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八点,舒曼按约定陪着彤彤来到二附中校门口,江山的车已经停在那里等着了,他背靠着车,站在车门边看着她们走过来。
和张晟睿打过招呼,舒曼站到江山旁边,“怎么样?你好些了吗?”
江山微微点点头,把手拿上来搂着舒曼的肩,“妈妈,彤彤可以跟我学攀岩吗?”
“如果她一定要学,还有比你更好的老师吗?”
“只是你大概已经看到她在优美胜地的酋长峰上freesolo?”
舒曼看着他,觉得自己就是个白痴:“优美胜地?酋长峰?freesolo?”
江山笑着探身到驾驶室里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图片递给她:“美国优美胜地国家公园,freesolo徒手攀,900米高的酋长峰就是一块超巨型花岗岩,徒手攀岩者们的珠峰。”
舒曼看着那座巨大的、陡峭笔直的、滑不溜手的山峰,抬头看看,她也不能想象一面900米高的悬崖到底有多高,就这么靠人类的手脚攀上去?她看着江山,“你?”
“我没有,我是用保护的。”
再保护那也是900米高啊!
陈子翔和王雨阳来了。
“跟我们一起去吗?”江山问。
“不去。”舒曼扭头走了。
一到书店,舒曼就扎进仓库,好不容复把那套深藏不露的《时光之轮》找出来。
她昨晚上把睿睿已经写了五万字的医务看完,书是一年前开始写的,他用的是他妈妈的视角来写:女主是一个聪明、美丽到无与伦比的年轻医生,每面对一个个奇葩的病例,用她神奇的医术,凭着一双妙手,完成一个个不可能的手术,从死神手中夺回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当他描写女主时,尽可能地堆砌了汉语里那些最美好的词汇,当他描写医学案例,诊疗手术时,却是理智而冷静的,用词专业而精准。舒曼想他一定有一本妈妈的工作日记。
但是几乎只有女主一人,几乎没有什么情节,五个月前,有人留言:“你这是写病历啊?”
这句话对睿睿打击一定很大,从那时起到现在,他就更过两章。
这不是一本,这是一个孤独的男孩在绝望地思念他只有模糊印象的永远逝去的母亲。
张晟睿还写了另一本,是一个十三岁的男孩一觉醒来,竟然置身于一座荒无人烟的大山中,他独自在荒野中求生,竭尽全力寻找回家的路。这本写的是十三岁男孩的言行举止、心路历程,看起来真实而生动。但是荒野中生存的片段却写得浮面而潦草,毕竟他没有野外生存的经历,怎么写都不真实,只写了几千字就停了。舒曼想他大概也看过他爸爸的笔记,可是仅有笔记是不够的,他需要至少一次荒野求生的经历,才能继续写下去,而且他应该写下去,这本应该会写得不错。
舒曼坐到电脑前开始工作,她忽然想起睿睿过的一句话:“我真的什么都想试试。”
也许他并不是真的想当医生,也并不是真的迷恋野外生存,他只是想什么都试试,那样他写作起来才会有真实的体验。
通常,到了中午,书店的妹会轮流到菜市场买菜回来,到舒曼租来做仓库和厨房的二楼二居做饭给大家吃。临近中午,都没有人去买菜做饭,舒曼有些诧异地询问。
张亚回答她:“叔叔他一会儿给我们带午饭来。”
没多久,江山果然拎着一堆饭盒来了。他有事没事就带点零食、水果、冰激凌给大家吃,店里的每个员工都热切地盼着他来。
他把两个饭盒和他的笔记本电脑放到舒曼旁边的工作台上,自己靠着工作台看着舒曼。
舒曼停下手里的工作,抬头看着他笑着。
江山轻轻抚摸着她的脸,手指划过她的嘴唇,捏捏她的耳垂,插进她脑后的头发里托住,然后俯身低下头来开始亲吻她的嘴唇。
舒曼闭上眼睛,品尝着他的柔软的唇舌。
工作台前的遮挡挺高的,坐在里面,外面基本看不见。江山调整过摄像头,把这一块调到监控之外。只要他来,店里的工人都不到后面来。
舒曼已经习惯并且盼望他每次来到都给自己一个甜蜜的缠绵的吻。
江山带给舒曼和他自己的是一杯果蔬汁、一盒加了鸡胸肉和虾仁的果蔬沙拉和几片杂粮面包。
舒曼非常喜欢他们俱乐部的果蔬沙拉,昨吃饭时,去加了两次,如果不是觉得自己已经吃太多,她还能再吃一份。
一边吃,舒曼一边问:“你的会开得怎么样?你又发飙啦?”
江山摇摇头,“我自己这么多年不管不顾、不闻不问,没有权力指责别人。只是重申了一下规则,安全措施必须无条件执行,然后定了一条新规矩:每个新来的攀岩者,如果没有报班系统学习过的,必须强制上至少一节免费的基础课才能开始攀岩。现在已经在攀岩,但是没有上过课的,也必须补上。”
“基础课是些什么内容啊?”
“攀岩前怎么热身,怎么拉伸韧带,攀岩的基本手法、脚法,基本技巧,攀岩运动损伤的预防和处理,还有攀岩后的放松。”
“这节免费课都是你上吗?”
“一开始是这么想的,看了名单以后发现我做不到,没上过课的人太多了。二十岁以前的年轻人我负责,大人由教练组安排人上课,原来每有两个值班教练巡视指导,现在再增加两个专门对付这些自己乱来的人,纠正他们的动作。当然,如果你想上课,我会把你当我的宝贝亲自给你上。”他笑着把叉子换到左手吃东西,用右手握住了舒曼的左手。
“你是左撇子?”看着他很熟练地用左手吃饭,舒曼非常惊奇。
“对,时候被强制矫正到右手,我的左手和右手一样聪明,不过,左手更亲切、更敏感,真是傻丫头,没发现我的左手更喜欢你吗?仔细想想。”
舒曼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想,脸马上红了,企图甩开他的手,却被他牢牢握住。舒曼也并不是真的想放开他的手,不仅不再坚持,反而收拢手指握紧了,低头继续吃面前的沙拉。
舒曼感觉江山展开自己的中指,轻轻的抚摸着。舒曼刻意不去看他,等着看他还有什么招数。然后,她就感觉到,他正在往自己的手指上套戒指。
那是一枚镶着一颗大大的圆形钻石的钻戒,钻石被镶在六角形的铂金戒托里,有如夜空里最璀璨的星星,在明亮灯光下闪闪地亮着。
舒曼咬住自己的下唇,又用手蒙住自己的嘴,才控制住没有叫出声音来。她这一生从没有收到过这么漂亮的礼物,什么东西都是自己挣钱自己买。因为挣钱不容易,她很节省。从没想过有一,会有人把这么漂亮的订婚钻戒戴在自己手上。
透过迷蒙的泪眼,舒曼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心爱的人。感谢上的恩赐,如她所愿,赐予她这个自己爱他,他也爱自己的人,这么好的人。
江山举起那只手对着灯光看看,又移到唇边吻吻那只戴着戒指的中指。他用左手擦掉舒曼的泪,拉下她蒙住嘴的右手,转身过来面对着舒曼,把两个人的手移到自己腿上,微笑地看着舒曼。
舒曼移向他,开始亲吻他的唇,直到她开始怀疑已经有人过来看他们了,才恋恋不舍地坐直身体看着他。
看着他满眼的笑意,“我要怎么感谢你?”舒曼忍不住。
“我要怎么感谢你?”他回答。
“接着吃完吧!”江山指着舒曼面前还剩下一半的沙拉。
舒曼拿起叉子又放下,“我吃不下去了。”
“你昨恐怕吃了这样的两份还多。”
“我昨是不是吃相太难看了?不过你们的沙拉真是好吃。”
“那再吃点,你吃的太少。”
舒曼看看那枚戒指,“我吃不下去了,现在给我龙肉我都吃不下去了。”
“给我。”
“不用,扔了吧!”
江山伸手拿走舒曼的饭盒,“我十五岁在龙腾山上觉得自己快饿死的时候,我发誓我如果活下来,一定不浪费一滴水,不浪费一点食物。”
舒曼举着左手,上下左右地看着那枚钻戒,“我从来不戴首饰的,我要干活,我觉得被什么东西管着,很不方便。”
“可是,我真的真的好喜欢,真漂亮!这么漂亮,很贵的吧?你这么大的钻戒,会不会被人把手剁了?”舒曼觉得自己思维语言都是混乱的。
“你觉得干活不方便时,可以取下来收好,我想要给你,并且你用得上的。”他用燕麦面包蘸着酱汁吃光了所有食物。
“这就是你昨的,今要做的高兴的事?你什么时候去买的,今上午?”
“今哪有时间去买?你发脾气不理我那几。我不能失去你,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好贵的吧?其实,我不需要这么昂贵的戒指,船上的一切就已经足够了。”
江山举起她的手放在两人眼前,“我一进去就看到它,夜空里最亮的星星,指引我方向,照亮我前行,就像你一样。人生有些时候需要一些具体的美好的东西来记录那些美好的时光,不然有一失去了,会发现什么都没有。”
“怎么没有?你们有个聪明漂亮的儿子。”
“原谅我有时候会想起她,她在提醒我这次一定要好好珍惜。”
“我明白,她是你生命的一部分。”
“曼曼,你不能扔下我离开,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他眼里有闪烁的泪光。
舒曼站起来,抱住他的头,“不会,永远不会,我不离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