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我没有想到,自己躲开了宿舍的纷争,新分班的时候却还是惹来了他人注目。
事实证明,我的男朋友不仅仅是那个护短的左教授,同时还是那个挂科别人不眨眼的腹黑左教授。他这一路上尽心尽力帮我得到这个项目的名额,可偏偏没有费劲去掩饰我是个空降兵的事实。
原本的专业对东西方比较艺术研究,此前从来没有在画展中发表过作品,而这一次的画廊经理人又偏偏是我的师姐……
在豪气云傲气也绝对不少的艺术家团体当中,这任何一条都足够我被他们鄙视得体无完肤。而三条加在一起便是死刑判决,早已超出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范畴。
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总不能够第一报道就找借口不出席。左教授的羽翼固然丰满温柔,但一辈子躲在他的身后,那我永远都不可能变成自己想要的模样,更不可能昂头挺胸地与他比肩。
嗯,我可是要超越左教授的女人啊。
给自己例行加油鼓劲之后,我便踏进了画室里。
到底是给精英准备的画室,条件比我之前用的那一间不知道优秀了多少。画室的地板不再是沉积了无数年的碳粉铅灰的暗沉,明亮的表面上也看不到颜料和墨水蹂躏的痕迹,干净光洁得简直能当镜子。
每一个学生都人手配备一台可以调节高度和宽度的全金属画架和不同常规尺寸的实木画板一套,座椅也是根据人体工学设计的办公椅。
相比之下,学校公用画室里那些坐一个时就让人大腿内侧像是干了不可言的坏事一样酸痛不已的木马座简直连尘埃都比不上。
能够和这里的条件想必的,大概只有左教授别墅里的那间画室了吧。
果然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我已经被左教授给宠坏了,好不容易才告诫自己为了不让安鹏抓到把柄一定要忍耐学校画室的艰苦条件,可一转身新配备的画室如此明亮高端,以后再让我回公共画室里,我恐怕是怎么都不肯的。
如果非要鸡蛋里挑骨头这里有什么美中不足的地方,那自然就是我的同学们了。
踏进画室的一瞬间,四周就已经投来轻蔑、猜疑、不屑、厌恶等种种充满负能量的视线,几乎要将画室内明媚的空气都压成一片黑压压的乌云。
我这是犯了众怒吗?没有吧。
我心里自然有愤愤不平,但是也知道第一报道就棱角分明地与别人争执并没有作用。下意识地想要低下头当鹌鹑躲避他人的视线,但脖子弯到一半却忽然想起了左教授的脸。
我是他唯一的研究生,出门在外我代表的就是他的门面。现在我低头躲避他人的敌意固然自己是轻松了,但是别人会怎么透过我猜疑左教授呢?
唯独让那个人蒙羞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做的。
爱情的力量果然够伟大也够盲目。刚才还准备走低调路线的我竟然一瞬间将策略翻了个面。
什么低调?不需要。
我凭自己的真才实学被这个项目录取,为什么要低人一等?
至于争论当然没有必要——时间和水准会证明一切,若急于争辩只会落了下乘。
于是我抬着头,面带微笑地与每一个向我投来微妙目光的未来同学们点头示意,走到其中一个男生面前的时候愣了一下。
那么多人当中,他是唯一一个没有用有色眼镜看我的人。
对方看到我停下脚步,立刻露出温和的微笑:“你好。”
“你好。”我下意识地回应,扭头看到他身边的画架还没有人坐,于是顺手指了指,“有人吗?”
“没有啊。”这个男生的声音很好听,不过,比起我家左教授来还是差了一点。
我放下自己的工具包,在配套的桌板上一一将自己的材料给摆放整齐:左上角是纯黑纯白两种木炭,然后是2b到8b的压缩炭笔;再旁边是4b的石墨棒、不同种类的橡皮,下方则是红蓝白三支彩铅再加各硬度的绘画铅笔。剩余的空间则摆放笔刷和调色盘,一整盒自己排布过的水彩则放在桌子下方的存储空间里,有需要再拿出来用。
我做这一切的过程中,身边那个男生都在认真地观察着。虽然那如影随形的视线让我感到有些不适,但是我记得左教授的忠告:新的项目里可不能再像是过去那样独来独往恨不得在脸上贴一张写着“我有自闭症”的标签。虽然艺术家大多苦心孤诣,80%以上的时间都关在自己的工作室里,但是如今这个时代人脉是必不可缺的——20%的时间我就应该拿出来好好建立自己的关系。
当然,这些话之所以给我留下如此之大的印象,还不是因为左教授拿我和江茉相比?真是无奈,这个男人分明那么聪明,可有的时候情商又低到让人发指。他难道不明白无论姐妹同门还是闺蜜,都永远不能在恋爱中拿来用作比较吗?就算他当时拿顾梳佳和我一较高下,我都照样会满心怨气无处可。
成熟男人的坏处在这种时候因此变得格外清晰:他们够成功、够理智,所以也就变得不会哄女孩子了。而恋爱当中的甜蜜,多少不是靠哄出来的呢?
可无奈啊,我们这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何况我才是真主动倒追的那一个。
我地在心中发泄了一番,撇撇嘴,也就不那么生气了。
身边的男生友善地伸出手来:“同学你好,你的主修是水彩吗?好巧,我也是。”
我愕然地扬起眉头:水彩大多时候都被认为是极富女性特征的媒介。没想到,这个斯斯文文的男生竟然主攻水彩?
我微笑着与他握了握手,心中记住了这个穿着一套商业便服、鼻梁上驾着金丝框眼镜的男生:“你还是我见到的第一个男性水彩画家。很期待你的作品哦。”
最q新d章vf节上&1
男生温柔地笑了起来:“那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锦江,就是锦江大饭店那两个字。”
他的话很幽默,表情仪态也最是得体。但不知是否是女人第六感作祟,我总觉得他的微笑之中没有半点暖意,固然完美好看,却像是画在假人模特上的脸。
当然也可能是我刚刚遭受过敌意的洗礼而突发了被迫害妄想症,白白误会他人好意。这么一想我便同样露出礼貌地微笑:“我叫楚歌,就是四面楚歌的那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