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晴朗的早晨,太阳刚刚从东边探出笑脸,薄薄的云层,天蓝得纯净无比。树梢鸟儿在婉转鸣叫。
鸡鸣,犬吠,人声渐次响起,炊烟也袅袅升起,小山村苏醒了。
太平村南边的小院落里,徐大娘忙着把鸡圈里的鸡放出来,又抱着柴禾去生火。西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人一边揉着眼睛走出来,一边说道:“干娘,早啊”。徐大娘惊道:“若儿,怎么不多睡一会儿?这老早的!”
杜若道:“今天不是干娘要带我们去赶集吗?我怎么睡得着呀?”
徐大娘失笑道:“看把这孩子急的,这不大早的嘛,集还没齐,咱不着急啊!”
杜若失望道:“哦。”没精打采的到院子里蹲下发呆。
杜若穿越过来已经十几天了,每一天都度日若年。
说实话她真的不明白那些穿越人士为什么能过得安心。
对她来说,这日子真难熬啊,别的不说,饮食就极其不习惯。
这个时代的人,每天只吃两顿饭,早上吃一顿后就干活的干活,下地的下地,要等下午四五点才吃晚饭了。
两顿饭间隔时间长,而且饭菜品种极其单一,小米稀饭,小米干饭,咸菜,就是主要内容。杜若很久没尝到过荤腥了,还是大娘疼杜若,隔几天煮个鸡蛋给她打打牙祭。
这对于吃惯了早餐,午饭,晚饭,夜宵,很多时候还要加上各种零食、饮料的未来人杜若,简直是折磨啊折磨!
杜若经常饿得肚子咕咕叫,眼睛放出绿光,看见大娘鸡圈里的鸡都恨不得去抓出来啃一口。
一想到麦当劳啊,肯德基啊各种油腻腻的食物;还有家里奶奶做的烧饵块,抄手,洒了辣椒面花椒面的炸土豆;姑姑烧的干锅鸡,鸡蛋饭,三鲜汤……
她就口水哗哗的,梦里都哭着喊着要回家要吃肉。
此外这里每晚都睡得极早,多半是为了节省灯油,天一黑,大家就上床睡觉,这样唯一的好处是肚子貌似没那么饿的厉害了。
可是对于当惯了夜猫子的杜若,这实在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没有电视,没有电脑,连灯都没有!
躺在硬得要命的木板床上,盖着又短又窄同样硬得要命的薄被,杜若转辗反侧,睡不着就更想家,想自己温暖的小房间,想家人,想微博、企鹅、各种科比论坛……
于是就更加难以入眠,只能睁着眼睛等天亮,饿着肚子失眠的滋味太难受了!
鸡窝里的鸡们都似乎感觉到了威胁,不安的叽叽咕咕,杜若在黑夜里听得清清楚楚,她是用了多大的毅力才按捺着没有冲出去,只在脑海里旋转着叫花鸡油淋鸡白斩鸡干锅鸡……
呜呜呜呜!
后来杜若终于发现了不失眠的好办法,那就是干活。
她跟着徐大娘徐小桃学习做各种农活,从下地除草捉虫到养猪喂鸡做饭。杜若发现自己还蛮有干农活的天分的。
大娘都夸这闺女干活有灵气还有力气。
杜若唱着:“太阳光金亮亮,雄鸡唱三唱……要学喜鹊造新房,要学蜜蜂采蜜糖,劳动的快乐说不尽,劳动的创造最光荣”!像只辛勤的小蜜蜂,满院子做事情。
白天劳动累了晚上就会睡得很香,不过,劳动之后胃口会更好,吃嘛嘛香,杜若常常怀疑自己会把徐大娘家吃穷的……咦,怎么好象西游记里面某猪啊?
唉,总之,杜若觉得穿越的日子真不好过啊!
一想起那些混得风生水起的穿越前辈们,比如赵敏敏啊,欧阳宇啊,化肥哥啊……杜若就惭愧得抬不起头,自己这点出息,完全是辜负了这个大好的穿越机会嘛!
这段日子的收获,除了来自徐家母女的温暖之外,那就是跟村里一个读书人打听到,现在是汉初平二年。按公元记年,就是公元191年。
旅行之前,杜若很认真的做过功课,查阅过许多资料。她清清楚楚的记得,资料上说初平二年,赵云受常山郡人民推举,率领本郡义从吏兵投奔公孙瓒。
那么可以确定了,她来到的这个时代真的是赵云的时代。
也就是说,时间地点都吻合了。上天注定,她的这场穿越确实是为了赵云而来!既然如此,吃在多的苦,受再多的累,也值得了!
杜若当即45度仰望天空,泪流满面,默默念叨:“感谢上帝,感谢佛祖,感谢安拉,感谢圣母玛利亚!!!”
屋子里,徐大娘同情的看着杜若,小声的对女儿小桃说:“小桃,若儿这孩子肯定是吃了太多苦,才总这么不正常,咱一定要好好待她啊!”
于是,那天杜若吃到了徐大娘拿手的咸食,就是用小米面掺上韭菜和葱花,烙成薄饼,再蘸上醋和蒜泥吃,杜若吃得欢快无比,差点又四十五度仰望天空了……
好容易昨天,徐大娘说今天带她和小桃去常山郡看望徐大爷和徐大壮,顺便赶集。杜若当场就欢呼起来,终于有机会去看看外面的大好世界了!终于啊!
再说杜若有种有预感,穿越小说里但凡赶集,庙会这些,都是男主出现的经典场景,她仿佛看见了赵云哥哥在向自己挥手!所以她兴奋得半夜无眠,一直在想象各种相遇的场景,都忘了想家的苦楚,直到鸡叫头遍才合上眼,天刚亮又迫不及待的起床了。
杜若等啊等啊,跟前赶后,好不容易徐大娘忙完,小桃也起床收拾得清清爽爽。又做了一顿简单的饭吃完,这时太阳已升起老高,杜若也早已等得望眼欲穿,徐大娘终于带着她俩出发了。
太平村离常山郡不远,只是十几里路。一个时辰之后,她们就到达了常山郡,杜若亲眼看见了古代的城池。
她首先想起的是那句著名话语:“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高大的城墙之外环绕的正是调拨大量青壮年劳力来挖掘的护城河。这一年,正是黄巾军失败的前一年,各路诸侯混战,天下战火纷纷,各地都在加固防御,常山郡亦是如此。
这样的乱世,这样的冷兵器时代,高大牢固的城墙和宽广的护城河对百姓来说太重要了。
在太平村,杜若不曾感受到战乱的威胁,而此刻面对这城门,城墙,护城河,守城门的士兵,她才觉得这的确的是一个战火随时可能蔓延过来的时代,才有了一点真切的危机感。
在乱七八糟的临时搭建窝棚边上,她们找到了徐大爷,年龄不大,但显得很苍老,和杜若想象中一般憨厚慈祥的徐大爷,马上就接受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干儿子”。让杜若再次感叹这一家人的善良。同时杜若不由得想到,在21世纪的大学宿舍里,她们亲切地把徐涛同学唤作徐大爷!
所以当杜若从昏迷醒来,第一眼看见和徐涛十分相似的小桃时,她脱口而出的正是徐大爷!
两个大爷的形象重叠起来,杜若不禁偷笑。
徐大爷说加固城墙和挖护城河的工程基本完结了,过两天就可以回家。
徐大娘心疼大爷,留下来帮他拾掇拾掇,叫小桃和杜若去赶集,晚点再一起去看徐大壮。
小桃拉着杜若高高兴兴的去集上。
这是杜若第一次赶集,也是第一次在这个时代看见这么多人。
小小的城池,窄窄的街道,可是真热闹,叫卖吆喝声此起彼伏,来往行人摩肩接踵。
杜若眼睛都看花了。
她看街道两边的房子,恍若置身于一个影视城中,一切古色古香……
她看行人的穿着,有红男绿女,有白发翁妪,有草民百姓,也有官宦人家,阔少贵妇,打扮各异,象是翻开了一本历史书的插画,每一个都是从插图里走出来的……
她看街边的摊子商铺,有卖干鲜果土特产的,卖布匹,手绢,毛巾,鞋袜的,卖香蜡纸箔贡品的,还有卖吃食的……
总之样样新鲜,□□好看。
小桃在杂货摊子上看上一盒胭脂,在那里一个铜子一个铜子的讲价。
正东张西望的杜若突然发现东头一阵骚动,好多人朝那边拥了过去。她兴奋的对小桃说:“小桃姐,快,咱看热闹去!”
小桃还没反应过来,杜若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拽着飞奔了过去。这本是杜若的一个习惯动作,因为她个子高大,常常对姐妹们使用这个动作。
殊不知,现在时代和身份都不同了,在旁观者眼中,这就是一个少年男子把一个女子拖走。
这样的动作,不知引起了多少人注意。而杜若还浑然不觉,只顾着往人群里挤。凭着在学校食堂打饭多年来练就的一身好功夫,即使是拖着小桃这个大活人,杜若依然毫不费力的挤到了最里面。
她兴奋的想肯定可以看到恶少调戏民女这一经典戏码。遗憾的是,大家围观的居然只是两个人吵架。
根据杜若混八卦的功底,一听就知道是买卖时发生的纠纷,而且这两个人的吵架毫无技术含量,语言也极其贫乏,来来去去也就那么两句话,一点都不精彩,完全不具备观赏性。
杜若十分失望,拉着徐小桃转身要离开,大概是动作大了一点,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一个女人。
杜若习惯性的脱口而出:“对不起”。
没想到那女人却高分贝的尖叫起来:“非礼啊,非礼!”
非礼!杜若吓了一大跳,还没反应过来,那女人旁边的一个男人挺身挡在前面,面若寒冰:“何方登徒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调戏良家妇女,成何体统!”
那女人哭诉道:“夫君,为妾身做主啊!”
杜若瞠目结舌,这算什么啊?非礼?难道是要讹诈我吗?我遇见碰瓷的了吗?
她下意识的环视四周,怎么周围的人不但没一个上来见义勇为的,反而都看着她摇头,露出鄙夷的神色呢?
见鬼了,就算咱是男装,可是咱什么都没做啊!最多,最多就是……
杜若回忆一下自己的动作,冷汗都下来了,貌似那个自己的动作实在是太大了一点,完全没有意识到现在是男装,而且这是在汉代啊,这个,实实在在是……
那个男人怒道:“登徒子,送官府严惩!”
周围的人也应和道:“送官,送官!”
还有人叫道:“看这小子不规矩,揍他!”
马上有人就摩拳擦掌,准备上来了。
杜若何时经历过这等大场面?吓坏了,不知所措,下意识的的望向小桃。
可是小桃比她还害怕,脸色煞白,一个劲只会说:“我我我……他他他……”却怎么也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一时间杜若脑中闪过无数念头,却没有一个管用的。
完了!完了!难道我堂堂一个现代未来人,第一次在一千多年前赶集,满心想着看热闹,结果不但没有看成热闹,反而变成了被看的热闹?还要饱尝皮肉之苦,成为穿越被乌龙挨打第一人吗?
呜呜,这难道是一个穿越女应有的待遇吗?
各位穿越前辈附体啊!咱不要这么窝囊好吧!
正在这无比混乱,眼看杜若就要被冤枉成调戏妇女的登徒子而被群殴之际,一个清越的声音响起了:“什么事?”
围观的人群骚动起来,混乱中杜若清清楚楚的听见大家在叫着一个名字:子龙!
什么?子龙!常山赵子龙,是他,赵云,赵云啊!即使在如此尴尬的处境,杜若依然没有放弃一名花痴女的本色,她猛地抬起头,越过人群,精准无比的锁定了那个身影……
很久很久以后杜若一直在回忆那场初见,她觉得自己的语言根本无力叙述那种感觉,所以无数次的想设计一个视频来表达,可是想了许久也不知道要用什么素材才恰当,脑海中空荡荡的,只回荡着一支歌曲帕瓦罗蒂的《我的太阳》!
虽然比起后来的许多日子和经历,那天其实很平常,那座城池其实也很普通,而杜若当时的处境又非常狼狈,可是只因为那是与他初见,只因为穿越千年终于见到了他。
那一天,那座城池,那些人,深深的烙印在杜若的记忆中,永远无法抹去!
他的出场比远她想象过无数次的更加璀璨!
在相见之前,她穷尽所有的想象也不能设想出如此的灿烂。而相遇之后,她穷尽所有文字也无法叙述出那种感觉。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是清晰的:“他就是我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