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像是一群满身斑点的鬣狗,低着头扑在车子上,撕扯抢夺。乌恩抬起头,瞭望整个部落,它的边缘及至地平线幅员千里,漆黑而密密麻麻的原人,只是这头巨兽躯壳上的顽垢。有时乌恩以为,其他聚落之所以来参加祭祀,倒不是在朝拜金乌,而仅仅是对于巨兽望而生畏,直到某天天上的雷击中部落的火而将巨兽付之一炬之前,聚落的首领依旧会齐声呐喊“苏日勒和克”。
乌恩顿感晕眩,稍退一步,他决定还是不照父亲的旨意锻炼自己的勇气。“站在高处向下望”的方式并不适合他,对于其他人来说,离悬崖越近,越激发凶性,他想,可自己却是越畏惧死亡。
“你很害怕?”
后背声音骤起,乌恩心一惊,脚顿时稳不住,整个身子向外翻去。
一双手将他拉了回来。
救回来的瞬间,乌恩浑身发抖地跑离墙沿,重重坐在地上。一个人影落在他面前的地上,可乌恩并不在乎那影子是不是有长长的头发在飘,或者是不是有双手向他轻柔地伸过来,冰冷的死亡游走过全身,才从他的体内不舍地抽出。
与此同时,钟虽也是吓了一跳,可仍然将手碰在乌恩的脸上,她讶异这火焰领袖的孩子却生了个冰凉的身体。“先生说你是个孩子,倒也真是个孩子。”钟蹲下来,仔细打量世子。
“你是?”乌恩记得她是那名曾在氏农老人身边的孩子:“先生是什么?”
“氏农说部落南边儿的人都这样称呼他,我也便有样学样咯。”女孩说话的口吻与原人迥异,外貌也不漂亮——至少对于原人来说,脸蛋没有轮廓与棱角的女孩犹如山间的溪流和空中的飞鸟。用那些战士的说辞就是,漂亮女人就是能一起围着篝火撒野的狂野女人。像鸟一样的,迟早会飞走,像溪流一样的,迟早没入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