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幽州西北角的横街,是所谓的花街柳巷,亦即现代的红灯区是也。
街道不宽,两侧都是讲究的楼房,雕梁画栋,桃红柳绿。
虽然俗艳,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此时正是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时分。
街两侧的家家妓馆,都高悬着红灯,灯火通明,整条街都笼罩在一片暧昧的红光里。
妓馆的门前,龟奴迎来送往,客人进进出出。
还有不少女子,倚在雕栏之上,浓妆艳抹,挥舞着手帕,向过往的行人抛着媚眼,招徕着客人……
街上行人来来往往,川流不息。
热情洋溢的招呼声,女子娇滴滴的笑语声。
一条窄窄的街道,竟是热闹无比。
幽州地处要道,自古繁华。
自从刘虞到了幽州,采取的是宽松的统治,还劝导百姓种田,开通胡市,发展盐铁产业。
在这样的政策之下,幽州百姓日子过得安定,饱受战乱之苦的青州、徐州百姓纷纷投奔幽州而来。
现在的幽州更是空前的繁华热闹。
顺带着,诸如青楼这样的特种行业也迎来空前的商机,是以这条街上,一到晚上比白天热闹多了。
在街道的那一头。
杜若呆呆地看着这满街的灯火。
到这个时代以来,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灯火通明的夜晚。
她见得多的是军营的凌晨,是月色和星光。
而此刻,这满街的灯火,这古代的夜晚,突如其来的勾起了她的乡思之情。
她想家了,想属于她的那个时代。
那个时代的夜晚,路灯射灯霓虹灯,将世界照得亮如白昼。
杜若会在夜晚,和家人,或者是朋友还有同学到夜市上,逛一逛。
夜市上有无数好吃好玩的,当然最吸引杜若的,是那许多的小吃摊子。
杜若往往是吃完品种丰富的麻辣烫,喝杯甜蜜蜜的冰粉,再打包几个蛋挞或者锅盔回家。
那个滋味,那种满足,当时习以为常,如今却成为奢望。
那时候还嫌弃这样那样不好吃,现在只要能吃到……呜呜
烤鸡翅……炸土豆……汤圆……煮玉米……
我想你们想得快发疯了。
还有那些陪着我逛夜市吃宵夜的人,你们会想起我吗?
也许我真的永远回不去了……
杜若的泪水都在眼睛里打转了。
旁边的人推她一下,道:“小杜,发什么呆?看见美人流口水了?”
说罢嘿嘿的笑,相当猥琐。
杜若猛地回到现实,悲春伤秋历来不是她的性格。
从某种意义上说,也许神经大条的她和张飞还比较接近……
杜若立马换上色眯眯的笑容,道:“就楼上这几个,还不至于让我流口水!”
另一人道:“哦,看不出你小子年纪不大,还蛮有眼光的。”
杜若笑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那两人哈哈大笑,挤眉弄眼。
那两个人,一个是从常山郡一起到白马义从的小张。
小张是子龙义从里年龄最大的一名,足足比赵云大十岁,但他性格有点嬉皮笑脸,好开玩笑。
大家说他为老不尊,都不叫他哥,人人喊他小张。
到幽州后,小张很快就和白马义从里的刘明打得火热。
刘明是一直跟着公孙瓒的老兵,和小张一拍即合,是因为,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爱好和话题——女人。
杜若敏锐的注意到这一点,并成功的打入了他们中间(好猥琐!)。
经过几天的探讨和计划,他们约好了休息时一起去某地。
这一日,就是白马义从每十五天一次的休息日,难得的闲暇。
一般这一天,赵云都会去拜访刘备,也会带上杜若,然后赵云和刘备关羽聊天,杜若和张飞玩耍,各得其乐,有时赵云也会加入他们,帮被张飞碾压的杜若出口气。
这一日也不例外,刘备早早就派人送来了帖子,请赵云去品茶清谈。
惯例赵云是要带上杜若去的,张飞大概也在翘首企盼了。
但杜若说头疼,只想躺着休息,哪都不想去。
杜若身体一向壮实,几乎从来没有生病,所以赵云颇不放心,想去请医生来看看。
杜若再三保证自己没有生病,只是训练累了,想休息休息而已。
赵云伸手试过他的额头,确定不烫,没有发烧。杜若又催他几次,赵云这才不放心的去了。
赵云刚走,杜若马上从床上弹起,和小张一起,叫上刘明,就兴高采烈地出发了。
青楼,我来了!花魁,我来啦!哈哈哈哈,我终于要做每个穿越女都做过的事情了……
街正中,两层精致的楼房,其上一块匾,上书三个大字:香玉阁。
软玉温香,这名字就好生令人神往啊!
更不用说,香玉阁内,有当家花魁媛媛。
此女艳压群芳,有幽州第一美人之称,更有一身好舞艺,色艺双绝,名噪一时,风头无人能及。
但此女不喜言笑,冷若冰霜,轻易不能接近。
是以又有冰美人之称。
大概越是难以得到的就越是吸引人吧。
媛媛姑娘越是有冰美人之名,越是难以打动。
那些公子哥儿,纨绔子弟就越是追前赶后,趋之若鹜……
此中尤以奋武将军公孙瓒的亲侄儿子,白马义从的队长——公孙永为最。
公孙永对媛媛的迷恋,幽州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只要媛媛有舞蹈表演,公孙永几乎都在。
不过今天恰恰公孙永有要务缠身,不能前来。
刘明也是打听清楚这一点,才大胆的带着小张和杜若来的。
三人刚刚到得香玉阁门前。
一个机灵的龟奴就迎了上来,满面堆笑,道:“三位军爷,可是来看花魁娘子表演的?请跟小的来。”
说着就带领他们往里走。
几人穿过庭院,进入香玉阁的大厅,顿时眼前一亮。
大厅里相当宽敞,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金碧辉煌,十分豪华,弥漫着一股糜丽的香气,果真是销金窟,温柔乡,
大厅正中,搭了一座台子,其上铺着雪白的羊毛毯子,大概就是媛媛姑娘跳舞的舞台了。
台子四周,摆放着数十张桌子,大多数都坐了人,人声喧闹,比外面大街上还要热闹。
有衣着艳丽的女子来来去去,穿梭在客人之间。
有的在招呼客人。
有的在和客人喝酒划拳。
有的就坐在桌前跟客人搂搂抱抱,还互相喂酒喂食……
莺莺燕燕,红红翠翠,杜若眼睛都看花了。
难怪都喜欢来青楼啊,确实大开眼界了。
小张虽然好色贪欢,但在幽州上青楼,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这里自然比常山郡那个小型青楼上档次多了。
杜若更不用说,这种地方,以前压根就没想到过。
所以面对如此豪华阵势,他俩都有点怯场,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
只有刘明,不愧是经常跟在公孙永身边的人,那叫一个轻车熟路,行动自如。
龟奴带着他们叁,找了张桌子坐下,刘明随意点了酒水,见他俩那上不得台面的样子,不禁笑道:“咱来这种地方,就是图个风流快活,干嘛这么拘谨呢?“
杜若端起酒杯,仔细端详——这地方的酒杯都与众不同,分外精致,又抿了一口,感觉还是甜甜的,道:“咱第一次来嘛,总要有个适应过程,对了,刘哥,这些个酒啊,果子啊,要多少钱?”
刘明笑道:“原来小杜兄弟是担心这个,甭担心,今晚,哥请了,再说了,咱这些当兵的,脑袋还不是系在裤腰带上的,什么时候掉还不知道呢,何必心疼银子?”
杜若顺口道:“是啊,今朝有酒今朝醉嘛!”
刘明啧啧称赞:“小杜兄弟这话说的真中听,哥哥我可不就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吗?来来来,为小杜兄弟这话喝一杯!”
啊,我又说错话了,貌似!
刘明道:“难怪大家都说子龙兄弟身边的小杜兄弟好玩,果然如此。
小张笑道:“可不是,小杜兄弟可会说话了。”
杜若也笑道:“两位兄长过奖了,以后记得多多提携小弟。”
两人心领神会的笑了,三人干了一杯。
杜若决定少说话,多看。
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新鲜无比的。
她打量那些艳妆女子们。
咦,其实,不是每一个都如同想象中那么美貌嘛!
杜若一直觉得,做这种特殊职业,以色侍人的女子,首先就必须美貌。
可是,眼前的事实显然告诉她,未必啊!
比如左边这一个,也太胖了吧!腰那么粗,还穿粉色的裙子,自曝其短妹子你知道吗?
那边那一个,是骨瘦如柴,偏偏还把脸颊涂那么红,你以为你是monkey啊!
还有笑得特别风骚那一个,嘴翘得可以挂油瓶了,龅牙就别笑那么豪放好吗?
……
杜若忍不住将心中疑问咨询刘明:“刘哥,为什么有些青楼女子一点都不美呢?这样还能有人要吗?”
刘明道:“第一价格不一样,其次来□□的客人,也有年龄大,长得不怎么样,囊中羞涩的,就是要有这等不怎么美的妓子,才能让他们找得到男人的自信。”
杜若恍然大悟,连连点头,继续观察。
杜若注意到,穿梭于人群里的一名女子。
明显的,这一位年龄偏大,至少也有三十来岁了。
杜若马上意识到,这个,就是传说中的老鸨了!
她于是把视线锁定了这名女子。
以前看电影什么的,老鸨一般都是由花魁成长而来的。
看来,这位也不例外了。
因为,这位老鸨很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
和一般穿红着绿,浓妆艳抹的老鸨不同,这一位打扮十分得体,艳丽而不俗气。
她在各张桌子之间来来往往,谈笑风生,应付自如,如鱼得水。
交际手段十分高明,既让每位客人都能感受她的热情,又不让人觉得谄媚。
不过只言片语,就将客人哄得开开心心。
偶尔有客人与姑娘发生点摩擦,这位老鸨一过去,敬杯酒,纤纤玉手轻搭于客人肩头,再那么嫣然一笑,陪个不是,一场风波也就化解了!
杜若看得赞叹不已,真是公关人才啊!了不得!
确实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杜若正自看得津津有味,美貌老鸨抬起头,捕捉住她的眼光,莞尔一笑,朝他们这桌走了过来。
杜若措手不及,就像被捉住的小偷一般,闹了个大红脸,急忙抓起酒杯,灌下一杯去,呛得直咳。
老鸨来到桌前,道:“刘爷,多久不曾光临,今儿终于把你盼来了,这两位爷有点眼生,第一次来吧?”
刘明道:“最近训练紧,多日不曾来亲近金妈妈,这两位都是咱是白马义从的弟兄,这位张哥,这位是杜兄弟。”
老鸨巧笑着自我介绍道:“奴家金月儿,大家都唤我金妈妈。两位要是没有相好的姑娘,我给叫两个过来可好?”
杜若正低头假装喝水,一边偷偷的,近距离的观察这位老鸨。
只见她果然十分的风韵。
这位金妈妈,一张雪白的鹅蛋脸,五官十分标致,唇红齿白,一袭紫色的裙子,裁剪精致,恰到好处的勾勒出她丰满又不失窈窕的身形。
咦,她的眼睛怎么感觉象在哪里见过?
丹凤眼,眼角上挑,不笑时也象在笑。
一笑,更是媚意横生,□□无边。
啊,想起来了,这很像21世纪一位以美貌著称的女明星的眼睛啊!
这位妈妈真是美貌啊!
虽然现在做了老鸨,但如果在21世纪,还算是熟女呢!
一定能赢得无数的爱慕!
杜若正自胡思乱想。
突然听见金妈妈的话,
一下没hold住,一口水就喷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