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浮几兮,晗煜一心 116.Anna(一)
作者:沉浮几兮,晗煜一心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ivanovic站在傅英喆面前,他向他伸出的右手一直悬在空中,他并没有尴尬的收回手,脸上也没有恼怒的神色,他眼里带着真诚和善意,定定的看着他,就这么笔直的站在他面前,等着他回应。

  傅英喆大脑里一片空白,说不清是一种怎样的情绪占据着他的心,他一直都知道这件事会往下发展下去,真相也会渐渐浮出水面,他只是没想到,他那么早……就跟他相见了,早到……他还没准备好用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他。

  他讷讷的伸出手与他相握,与他对视着,“你好,ivanovic先生。”他用英语回应了他,触手之时,他似乎在他眼里看到了转瞬即逝温暖的笑意。

  “傅先生懂r语?”他没有放开他的手,也以英语相回。

  “一点点。”

  ivanovic笑了笑,终于放开了二人相握的手,走到了他旁边的沙发落了坐,对着黎梦梵和黎烨烁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目光,又落在了傅英喆身上。

  “对不起,以这样唐突的方式和你见了面,由于我的身份和一些……其他的原因,我不便直接去拜访你,所以只能麻烦黎烨烁先生。”他又转过头看了看黎烨烁,以示谢意。

  他非常礼貌的向傅英喆解释着,良好的教养和专属于贵族的优雅一览无余,傅英喆不住的点着头,想到他的身份和那些解不开的谜,他只觉得心乱如麻,看他的眼神,也免不了有些闪躲。

  ivanovic定定的看着他,嘴角一直带着温和的笑,“傅先生……我并不能在这里停留很多时间,我想……我们对双方都有很多疑问,那么……就请恕我直言……那个手镯……是怎么来的?”

  ivanovic定定的看着他,并没有错过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犹豫神色,他垂下带着笑意的眼帘,再抬眼看他,已是与之前无异。

  “那是我父亲留给我的……我的父亲,已经去世了。”傅英喆看着他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ivanovic看着他,脸上的笑意带着了然的味道,他轻点了点头,缓缓开了口,“傅先生……对于我的身份,我想你也有所了解,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我会在这种时候,不远万里的来到这里。”

  傅英喆没说话,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我其实……只是想来告诉你一个故事而已。”

  ivanovic还是看着他,可是他的眼睛,却穿过了他,落在了回忆里,他带着笑意的脸,也有了生动的颜色。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在m市的大雪里,我是如何与那个人相遇……”他的声音悠远而绵长,仿佛把他们,都带到了那天的场景里……

  ivanovic是ivan家族的长子,他的母亲在年幼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他的父亲没过多久就娶了后母,又有了两个孩子。他的后母是个很会运筹帷幄的女人,或许在他还未成年的时候,她就已经谋划着ivan家族接任权的问题了。他很小的时候就明白她的野心,所以他偷偷告诉自己,一定……要替妈妈,守住ivan家族。

  r国的冬季很长,虽然m市的温度并不低,可是绵长的冬季却总是让那座城市感觉奄奄一息,那是一个寒潮来临的日子,洋洋洒洒的大雪已经飘了几天,一点也没有要停的样子,很多在外流浪的人,都因为无法抵抗那样的寒冷,而丧失了生命。

  为了节省办公时间,ivanovic总是在车上进食,那天的雪很大,车缓缓的停在了ivan集团的楼下,他忙于处理公务,把吃剩的餐点放在了车的后座,打开车门下了车。

  他的佣人还没来得及关上车门,一个黑影忽然出现,迅速的钻入了车的后座,他听到了餐点掉在地上的声音,几乎是同时,那个黑影就被佣人们从车里扯了出来,她发了疯一样想要朝着地上的餐点冲去,可是在佣人的控制下却是徒劳。

  他永远也无法忘记,她抬头看他的眼神,那清澈如水的眼眸里,没有惊慌失措,没有愤怒怨恨,有的只是满满的祈求,她看了看地上的食物,已经因为低温而渐渐凝结,她不住眼含祈求的看他,拼命的想要挣脱钳制,终于在看到食物完全凝结住之后,噙满了失望的泪水。

  她不再挣扎,等着他的佣人像丢垃圾一样把她丢出去,就像……她曾经一次次被丢出去那样。

  他并不是没有见过流浪汉争夺食物的场景,可是却从未见过……如此澄明的眼睛,如小鹿一般,澄澈又灵动。那天,他没有上楼办公,而是带着她,回到了住所。

  佣人帮她梳洗完毕,她站在了他面前,她有着东方少女的面孔,一头如瀑的黑色长发柔顺的披在身后,精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的态度很低眉顺眼,可小鹿一般的眼里却有着隐隐的倔强,他故意忽略着心里的触动感,吩咐佣人为她准备了满桌的食物。

  他本以为她会像所有流浪汉那样,看见了食物就迫不及待的冲上去,可她没有……她一直站在他面前,连眼都不曾偏一下,直到得到了他的允许,才走到了餐桌旁,开始享用起食物,她的吃相并不狼狈,虽然也称不上有多么优雅,却让人不难看出,她良好的教养。她几乎吃掉了所有的食物,然后来到他面前,深深的鞠了一躬,在r国,这是表达谢意的方式。

  “谢谢您,先生,给了我如此丰盛的食物。”她的声音如黄莺出谷般清脆好听,语气里,也都是礼貌的谢意,“这些食物足以让我度过接下来几天的寒冷,您是一个好人,非常感谢您。”她再次对他深深鞠躬,而后,便走出了房子的大门。

  他没有阻止她,她头也不回的走了,重新回到了大雪中,他告诉自己,ivan家族的继承权才是应该在乎的,这段破格的际遇只是偶然而已。

  她的离去似是在他的心里生了根,发了芽,他开始好奇她的经历,关心她的行踪,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会忍不住注意周边的动态。气温还是一样的低,天上的雪还在断断续续的下,他总以为她如果找不到其他食物,饿了或是冷了,还是会回到房子的周围来,再次祈求他给她一些食物,可是……没有,她的身影犹如消失在了大雪里,再也没有出现过。

  冬天快要过去,街上的积雪也已变成了不会干的水迹,当他以为这段插曲就要消失在记忆中的时候,终于又见到了她,在结束了应酬走出俱乐部的大门之后,在俱乐部旁的街角,他看见了被两个醉汉压在身下的她。

  她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扯得七零八落,满身的泥泞让人根本看不清她破碎的衣角,可是他却一眼就认出了那天离去时他给她的衣服。她洁白的身体在黑暗中显得尤为刺眼,她嗓子里发出了微弱的呜咽声,明亮的眼眸空洞的望着路上偶尔经过却对她视而不见的行人,她万念俱灰的神色深深的刺痛了他的心。

  他愤怒的打死了那两个醉汉,把衣衫褴褛的她再次带回了家,也就是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

  所幸,他出现的时刻并不算太晚,那两个醉汉并没有得逞。

  一路上,她一直低着头垂着眼没有看他,她披着衣服在车子的角落里瑟瑟发抖,他为她又披了一条毛毯,他以为她会对他的触碰有所抵触,她却只是用颤抖的沙哑声音说了一声“谢谢”,他的心,疼得犹如蚀骨。

  她并没有如想象一般就此消沉下去,第二天他打开房门准备离开的时候,她轻轻拉住他的衣角,“我叫anna,您可否收留我,让我在这里做一个仆人?”她颔首低眉,稍显怯懦的站在我面前,等着我的答复,那双灵动的眼里,暗淡无光。

  而他心里……却认定了要她做这房子的主人。

  从此以后,她便留在了他的房子里,也留在了他的心里。她叫anna,父母从c国来r国经商,她在r国出生,父母的生意做得不大,却有着幸福美满的生活,在她10岁那年,她们的车翻在了山里,这场严重的车祸让她的父母离开了她,她目睹了父母在她面前缓缓咽气,听到了母亲用哽咽又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对她说:“好好的活下去……”

  他们在r国的房子是租的,救援人员把她送回了房子里,年幼的她变卖了房子里所有值钱的东西来支付房租,她试着出去打工挣钱,却因为年少而没有人愿意雇佣她,在坚持了2年以后,她没有钱支付房租,房东便把她赶了出来,从此,她开始了流浪的生活,直到几个春夏秋冬以后,她在那个极冷的冬日里遇见了他,她平时并不会去抢食物,那天是因为一个星期都没有进食,她觉得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熬不过去了,才顺着饭菜的香味,扑进了他的车里。

  “为什么那天走了以后你没有再回来?”他问她。

  “你给我的食物足够我活下去,我不能再来麻烦你,我不应该贪得无厌。”她回答。

  爱上这样美好的她,轻而易举,她单纯得如同一张白纸,这些年颠沛流离的流浪生活让她尝尽了人情冷暖,可是她却并没有一丝一毫的趋炎附势,她就如同一朵开在雪地里花,任大雪如何纷飞,依旧开得怡然自得。

  “那如果那天我没有出现在俱乐部,你怎么办?”

  “你看见我的时候,我已经在想着怎么自杀了。”她坚定的回答让他胆战心惊的后怕。

  他们很快就相爱了,她不是他的第一个女人,他却是她唯一的男人……在r国,美丽的女子想要靠身体换取食物和金钱并不是一件难事,并且这个行业也是合法的,r国多的是可以从事这个行业的地方,她却执着的守着自己的信念,哪怕在饥饿里死去,或是在被侵犯的隐患里随时准备着结束自己的生命。

  “你是我此生唯一的男人,我的妈妈告诉我,爱一个人,就要爱得完完整整,心,和身体。”在他们的初夜,她这样告诉他。他是个r国人,他接受的是西方开放式的教育,他只觉得在爱情里发生的事,都是顺其自然,无所谓何为“完整”,从那一夜开始,她却教会了他,什么叫完完整整的爱,和忠贞。

  他们过起了朝夕相处的日子,她没问过他是谁,她只知道他叫ivanovic,他是她的爱人,她从不主动要求什么,执意的认为他给她的就是最好的,回家时顺手带的一束花,也能带给她一整天的好心情,她从不问他要去哪,何时回来,只是安安静静在家做好他喜欢吃的饭菜等着他回来,或许和她共进晚餐,或许在他深夜晚归的时候,为他捧上一碗暖暖的汤,他在宴会或应酬中无法脱身的时候,她坚持着等他回家,哪怕他回来的时候,她早已在沙发上睡熟……看着她美丽的眼眸里只有他的倒影,仿佛变成了他人生最大的乐趣。

  然而,幸福的色彩越浓的时候,不幸,也就来得越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