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p>
躺在床板的赟儿，被一阵不怎么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她睡得很浅。</p>
“来了。”</p>
赟儿掀开被子，垂下双腿，一股冷气袭来，瞬间冰凉的感觉让人难以忽视——算到了万物复苏的春天，还是有这样教人胆怯的寒意么？</p>
披外套，绕过放在外厅的药罐和药柜，赟儿打开了檀木门。</p>
门外站着一位有些年纪的老嬷嬷，染白霜的发梳得整齐，一丝不苟地全挽进了发髻，这也让她额头的褶皱甚为明显。</p>
赟儿认得她。</p>
——苏嬷嬷。</p>
对不起嬷嬷，赟儿不能认出你，我已经不是当初来到这里的那个赟儿了。不论是身份还是立场，甚至是容貌，都不允许我再认出这个府的任何人了。</p>
“请问您是？”违心地发问，赟儿庆幸自己伪装得很好。</p>
“姑娘，我是苏嬷嬷，”那位慈祥的老人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眼角皱起的密密的鱼尾纹掩盖不住那种亲切的味道，“这西苑由我来打理，以后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嬷嬷我。”</p>
“恩，谢谢嬷嬷，赟——小棋明白了。”差点脱口而出，赟儿偷偷看了眼那么苏嬷嬷，还好还好，她并没有察觉什么。</p>
“小棋？是你的名儿？”</p>
“回嬷嬷，是的。”赟儿深知人在屋檐下万事要小心的道理，恭敬地回答着。</p>
“我知道了，你梳洗下，一个时辰后我带你去做事。”吩咐完后，嬷嬷握了握赟儿交叠着放在身前的青葱玉手，赟儿感觉出那面的厚茧，记录着沧桑的岁月，心里顿时对这位嬷嬷有了些崇敬的感觉。</p>
但刹那间一股莫名的恐惧又弥漫了来——莫非，这便是自己的将来吗？</p>
“嬷嬷……”赟儿唤住刚转身想走的苏嬷嬷，却在她回头的刹那，不知该说些什么，有些尴尬地咬了咬下唇，愣在原地。</p>
“别害怕，小棋姑娘，”这苏嬷嬷也是个脾气很好的老人，虽然在这将军府做了这么多年，但自己也是从年轻的时光里走过来的，自然明白此时此刻眼前这位姑娘的担心——她笑得还是那么慈祥，前拍了拍赟儿因尴尬和畏惧而有些轻颤的手臂，“没事的，过些日子你习惯了。”</p>
“是，嬷嬷……”</p>
“我先走了，别害怕，我会带着你的，明白吗？”苏嬷嬷的笑容一直没有消失过，直到她转身走远，赟儿才渐渐从那抹无暖人的笑容回过神来。</p>
——小棋，你是小棋，你现在是小棋。</p>
——清楚自己的身份吧。戚赟儿。</p>
苏嬷嬷迈着小步走出了药房所在的院子，脸的笑容渐渐带了一些疑惑。</p>
按理说，这只是个小女婢，何劳她嬷嬷亲自来过问来交待呢？这么大的将军府，太多的人要进要出要入要离，下下，所有下人奴婢侍卫伙计，少说也有个成百千，几乎得一个小皇宫，若是什么都让她这样的嬷嬷亲力亲为，岂不是要累死了？</p>
哪怕这位是越国前来和亲的公主的贴身侍女，将军将她收入了府，安排在了药房，也不见得有多少了不得，毕竟只是收入了府，不是收了房嘛。</p>
可她最不明白的是这一点了，她今天特意过来做的这一切，都是将军亲自交待的。</p>
既然是亲自交待，当然不能怠慢，她可是一点都没有偷工减料，一五一十地照做了。</p>
可这是为什么呢？</p>
罢了罢了，这些也不是她这个下人可以过问的。</p>
还是安分守己吧。</p>
这么想着，那位苏嬷嬷摇了摇头，终于渐渐走远了。</p>
她没有看到，在她的身后，出现了一个身影，一袭简单利落的黑色夜行衣，蒙着面罩，露出两颗葡萄般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药房的方向，一道冰冷的光芒穿刺过去。</p>
——甚至分不出，是男是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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