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陛下龙体欠安需要静养的消息一经传出,后宫即激起了千层浪,而不久后清宁宫的动静,更是让宫中上下人心惶惶。且不说从小到大就坐不住的皇帝陛下居然主动提出要闭门静养,但是皇后娘娘的反应已经够让人多想了,听说当日虞贵妃从陛下那出来后,就直接去了清宁宫,不久后清宁宫就传出皇后娘娘受惊晕倒的消息,这受惊的原因还不够明显吗?!陛下若非真的病得严重,皇后娘娘好好的又何至于当场晕倒呢?!
宫中上下纷纷觉得自己真相了,心里怎能不担忧,萧氏皇族就剩下皇上这一脉了,而皇上虽然有不少女人,却因为先帝的遗旨,至今都没有孩子,若是皇上驾崩,大越就要变天了!他们这些妃嫔奴才的前途可谓是一片渺茫啊!
而相比宫中得知皇上病重消息后的乱成一团,刚收到消息的庆国公倒觉得天助他也,若不是天公垂成,又怎会在他一切准备就绪时,及时地为他送上“东风”呢?他果真才是老天认定的真命天子呀!之前他是被突然冒出来的假皇帝乱了阵脚,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自己有几分可笑,就连真皇帝他都不放在眼里,这假皇帝又有何可惧?就算对方是聪明了点,行事难以捉摸了点,但假的终究就是假的,一个假货又怎么可能逆天而行登上天子宝座?看,如今就遭天谴,自身难保了吧?!
其实也不怪庆国公一个迷信,实在是大越里能通鬼神的能人异士并不少,见的人多了,也就让人信服了,所以在大越人人都信鬼神,只不过一般人都认为鬼神与人类是不同世界的人,只要自己不触犯神明自然,也不会惹祸上身,但也有些胆小的终日神神叨叨,也有像庆国公这种自大的,认为自己才是上天看中的人间主宰者,其他牛鬼蛇神都不足为惧!所有和他对着干的都会遭到上天的责罚,看这假皇帝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了?
尽管庆国公坚信老天站在他这边,却也知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的道理,如今敌人病弱,他却一切到位,此时不下手更待何时?!
“来人呀!”
庆国公话音刚落,一个黑衣人就从外面闪了进来,恭敬地跪在庆国公脚边:“主子有何吩咐?”
“去通知宫里,让人联系姚淑妃,向她说明咱们的打算,她知道该怎么做的。”
“是。”
看着黑衣人领命迅速退下,庆国公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本来他还有几分担心事情会有阻碍,如今假皇帝病重,不能留宿淑景殿,倒是给了他机会和姚淑妃通气,只要有姚淑妃里应外合,他们的胜算就更大了!更何况假皇帝那边突然没了主心骨,还不自乱阵脚?!哪还是他们的对手?!要不他怎么说老天都站在他这边呢?
庆国公那边已开始行动,定阳侯这边也和赵括正式会合。得知皇上的状况并不乐观,定阳侯整个人都懵了,自从真龙天子归位后,他就开始渐渐放权,因为作为臣子是不该质疑陛下的能力的,之前先帝在位时,他就是一切都以先帝为先,哪怕先帝根本没有治国之才,一些决策未必有理,他还是毫无置疑地服从,更别提现在皇上比先帝能干多了!有皇上在,他再也不用事事劳心劳力了,本以为自己终于能够安享晚年,却不想皇上的龙体竟如此虚弱,因为自己的疏忽累垮了?!
可以说定阳侯其实是有点愚忠的,先帝的失败不乏有他愚忠的一份力,只不过定阳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如今故技重施,虽然萧煜宸的能力毕竟摆在那,先帝的失败不会重现,但不可否认定阳侯的愚忠是导致萧煜宸病情一日日地加重的根本原因。若他有赵括一半的意识,每日早朝看到萧煜宸越来越差的脸色后知道上谏劝阻,萧煜宸多少也会给他这位老臣子留点掩面,不至于落得如今这般严重。
定阳侯虽然还没发现自己的愚忠有多坏事,心中却是担心极了,当即也顾不上赵括来找他本意是让他拿主意对付庆国公的,神色匆忙地打断赵括的话:“赵将军,你的意思本侯都明白,但正如你刚刚所说的,任何事情都没有陛下龙体重要,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治好陛下的身子。”
赵括疑惑地看着眼定阳侯:“侯爷,下官离开皇宫前便听说陛下要闭门静养的消息,想必是虞贵妃将陛下劝妥的,如今我们需要做的是尽快揭露庆国公那阴险小人的真面目,让陛下无后顾之忧才对吧?”
定阳侯眼神诡异盯着赵括,直把赵括盯得眼皮发麻,才仿佛下定决心般,拍着赵括的肩膀,语重深长道:“赵将军,既然陛下如此看重你,将你视为自己人,本侯也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了,陛下虽说表面上看只是劳累过度,但难保继续拖下去不会出什么问题,你一会儿和本侯去见一个人,只要有他在,陛下定能安康。”
赵括不动声色地跟着定阳侯出了侯府,心里却是疑云顿生,虽然定阳侯说的那些都有理,但是陛下生病不应该找太医吗?随便在宫外带个人进宫给陛下看诊真的好吗?而且究竟是什么人?居然能让大越国唯一能与庆国公抗衡的定阳侯亲自去请?那人当真有那么厉害吗?然而,当赵括真正见到那人时,发现自己一切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皇宫内外因为萧煜宸的一道旨意闹得沸沸扬扬,而作为当事人的萧煜宸却丝毫不知,心无旁骛地睡了一个难得的好觉。他感觉自己好久没睡得那么安稳,睡得那么沉了,恍惚间好像回到了现代,回到那个爸妈还未出意外、妹妹还在忙着高考、他因为加班而睡晚了的那个清晨,回到那个连御膳房都比不上的百来平米的小平层里,尽管没有皇宫的金碧辉煌,尽管没有紫宸殿的铜墙铁壁,却有说不出的安心,在他的心里那才是真正的家,真正的归属……
当阿诺看到窝在龙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却仍睡得如孩子一般安详的萧煜宸时,眼中不知为何涩涩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夺眶而出般。之前萧煜宸在阿诺的眼中虽也弱不禁风,但好歹也是个正常人,可如今不过是几日未见,为何就变成这副模样?谁能告诉她这几日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阿诺眨了眨双眼,将那股泪意强压了下去,心中不断叮嘱自己要坚强,缓缓挪到床边坐下,忍不住伸手,隔空描摹着萧煜宸那安详的睡颜,手指止不住微微颤抖,又怕惊醒了梦中人,用尽全力克制着。这一幕若是让定阳侯府的人看见了,估计会惊得合不拢嘴吧?!谁能想象得到他们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小姐居然也有如此小心翼翼的时候呢?
呆呆地将萧煜宸的脸庞都描摹了一遍,阿诺才收回手,不自觉地按着自己的胸口,这种难受到快要窒息的感觉她从未有过,可看到那个总是对着她笑,宛若大男孩一般的萧煜宸变成这副模样,却很自然地发生了。之前虞贵妃说自己喜欢萧煜宸时,阿诺还能给自己找理由,觉得娘子喜欢夫君本该如此,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此时此刻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喜欢的并不是什么夫君,而是萧煜宸这个人,现在萧煜宸不过是病重,她就这般难受了,若萧煜宸真有个什么好歹,她简直无法想象自己会不会疯掉!
一想到有可能再也见不到那双满是宠溺的笑眼,阿诺的眼泪终是控制不住,夺眶而出,顺着精致的脸庞滑下,落入胸前的衣襟处,不过一会儿便打湿了一片……
“皇后不是总和朕说自己很厉害,还要向朕挑战吗?今日为何躲到朕的寝宫来哭鼻子呢?”
阿诺闻声惊讶地回头,对上那双熟悉的笑眼时,愣了好一会儿,方难以置信地开口:“陛……陛下……”
萧煜宸被小皇后难得露出的呆萌模样逗乐了,身体顿觉一松,好像也没之前难受了,自己撑着身子坐起,抬手轻抚着阿诺脸上的泪痕:“是谁惹咱们的皇后娘娘伤心了?告诉朕,朕给你出气去,可好?”
阿诺听出了萧煜宸话中的调笑之意,脸色慌乱地扭过头,抬起袖子,胡乱地擦拭着脸上的泪痕,语气含糊地反驳道:“妾……妾身才没有哭呢!陛下看错了!”
萧煜宸见阿诺这欲盖弥彰的样子,更觉好笑:“哦?看来朕真的睡糊涂了,不禁没发现皇后什么时候过来的,就连皇后有没哭都判断不出来了。”
阿诺这才反应过来,萧煜宸本该好好睡着的,怎么突然就醒了?略微不安地回头,看着萧煜宸喏喏道:“陛下,是妾身打扰到陛下休息了吗?”
“没有,朕也该醒了。”萧煜宸虽然答应了虞贵妃好好休息,却没有打算真的休息个几日的,还有那么多事等着他处理呢,他又怎能一直躺着?
萧煜宸朝外望了望,发现已经掌灯了,没想到自己这一觉竟睡了那么久,也不知今日去淑景殿还来不来得及:“如今是什么时辰了?”
阿诺不知萧煜宸心中所想,乖乖地回道:“回陛下,已经亥时了。”
“亥时啊?还不算晚,皇后,帮朕的外袍拿过来可好?”
萧煜宸刚睡醒,脑袋还混沌着呢,自是不希望让安成进来侍候,不过他也没想过要委屈皇后,他只是想皇后帮他将外袍拿过,他自己穿罢了,如此小的一件事,皇后总会答应的吧?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阿诺竟果断地摇了摇头:“陛下,你现在不可再伤神了,还是好好休息吧?”
萧煜宸莫名其妙地看着阿诺:“皇后这是什么意思?朕已经休息过了呀!”
“你还好意思问你媳妇什么意思?连自己的身体都不摸清楚,为师这段时间真是白教你了!”
清冷的声音突然在屋里响起,萧煜宸惊讶地循声望去,那个背着月光立于床前,如谪仙般出尘脱俗的男子,不是他那高手师父又是谁?!所以谁能告诉他,他究竟是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竟逼得一个二个都在今日冲过来阻止他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