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发了新闻发布会邀请函的关系,梦梵来到医院的时候,记者已经散了不少,但还是有一些小媒体的记者仍旧不死心的守在病房外面的走廊上,渴望能得到些其他的消息,她出了电梯,犹豫了一下,朝着病房走去。
蹲点的记者看见她,蜂拥而至。
“黎小姐,请问傅总究竟是受了什么程度的伤?”
“请问傅总究竟是为什么要闯红灯导致了车祸?”
“傅总的座驾似乎撞得非常严重,而您跟他并不在一辆车上,请问当时你们是发生了争吵吗?是因为争吵傅总才会闯红灯从而导致出事吗?”
黎梦梵停住了脚步,她的太阳穴在“突突突”的跳动,她蹙起了两条秀眉,冷冷的抬起眼,“相信各位已经收到了seo发的函件,关于这件事的始末,明天的新闻发布会上,我会详细说明。”说完,她示意守在病房门口的安保人员,护着她在一片闪光灯中走进了病房。
石头和看护人员守在傅英喆病床前,傅英喆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脸上仍旧无半点血色,在夕阳的照射下,呈现出接近透明的白。
梦梵走进去,却意外的看见了自己的父母坐在病房的沙发里,她愣了一愣,看着黎父,“爸爸。”而后看了黎母一眼,别开了目光。
黎母脸上有着生气与尴尬交叉的颜色,对于傅英喆会出事这一点她是没想到的,多多少少心里也有些歉意,可是看到黎梦梵对她连最基本的礼数也没了,心里又不由得有些生气。
“小梵……”黎父站起身来,已是年过花甲之年的老人,却仍旧气宇轩昂,他轻轻的走到了梦梵旁边,拉住了她的手,“阿喆的情况石头告诉我了,你要乐观一些,有什么需要爸爸妈妈帮忙的,你尽管开口,seo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也可以跟哥哥开口。”老人的口气里除了有一贯的威严,还有一丝来自父亲的慈爱。
梦梵淡淡的笑了笑,“我可以自己处理,谢谢爸爸。”语气里居然有了些微的疏离。
黎父一怔,一夜之间仿似眼前这个疏离的人已不再是自己一直以来宠着惯着的可爱女儿,他心下有一丝丝的难过,拍了拍女儿的手。
“你妈妈说的话,我替她向你和阿喆道歉,她只是因为太关心你了,怕你以后生活得不如原来好,才会口不择言,她也没想到竟会造成如此的后果,希望你可以原谅她的关心则乱。”
梦梵倏的抬头,看着自己年迈的父亲,眼里有些微的震怒,“爸爸,妈妈关心的,究竟是我将来的生活,还是黎氏的颜面?”
黎父一愣,黎母霍然起身,想要反驳她,却又碍于在病房里,不好大声说话,她快速的走近她,想要开口驳斥,却被黎梦梵一把就拉出了病房,来到了外面的阳台上,黎父也跟着他们来到了阳台,石头体贴的关上了阳台的门。
再无什么顾忌,黎母的声音高调又尖锐,“我关心你,难道不应该吗?!我宠了二十几年的女儿,嫁给什么人我难道不管吗?他的家世如此神秘,你们都结婚了还要瞒得滴水不漏,你都没有了解清楚,都不知会爸爸妈妈一声你就嫁给他,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
黎梦梵直直的看着她,眼里有着深深的失望,“他的出身怎么样,我不想了解,你完全不知道他为了如今这个所谓的’身份’究竟付出了多少,你也根本就不知道他走得有多辛苦……才走到了今天这个没有半分配不上黎氏的身份!你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资格对他指指点点?!”她的声音激动得有些许的哽咽。
黎母因为她过激的言辞有些气结,“……没错,我是不知道,如果你不跟他结婚,我更不会对他指指点点,他也依然还是我们从小喜欢到大的那个傅英喆,可是你要跟他结婚……我就不能不管!我就不能让黎家的颜面扫地!不能让你嫁给一个出身如此卑微的人!”
黎梦梵倏然回头瞪着她,她竟从不知道,原来她一直爱着、尊敬着的母亲,竟是这样一个肤浅的流于形式的人,她听见她心里信念渐渐倒塌的声音,她最敬爱的人,她奉他们为灵魂伴侣的人,竟也是这样一个目光短浅趋炎附势的人!她冷冷的笑,“妈妈,不知道你还记不得,爸爸的事业刚起步的时候,你曾跟着爸爸东奔西跑的日子,不知道你还记不得记得,你们曾经餐风露宿的艰辛,那时的你,可曾嫌弃过爸爸的出身?可曾想过和傅伯伯一起打拼的爸爸,会成为今天b市乃至c国首富?!”
她的目光渐渐变冷,“若是那时的爸爸没有成功,没有今天的黎氏,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出身,和阿喆的出身,又会有什么两样?!”
黎母怒目圆睁,狠狠的瞪着她,却对于她的话竟无法反驳,她不愿意承认,是越走越好的黎氏,让她丢掉了曾经朴质的初心,是上流社会的风气,让她忘却了她来时的路,她享受了太多聚光灯和光环,忘记了曾经自己在暗处仰望的日子。
黎梦梵的情绪已是接近一个临界点,她定定的和母亲对视,眼里是决绝的神色,“我和阿喆领了结婚证,在法律上已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婚宴办不办,何时办,我们也会自己决定!若你能不再介怀他的身世,我们感激你,若你不能接受,我便只以黎梦梵的身份出嫁,婚宴也不强求你们参加,不损你们黎氏企业所谓的颜面!”
黎家二老的心里倒抽一口凉气,这话说的如此狠绝,言外之意就是要和黎氏断绝关系,黎母几乎是瞬间就要昏厥过去,黎父急急的上前扶住了她,“小梵!你……”
黎梦梵轻轻的吸了口气,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爸爸,阿喆需要静养,如果不是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你们就不要再来了吧。”说完,她拉开了阳台的门,冷冷的做了“送客”的姿态。
黎父看着呈对立面的二人,心里大痛,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人,在面对家庭的问题上,竟如此束手无策,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扶着黎母走了出去。
侧头看着二老走出病房的蹒跚背影,黎梦梵心里也涌上了深深的愧疚,她知道不该忤逆他们,她知道她不该说那些狠绝的话来伤他们的心,她也知道这些堂而皇之的插手出发点是因为爱,可是,她并不能接受这样的干涉,每一个人的人生都应该是独立且平等的,她有她自己成熟的考虑,她的人生她可以做决断,而不应该是这样,要照着任何一个人的方式活。
关上了阳台的门,她坐在傅英喆的床前,石头静静的站在床旁边,不住的看她。
“对不起,石头。”她歉意的说,并没有看他。
“老板就是因为这个才出事的,是吗?”他低低的问。
黎梦梵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石头沉吟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开了口,“黎总,谢谢你。”
梦梵抬起头。
“谢谢你……没有介意老板的出身。”石头的语气很诚恳,诚恳得让梦梵几乎是一瞬间眼泪就要夺眶而出,她低下头,二人沉默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