆忽然记了起来,在参加蹴鞠比赛那天,上官婕婕或者管蘅说过烧饼给他的药罐子妹妹求药的故事。
镇反将军府的事让她的内心犹如冰封,犹如被一团乱麻缠上了,但是一想到烧饼,她的心就有了暖意,心情就简单了。
“嗯。”柳妆抿起嘴唇,眼睛里透着淡淡的欣然,继续埋头研究两封信,努力地挖掘信里的暗号。
把两封信都琢磨透彻之后,柳妆提起笔,给上官婕婕和胡相宜回信。
柳霏羡慕地在旁边看着,眼睛圆圆的、亮晶晶的,甚至有几分垂涎欲滴的意思,仿佛柳妆不是在写信,而是在吃色香味俱全的火锅。
其实柳妆最想给管蘅写信,但是庞嬷嬷警告她,不许在这种危险的时候跟镇反将军府扯上关系,一旦皇上下旨株连,那就是谁跟他们关系近,就株连谁!柳家当然是急着撇清关系!
“五姐姐,你很担心管姑娘呀?”柳霏没有太复杂的烦恼,天真地道:“管姑娘像我们一样,干不了什么大坏事,她是无辜的,肯定会没事的。”
柳妆道:“不仅她无辜,我觉得她全家都无辜。”
“啊?”柳霏很惊讶,道:“可是我听说镇反将军不是无辜的。”
柳妆毫不犹豫地道:“六妹妹,你听到的是谣言。”
柳霏“喔”了一声,似乎恍然大悟,其实她只是懒得关心别人家的事而已。
柳妆忙得像个陀螺,写完信之后,又继续画连环画。柳霏很清闲,一边吃坚果,一边看柳妆。
柳霏甚至不明白:五姐姐怎么会这么忙?是不是因为五姐姐忙,所以才好事连连呢?比如和铁家二少爷定亲的事!为了这事,三姐姐在屋里哭,四姐姐又在玩巫术,用脚踩纸人,大姐姐甚至在五福院里砸花瓶。
柳霏和那几个嫉妒的姐妹不一样,她是真心地祝福、喜欢和羡慕柳妆,并且用她的圆眼睛观察柳妆,想要从柳妆身上找出秘诀来学习,然后把自己也修炼成柳妆这样子。
然而,柳霏虽然没有坏心,但是胆子太小,而且心无城府。她对柳妆告辞以后,刚出了西厢房,就被庞嬷嬷请走了,带去了太夫人面前。
“祖母。”柳霏很紧张,明明在笑,却看上去表情僵硬。
太夫人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嗯。”
然后柳霏就像个呆木头一样傻站着,继续紧张。
太夫人问:“妆儿在做什么?”
柳霏把手捏得紧紧的,连忙老老实实地答道:“五姐姐在画画。”面对太夫人,她只会一问一答地回答,不会扯闲话。
太夫人慵懒地道:“别人写给她的信,你也看到了吧,写了什么?”
柳霏想了一下,脸红红地答道:“她们担心管姑娘。”
太夫人的脸色忽然变冷了,眼神也不善了,发怒地道:“庞嬷嬷,去告诉五姑娘,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让她明白些,别给家里招惹麻烦!”
柳霏顿时吓得整个人都抖了抖,心惊肉跳,脸颊变得像失去了颜色的花瓣。
“是!”庞嬷嬷连忙回应了,一脸严肃地把柳霏带走了。
“我是不是闯祸了?”柳霏颤抖着声音,红着眼眶,问庞嬷嬷。
庞嬷嬷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没有活气的微笑,道:“六姑娘没有闯祸,这是在帮五姑娘,免得她犯下大错。”
“可是……祖母生气了……”柳霏心无城府,但是她还有直觉,直觉告诉她,她好像做错事了。
庞嬷嬷并不怜香惜玉,当柳霏想要退缩的时候,她直接就用手握住了柳霏的手腕,把柳霏拉去了柳妆的屋子里。
柳妆抬起头,疑惑地看向黑着脸的庞嬷嬷和泫然欲泣的柳霏。
“庞嬷嬷,六妹妹,怎么了?”
庞嬷嬷严肃地道:“五姑娘,太夫人说过,让你不要管外面的闲事,特别是镇反将军府的闲事,不要给柳家招惹麻烦和嫌疑,你还记得吗?”
柳妆瞬间明白了,点点头。
“呜呜——”柳霏忍不住哭了起来,她也明白了,是自己说错话,害了柳妆。
庞嬷嬷没理会柳霏的哭泣,继续严肃地道:“五姑娘,你这爱管闲事的毛病需要改改,什么事该管,什么事不该管,你最好明白一些。做错了事,就要接受惩罚,以后不会再有人给五姑娘送信了,包括钱大娘。”
柳妆听得眉头一皱,心头一冷,原来自己和钱大娘的秘密已经被太夫人知道了!这种藏不住任何秘密、被太夫人看得光溜溜的感觉真是可怕!
“我知道了,庞嬷嬷。”柳妆的语气相当失落,垂下了眼睫毛,遮住了自己的眼神。
庞嬷嬷见了柳妆这服软的样子,不由得心软了,语重心长地叮嘱道:“五姑娘安心养病,别管外面的闲事了,已经定亲了,就多学一学刺绣和管中馈的事,以后能多讨婆婆和丈夫的欢心。”
柳妆听得一愣,表情变得古怪起来,觉得这话比鬼故事更惊悚千万倍!
“嗯。”柳妆又含含糊糊地回答了一声,接着道:“庞嬷嬷,我现在去向祖母认错,方便吗?”
庞嬷嬷道:“太夫人今天累了,在休息,何况五姑娘又有病在身,还是安心养病吧!”
庞嬷嬷十分清楚,柳妆的病只是装病而已,而且是在太夫人的吩咐下装病,但是她说话依然滴水不漏。
等庞嬷嬷离开了,柳霏眼睛红肿地留在原地,眼泪继续哗哗地流,心里愧疚极了,不敢看柳妆,觉得自己没脸见柳妆。她僵在原地,不会动了!
柳妆朝柳霏招招手,哄小孩一样,道:“六妹妹,过来。”
柳霏一边哭,一边迈动发僵的脚,慢吞吞地朝柳妆挪了过去,声音像蚊子叫,道:“五姐姐,对不起,我……”
柳妆牵住她的手,直言不讳地道:“六妹妹,你的道行太浅了,别人问什么,你就说什么,你又不是罪犯,干嘛这么老实?”
“哇——”仿佛被按了哭泣的开关,柳霏这下子哭得更荡气回肠了。
“再哭!再哭就惊动祖母了!”柳妆也是有脾气的,可不是什么温柔的大姐姐。
柳霏被吓得突然噤声,眼神惊恐,饱饱地打了个哭嗝。
柳妆和那一双圆滚滚的泪眼对视着,有点无语。
“五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柳霏垂下脑袋。
柳妆叹一声气,尽量轻声地道:“刚才,你和祖母聊了什么?”
柳霏把刚才的事原原本本地都告诉了柳妆,中间又打了好几个哭嗝。
柳妆递一杯茶给她,道:“多喝水,少哭!”
柳霏接了水,眼睛又被泪水占领了,哽咽地问:“五姐姐,我犯的错,是不是很严重?”
柳妆面无表情地道:“是挺严重的,我的信送不出去了。至于别的,就没了。”
“我……我……”柳霏愧疚、难受,变得结结巴巴,却不知该说什么。
“反正祖母迟早会知道的,就连我和钱大娘之间的秘密也没瞒住,这家里到处都是祖母的眼睛和耳朵。我已经原谅你了!别哭了。”柳妆感受到了深深的挫败,仿佛一棵草,无论怎么努力地生长,终究还是无法达到它头顶上的大树的高度,被大树俯视着,晒不到太阳。
柳霏吸一下鼻子,默默地喝水,小心翼翼地打量柳妆,想看柳妆是不是还在生气。
柳妆伸出手,捏一下柳霏的脸,气鼓鼓地道:“真拿你没办法!”她觉得手感太好,说完,又手痒地捏了一下。
柳霏一动不动,任由柳妆捏她,乖得像个木头。
柳妆语重心长地告诫道:“老实人不好,别人都欺负老实人,你以后别当老实人了。”
“喔!”柳霏不知是回答,还是在打嗝,反正就一个字,表情讪讪的,失落极了。
等柳霏离开后,柳妆需要发泄心里的气,就拿着笔在纸上画了一个鬼画符,她的心情很矛盾,一方面,太夫人是她的靠山,她需要讨好太夫人,但是另一方面,她很讨厌太夫人这种把手伸太长、要抓住一切秘密的做法!
太夫人帮过她,比如支持她与石家退亲,给她出门见世面的机会,让她吃穿不愁,但是太夫人似乎很想把她掌握在手心里!
柳妆是绝对受不了那种被别人捏在手心里随意搓圆捏瘪的感觉的!柳霏遇到这种情况,会顺从,会哭,而柳妆的选择只有一个,那就是反抗!
吃完晚饭后,天已经黑了,柳妆坐在浴桶里沐浴,想起了明天铁家大小姐要来拜访的事,她赶紧吩咐斑竹和毛竹去做一些准备。
因为在乎,所以考虑得细致。她在乎烧饼,所以爱屋及乌。
——
在黑夜的掩护下,阴谋诡计更加泛滥!
“啪!”鞭子抽打在肌肉上的声音。
“说!你为什么要造反?”
“啪!”
“说!你在皇宫里有没有同伙?”
“啪!”
……
一个眼神坚毅的男人被打得皮开肉绽,浑身是血,却始终咬着牙,一言不发。
刑讯逼供的一群小人如同群魔乱舞,妖魔鬼怪张牙舞爪。
还在找”庶妆”免费小说
:””,,精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