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妈妈给杜若准备的那盒香葱肉馅鸡蛋饼，最终还是杜若一个人吃掉了。

　　还真不是杜若贪吃，事实上，杜若虽然很贪吃，但要分给云哥的话，她是千情万愿的。

　　实在是因为担心云哥凭这盒饼，就发现自己又到青楼的事实。

　　杜若回军营的路上，一个接一个的，把饼吃了，边吃边赞美。

　　这个饼太好吃了，肉和鸡蛋都是最新鲜最乡土的，远非21世纪饲料催出来的肉蛋可比，香葱画龙点睛，把肉和鸡蛋的味道渲染到淋漓尽致。

　　杜若差点把舌头都吞下去，唯一的遗憾是，如此美味，没有给云哥尝尝，不过，以后可以做给他吃的。

　　那天云哥果然没有发现杜若偷偷去青楼了，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还如从前一般，训练训练再训练，不同的是幽州日益紧张的气氛，以及云哥日渐烦躁的心情。

　　其实赵云已经控制得很好了，只有是身边最亲的弟兄才能感觉出来。

　　大家都觉得云哥的烦躁是因为和公孙瓒的矛盾，只有杜若猜测，恐怕是骨肉相连吧！

　　几天以后的中午，从常山郡送来的军报里，还带来一封急信，是给赵云的，赵云兄长赵峻病亡！

　　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赵云手中信纸飘落，一时面白如纸，呆立当场，半天说不出话。

　　一众兄弟也惊呆了。

　　半响赵云弯腰把信纸捡起来，道：“我去找公孙将军告假，我要回去见大哥！”

　　杜若道：“我和你一起去。”

　　赵云道：“你收拾东西，我去找公孙将军。”

　　沉吟一下，赵云又道：“各位兄弟，不瞒各位说，此次回常山郡，子龙不打算再回来了，咱都是一路从常山郡来的，如有愿意回去的，跟我一道。要继续留下来的，公孙将军也会一视同仁。”

　　这去留是件大事，除了大壮当即表示要和赵云一起回去外，其他人还是想留下来，毕竟白马义从的条件相当好，还想劝赵云奔丧之后再回来，都说众弟兄一直是跟着赵云的，不愿离开他。

　　最后大家和赵云商量好，等赵云回家葬了兄长，安顿下来，再带信给大家，大家依旧去追随他。

　　杜若还是跟着云哥去跟公孙将军告假了。

　　公孙瓒听说赵云兄长去世，不痛不痒地表达了一下哀悼之情，就批准赵云他们回乡，还给了他们几匹好马。

　　赵云本是公孙瓒麾下第一战将，还从刀下救过他的命，如今赵云要离去，公孙瓒居然连句挽留都没有，也没有叮嘱赵云办完丧事赶紧回来，很明显，他巴不得赵云走。

　　难怪后世之人评价公孙瓒，说他除了耍酷，根本算不上英雄豪杰，覆亡在所难免。

　　这一点，杜若真切地体会到了。

　　临出门的时候，杜若抬头，深深地看了公孙瓒一眼。

　　一身白袍的公孙瓒还是很帅，然而他再没有从前那种精气神了，整个人都失色了。

　　别了，这位专业耍酷的帅大叔，有一天你会后悔，那时候你才知道你轻易放走的是什么，而且，这一天，不会太久了。

　　别了，公孙大叔！

　　……

　　两天以后，赵云他们到了。

　　这两天他们一直在赶路，连话都很少说，风尘仆仆，杜若第一次尝试这种滋味，疲倦得要命。

　　大壮路过家门而没有回家，他们直接赶到了赵云哥哥的家。

　　那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小院，此时此刻，沉浸在悲哀之中。

　　赵云下马，直冲到棺材前，扑通一声跪下去，放声大哭：“大哥，小弟来迟了，不曾见你最后一面！”

　　杜若和大壮跟在后面也到了，杜若下马，跟着云哥进去。

　　大壮默默的把三个人的马都牵到树下，拴好，给它们喂了水，然后在马头上笼上粮袋，让它们自己吃着。

　　做完这一切，大壮才走进屋去。

　　杜若没有注意大壮默默做的这一切，她全副心神，都在云哥身上。

　　云哥跪在棺材前哭泣，那个背影，寂寥，孤单，流露出深深的悲伤。

　　杜若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子的赵云，云哥在他们面前，从来都是阳光、自信、坚强的，他虽然只是是十几岁的少年，却有着最男子汉的担当。

　　他的肩膀，让人感觉能扛起整个世界；他的勇气，让什么样的困境都不再可怕；他的坚强，让跟随他的兄弟能勇往直前。

　　这样一个男人，现在却哭得如此绝望。

　　是啊，再犀利的刀枪，也敌不过死亡啊！

　　你可以拿起武器去战胜强大的敌人，可是你能战胜死神吗？

　　生离死别，是人类亘古不变的悲哀和宿命，即使千年之后，人类可以上天入地，可是也无法克服生离死别的悲哀。

　　骨肉亲情，阴阳两隔，这种绝望，几千年前和几千年后并没有任何区别。

　　杜若被这份横亘千年的绝望击中，情不自禁，泪流满面。

　　云哥因为失去兄长而悲伤的时候，她完全不能安慰他，丝毫不能减轻他的痛苦。

　　一个着一身孝服的女子流着眼泪，伸手去搀扶赵云，道：“小弟，你起来说话。”

　　赵云重重地磕了几个头，才顺着嫂子的牵引站起身来。

　　赵云的大嫂招呼大壮和杜若坐下，给他们端上烧开的水，又下厨去给他们做饭。

　　赵云简单地把家里的情况跟他们说了一下。

　　原来赵云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大哥赵峻原本是读书人，但他天分一般，父母去世之后索性就放弃了学业，娶了媳妇，专心务农。

　　到底是读过书的人，赵峻对赵云，严中有慈，尽到了一个兄长的职责。

　　赵云对兄长更是又敬又爱，没想到一场急病，年纪轻轻的兄长就与世长辞，两兄弟从此再无相见之日。

　　兄长成亲数年，嫂子温柔贤淑，两人感情甚好，遗憾的是没有一男半女，如今兄长已逝，连个孩子都没有留下。

　　赵云说到这里，心如刀绞，只恨老天不公。

　　杜若小心翼翼地问道：“云哥，大哥入土为安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呢？”

　　赵云想一想，道：“大嫂如果愿意留在赵家，我自然供奉，如若不愿，我也听从大嫂安排。”

　　大嫂如此年轻，又没个孩子，再说此时也还没有所谓从一而终，贞节牌坊的劣俗，估计是不太可能留下来的。

　　大嫂给他们端来了三碗小米粥，还有一碟腌菜，跟杜若在大壮家经常吃的一模一样，真是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

　　大嫂和大哥原本就是少年恩爱夫妻，婚后嘴都没有拌过几次的，赵峻这一死，对她打击极大，还要要支撑着料理丧事，早已是是心力交瘁，此刻赵云来到，才能放松下来，一下子泪如雨下。

　　大嫂哭道：“小弟，你是知道你大哥这个人有多好的，我婚后数年无出，多少人怂恿他休了我，还有人提议纳妾，你大哥只不理不睬，把我护在身后，为我顶了多少闲言碎语，他总说我们还年轻，总会有孩子的，谁想到……谁想到他原本好好的，突然说肚子疼，请了大夫来看，开了药没有用，疼得满地打滚，请村里人帮着送去镇上，还没有到就，就这样……丢下我一个苦命人，我真该随他而去，也免得一个人受苦的……”

　　大嫂泣不成声。

　　肚疼而死，如果排除外力伤害内脏器官的原因，那很可能是各种急性炎症，这个时代医疗条件太差，生病太可怕了。

　　杜若这一刻，深深遗憾自己穿过来的时候没有带很多药，更遗憾自己不是学中医，制药等专业。自己所学的检验专业，在这个时代几乎没有作用……

　　两天之后，赵云把大哥送上了山，那个曾经谆谆教导他，在他淘气的时候，也只是笑着拍拍他的头，善良温和的大哥，就这样成了山上的一抔黄土。

　　赵云把其他人都赶下山去，在大哥的坟前跪了很久很久，跟大哥说了好多好多话，直到夜幕降临，直到杜若和大壮上来找他，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了大哥的坟。

　　这一别，兵荒马乱的，就是好多年。

　　大嫂的娘家人，来把她接走了，大嫂拗不过自己的娘家人，也没有留下来的理由，只能一步一回头的跟着家人走了，离开了这个承载她和夫君无数恩爱无数欢乐的小院。

　　杜若看得眼泪直流，在残酷的命运面前，人，实在太渺小太脆弱了！

　　赵云把小院和几亩土地都托付给族人。

　　杜若永远忘不了那一刻，云哥对她说：“小杜，从此以后，我没有家了！”

　　杜若原本可以说“大丈夫四海为家”之类励志的话语，然而她只是流着泪说：“我也没有家。”

　　云哥摸摸她的头，这个动作，其实是以前大哥经常对赵云做的。

　　以赵云和杜若的身高差，这个动作做起来，倒是非常的和谐。

　　然后赵云说：“小杜，有我的就有你的！”

　　杜若绽放了一个大大的发自内心的笑容，止不住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