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神死了。
胡国的擎之柱倒下了。
哀伤的声音响彻万里,到处都能听到人们哭泣之声。
乌云密布,狂风席卷,大雨磅礴如织,似乎连那地,都在为这样一位犹如疯魔般的战神的离去,而动容不已,它也在用自己的方式纪念着这一。
这一切,都是因战神的功绩实在太大,大到几乎所有人都忘记了他的身份——他也是一个普通人,他也会有失败的那一。
只是谁也没有料到,这一竟然来得如此之快,战神不但败了,连性命也丢了。
白从虎,二十年前如狂风骤起一般,名字几乎在一夜间传遍整个神龙大地。
他的第一战,对上的便是宋国的不败传——卫龙。
卫龙二十三年前率军八十万攻胡,前后不过三年的时间,就已占领胡国不下万里的土地,将三千万多胡民压缩在了一块不足千里的土地之上。
胡民们衣食无着,几乎到了杀儿充饥的地步,可是卫龙依然没有后退一步的意思,宋军手中的钢刀依然在不停的挥舞着,数不清的胡民倒了下去。
“难道苍要灭我胡国吗?”胡王孙不求虽已年迈,可是看到自己的子民竟然被宋军当做猪狗一般的屠杀,心中便如刀割斧削一般难受。
孙不求虽然没有开疆拓土之志,却也不是慵弱之君。
他心中十分明白,在如此危难之际,若是还不能做下决定,那么与他陪葬的将是这无数的无辜百姓。
想到此处,他瘦削的脸庞充满了坚定,当场写下退位诏书:若是有能人志士可以救胡国于危难之际,从此胡国数千万子民,包括我自己都将遵从那人的号令,从此尊他为胡王。
“此言当真?”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诏书才刚刚传达下去,孙不求便听到人群之中,响起一声音。
寻音望去,孙不求看到一身金色盔甲,站在人群里,几乎要比普通人高出一头的白从虎。
他双手关节粗大,腰间的朴刀几乎有一人那么长,盔甲中的双臂肌肉虬结,蕴含着的力量几乎就要迸发而出。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睛里竟然瞧不出一丝的慌乱,似乎眼前的处境不能对他造成丝毫的影响。
这个年轻人十分不凡。
孙不求心中瞬间燃起希望,似乎看到了无数种可能。
“自然当真。”孙不求面色坚毅,丝毫不拖泥带水,伸手解下腰间兵符,亲自走上前去,递给白从虎,道:“当今情形,我也不怀疑你的能力,你既出声,想必心中已有考量,只要你能率军击败宋军,救下这数千万的子民,便是我的恩人,王令我权当暂且替你收着,待你击败宋军归来的那一刻,便是我们众人新的胡王。”
白从虎皱了皱眉,望着孙不求,心中有些许迟疑。
“求将军救我!”
“求将军救我!”
“求将军救我!”
身后忽然响起无数跪地求救之声,打断了白从虎的迟疑,他转身看去,只见无数的胡民跪在地上,他们衣衫褴褛,身体瘦弱,似乎稍强的风力,都能将他们吹到在地上。
“好,那等我消息。”白从虎定了定神,用力攥紧手中兵符,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
三的时间,数场惊动地的大战,胡国最精锐的骑兵由八万消耗至三万,其中的激烈程度可想而知,白从虎手中朴刀换了五把,每一把被换下的刀口,都翻卷得十分严重,那恍如神下世一般的身影,在宋军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卫龙——宋军心目中的不败传,大战中,在宋军无数将士的面前,被白从虎亲手砍下头颅。
虽然宋军将士的心中燃起片刻的愤怒,想为卫龙复仇,可是却在胡国骑兵的不停歇的冲锋之下瓦解。
自此,宋军开始节节败退,而胡国也开启了复仇之旅。
直到五前,胡王白从虎亲率大军,攻破宋国都城,快要活捉宋国国君林坦之,俘虏宋国无数朝臣之际,却身遭横死。
死因无从得知,因为知道的人,几乎都已经死在了白从虎的前面。
然而有一人,她虽然不在当时的战场,可心中的愤怒却是任何人也比不上的,因为她是白从虎的独女,胡国唯一的公主——白离。
白离从来不相信,她那位被人们称为战神的父亲,会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而且连尸首也要不回来。
“父王,女儿定会为您复仇,不管是谁杀的您,我都会十倍百倍的还给他,我要让他承受我现在所承受的所有的痛苦。”白离泪中带血,虽在哭泣,却没有声音。
她绝世容颜,虽然下无人能比,却因一袭黑纱面巾挡住大部分的面庞,只露出倒竖柳眉,和一汪充满愤怒的眼眸,使得世人无缘得见完整。
身边虽然有无数的人,却无人能体会白离此刻的悲痛。
——白从虎虽有身躯,却没有头颅。
“那些人竟然如此没用,连您的头颅都不能夺回来。”白离转过脸,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跪在地上,满脸悲戚的胡国将领,眼中尽是嘲笑和失望之情。
“这些人便是您口中忠心耿耿的大臣,也是您战场上的兄弟。可是您一死,他们便仿佛没有了思想一般,白白长了那副强壮的身躯,只会如女子一般的哭泣,连女儿都比不上。这些人根本指望不上他们。所以,女儿要自己去为您复仇了,我要将您的头颅带回来。父亲,若是您在有灵,就在上看着女儿吧,也要保佑女儿能早点给您报仇。”
白离转身,也不理会身后跟着的佣人和奴仆,从一名将领的手中夺过一匹骏马,跃身骑上,转瞬便已远去。
非是白离不想看到自己的父亲入土为安,只是那副棺木里的尸首不完全,她实在是难掩心中愤怒和悲伤,因此才会如此急着离开。
白离十分聪明,她一直是白从虎的骄傲,只因她鲜少在世人面前显露身份,因此胡国几乎无人认识她。除了那寥寥之数的心腹之外,世人只知道胡王有一位公主,却并不知道公主便是白离。
因此白离离开,并没有引起人群的起疑,也没有人拦住她。
“既然宋国有这么高强的人,为什么一直要等到父王攻破都城,才出手施救呢?那个人为什么不在父王刚刚开始攻打宋国的时候,就出手阻止父王呢?”
“父王既然已经死去,胡国的大军自然也就退去,宋国为什么还要留下父王的头颅?他们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白离心中不断的思索,虽然骏马速度十分之快,可是对于从就在草原上长大的白离来,并没有任何难度。况且草原上的女子,原本就不是身躯较弱的宋国女子可比的,她们虽然没有上马射猎,是因为用不到她们这样,并不代表她们不可以这样。
半个月转眼间就过去了,望着眼前宋国边城的城墙,白离几乎能够看到那守军将士手中闪闪发光的刀枪,以及脸上密不可数的麻斑。
她终于不再策马疾驰,找了一处水草丰盛的地方,喂了马,自己也食了一些干粮,洗了澡,换了一身宋国女子的粗布衣服。
现在胡国军队退去还不足一月,两国的关系依然十分紧张,依然处在战争的边缘,若她穿着胡国女子的衣服,那是肯定进不去宋国边城的。
衣服是她在路上抢的,不过她没有伤那宋国女子的性命,反而给了她一些铜钱,而且自己的胡衫也留给她了,让她不至于裸身。
只不过她能不能进得了城,那便不是白离能够决定的事情了,只希望那些宋国边军不要太过于为难她吧。
两国交战,吃苦的永远都是两国的平民。
白离将马匹放生,毕竟胡马那高大的身躯和宋国的矮脚马差别十分之大,有经验的人一眼便能瞧出不同。因此放生是唯一选择,马匹过不多久便会沿着来路,重新回到胡国军营。
“父亲,我来了,当初您一直反对我来宋国,没想到我还是来了,只不过以前我是十分羡慕宋国的那种安逸生活,而现在却是对他们恨之入骨。”
白离眼神闪烁之中,便混进了进城的民众之中,而且她的脸上也不知何时,被她涂抹上了灰色的泥浆,那模样仿佛饱受战争之苦的难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