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若为云动 第18章 脆弱的孩子
作者:清欢落落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赵云也沉浸在大捷的喜悦之中,这一场战斗,不同于磐河之战,虽然那一役自己打得非常厉害,但毕竟是个人的单打独斗,这一次讲究的却是整个队伍的配合,这种打法,给自己相当大的启发。

  而且这场战争中,跟着自己从常山郡来归的十五个弟兄,无一伤亡,简直是大获全胜。

  所以赵云跟着其他人一起高呼,心情无比激扬,一转身,却发现一直跟随着自己的杜若不见了,问问兄弟们,有说看见他往河边过去了。

  赵云一惊,立刻策马往河边去。

  黄河岸边,一丛芦苇下,杜若蹲在那里,拼命的吐。

  她已经吐了很久,胃都吐空了,抽搐着没有什么可吐的了,可还是在干呕。

  她一边呕吐,一边眼泪哗哗地流,脸色苍白无比,头发散了披在肩头,整个人看起来很小,很脆弱,散发出无助的气息。

  赵云愣住了。

  他知道杜若是第一次上战场,第一次接触这种场面,所以今天一直特别关注她。

  上阵之前,就交代好各项注意事项,还叫杜若紧跟自己身后。

  即使是冲锋杀敌的时候,赵云都会注意把杜若护在身后。

  百忙之中,也会回头看看他。

  赵云还觉得杜若虽然是第一次上战场,但是表现很勇敢,一直听从指挥,不慌不乱,把自己该做的都完成得很好,对于一个首次上战场的人,这已经很了不起了!

  可是没想到,打完仗后,他会一个人躲在这里哭泣呕吐,究竟是为什么呢?

  ……

  杜若觉得自己快崩溃了。

  她穿越到这个时代已经半年了,从小桃家到常山郡,又从常山郡到幽州。

  地点的变换,更是心境的转换。

  从最初都这个陌生世界的一片茫然,到遇见赵云的满心欢喜,再到为了追随赵云而加入常山郡的子龙义从,苦练骑射之术,然后到幽州投奔公孙瓒,加入赵云向往已久的白马义从……

  杜若在这个时代找到了人生的目标,以无比积极的心态和行动来策划自己的路。

  但是,努力归努力,杜若却一直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尽管置身于这个时代,天天都真真切切的活着,也了解一些民生疾苦,甚至自己就在军队里……

  可她总觉得自己不过是个旁观者,这个世界的经历,有点象做梦,也有点象看小说或者说玩游戏。

  甚至云哥,她觉得和云哥即使朝夕相处,也常常有种如在云端的距离感……

  总之就是还没有完全融入这个世界。

  上次磐河之战,杜若也还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欣赏着云哥的精彩个人表演。

  直到今天上了战场。

  之前阵形和战术,已经练习了无数遍,杜若早已熟记在心,她的骑射之术,不说是非常优秀,但也不会输给大部分战友。

  这当然是赵云的功劳,是云哥指点以及用精神领袖的魅力引导她。

  赵云更是一直交代杜若跟在自己的身后。

  跟在云哥身后,随时能看见他挺拔的背影

  就像吃了定心丸一般,杜若顿时镇定下来,觉得什么都不怕了。

  在公孙瓒的指挥下,他们拦截了正在渡河的黄巾军,然后杀了过去。

  以箭雨射杀对方的时候,杜若还保持了很冷静的心态。

  等到短兵相接的时候,耳边听到的是厮杀和惨叫,眼睛看见的是血,残肢,狰狞的绝望的面容……

  敌人成片的倒下,还有身边的战友,刚才还活生生的,突然之间,就倒下了,再也爬不起来。

  那是天天一起训练的兄弟,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生与死,原来真的只是一线之隔!

  一场战争伤亡多少人,在资料里只是一个数字,再怎么触目惊心,也不过是感慨叹息。

  可是,这是杜若亲历的,而杜若来自一个和平年代(至少,她身边没有战争),从来没有真正目睹过暴力的场景。

  作为一名医学院的学生,她接触过尸体,解剖过尸体,这已经是极限,可以跟别人吹嘘的了。

  但是现在,她置身的是无比真实,无比血腥,无比残酷的战场!

  不管平时有多么神经大条,她也只是个年青青的女孩子。

  不管之前做了多少心理准备,这一刻,她经历的场景,还是超过了她能承受的心理底线。

  她依然跟在赵云身后,依然按照部署前行,依然提着刀,在和敌人厮杀……

  可是她非常恐惧,非常难受,甚至有种丢下一切,策马逃跑的冲动。

  当然她没有。

  她还是机械的听从着指挥,跟着赵云,一路厮杀。

  甚至,赵云说她表现得很好!

  直到战争结束,清点战场的时候,杜若才跑到黄河边,失声痛哭,哭得那么伤心!

  来这个时代半年了,第一次她感觉是如此真切……

  原来,我不是看小说,不是玩游戏,也不是一场梦。

  我是真的真的来到了一个战争年代。

  在这个世界,有时候,人命还不如草芥。

  就在刚刚,几万人的生命就这么没了……

  有的,还是我亲手杀的。

  可是,不杀他,他就会反过来杀我。

  不少战友就是如此,倒在战场上,再也不会回来!

  这就是战争,无法改变的,残酷无比的,真实的战争!

  那些惨叫和绝望的面容,残肢,堆积如山的尸体……以血光为背景萦绕在杜若的脑海里。

  其实作为一名医学院准备考研的学生,杜若知道她这种情绪在战场新兵中很常见,如果有条件,应当接受心理辅导,在这个时代,就应当自我调节。

  可是明白归明白,杜若还是无法控制心中沮丧害怕绝望的负面情绪。

  于是她一边哭,一边吐。

  赵云看见的就是这个时候的杜若。

  他印象里的杜若,是大大咧咧,开开心心,行事说话与众不同的少年,即使是初见的时候,他被指认为登徒子,处境十分尴尬,他也没有失态,

  仍然一双眼睛转来转去,无比活泼,无比精神。

  而现在这个模样,哇哇大哭,苍白,脆弱,没有神气,纯粹就是个受伤的孩子。

  赵云突然有种冲动,就如同到幽州之前的那个夜晚。

  那个奇异的夜晚。

  他顺从他的心愿,莫名其妙的,就和他坐在屋顶上看星星了。

  星光下,微醺,杜若给他吃了土豆片和可口可乐,说了好多莫名其妙,听不懂的话……

  他听懂的是,他伤心的说他回不去原来的世界了,他也听不见亲人叫他小若了……

  赵云觉得这个孩子在这个世界上孤零零的,好不凄凉,想保护的豪情油然而生,于是对他许下了兄弟的承诺。

  而现在他很想上前去,抱住这个伤心的孩子,叫他不要哭了。

  赵云,这个早熟的少年,似乎,在从前的十七年里,并没有过这样的时刻,这样的感觉……

  赵云终于开口道:“小若!”

  这个曾经熟悉万分,而在这个时空里却无比陌生的称呼,一下就把杜若从放肆的悲伤中拉回现实。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满脸泪水,怔怔的看着眼前叫她小若的人。

  赵云道:“小若,怎么了?”

  杜若哇的一声,又哭出来,边哭边道:“云哥,我不喜欢战争!”

  赵云道:“来,我们坐这里。”

  杜若泪水依然在哗哗的流,她呜咽着用袖子去胡乱的擦,擦得脸上横一道竖一道,脏兮兮的。

  她哭着说:“云哥,战争太可怕了,那么多人说没就没了,我受不了!”

  赵云慢慢道:“小若,我以前和你说过,我八岁离家,四处游历,目睹过无数人间不平之事。”

  杜若抬起头看着他。

  赵云道:“我看过官府逼迫百姓,一家八口人自杀;看过强盗屠村,整个村子一片焦土,无一幸存;看过啃树皮食泥土,甚至人吃人,易子而食的……这个世界,千疮百孔,民不聊生,处处是不公不平。我走得越远,看见的越多,心里就越是郁郁不平”

  杜若忘记了哭泣,呆呆的看着赵云,心里似乎有什么在慢慢改变。

  赵云继续道:“小若,正因为这世间的残忍,我见得太多,所以遇见我师傅的时候,我才立下誓言,学成武功之后,定当竭尽所能,不敢说拯救苍生于倒悬,至少尽我之能,最大限度减少世间屠戮惨剧!”

  “小若,战场上面对面的交战其实不残酷,!正如你所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从军那一天就应该有这样的准备,这是军人的天职,军人就该上战场,就该保家卫国,如果有朝一日,战死沙场,那也是死得其所!”

  杜若沉吟片刻,恍然道:“云哥,我想我明白了你的意思了。”

  赵云鼓励地拍怕她的肩,道:“是的,战争是军人的交战,正大光明,坦坦荡荡,伤亡损失,都是必须承担的结果,战争,为的也是有一天不再发生战争!”

  杜若道:“哦,这就是所谓以杀止杀吧!就像如果有个人,他天性残酷,手段狠毒,他打算杀很多人,让很多家庭破碎,那我们就该把这个人杀了,我们杀他,是为了保护更多人的安全,所以,杀这个凶手,不是真正的残酷,不杀他,放任他去杀更多的人,那才是悲剧,才是真正的残忍!”

  赵云道:“正是这个意思,小杜你果然一点就透,今天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

  杜若精神好了许多,道:“云哥你真会开导,我想通了,总之我都听云哥的,跟云哥走,有肉吃。”

  赵云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如同哄孩子一般,道:“好了小若,擦干净脸,我们该回去集合了,也该开饭了,呆会儿去晚了,肉都没有了,再说找不到咱俩,大壮会着急的!”

  杜若急忙用手背使劲的擦,却把脸擦得更脏了。

  赵云失笑道:“这下真成花猫了!”

  说着话,赵云走到河边,用帕子沾了水,走到杜若面前,仔细的给她擦脸。

  杜若呆若木鸡,赵云擦着,发现杜若的脸越来越红,连耳朵都红得透明了,忍不住笑道:“小杜怎么像个大姑娘?”

  杜若嗷的叫了一声,无地自容,猛地拔腿往前冲去。

  赵云摇摇头,微笑地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