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vanovic泪眼朦胧的看着anna,忍不住抬手爱怜的抚上她的脸,触手可及的肌肤让他也觉得似是分不清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她不在的日子,他也如她一般,无数次的在梦里与她相见,无数次在醒来时她都化为了泡影,而今她真的在他眼前,他竟也开始怀疑起了真实性,他老泪纵横的把她重重拥入了怀里,埋首在她颈间,无法抑制的大哭,此刻,抱着瘦骨嶙峋的她,他才觉得自己这些年的等待都没有白费。
anna乖巧的任他抱在怀里,脸上挂着满足的笑,“你今天怎么了?为何要哭?”她抱着他的手不住的轻抚他的后背。
他搭在她肩上的头轻轻的摇,“anna,我的宝贝,这不是梦,我来了,上天垂怜,你还活着……这二十多年里,我一刻也没有停止过找你,上帝保佑,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明显的感觉到她在他后背轻抚的手顿住,她没说话,整个人的身子都僵住了,这样的讶异何止她有,他也是一样的啊!他收了收抱住她的手臂,“是的,这不是梦,我找到你了……我真的凭那个手镯……找到你了……”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全都是哭腔,他的眼泪,沾湿了她惨白的病号服。
她轻轻的退离他怀里,定定的看着他的眼睛,眼里有快速聚集起的水雾,她满脸都是难以置信,“你说什么?你找到我了?凭……手镯找到我了?”
他用力的看着她点头,“这……不是梦……”他一瞬不瞬的看着她,怕情绪的波动而影响到了病情,他以为她会激动得痛苦流涕,她却只是笑着,仔仔细细的看他。
她眼里有快速落下的泪,却依旧澄明如水,她脸上甜甜的笑里有内敛的激动神色,他一时之间看的有些愣,眼前的她,容颜经时光洗礼和病魔摧残,早已不似原来般光鲜,可是此刻这双澄澈的眼却与记忆里的画面重了叠,他仿佛又和她一起回到了年少时,那只有他们彼此的明媚时光,他破涕为笑,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单纯的笑容,二人痴痴的笑着,重新又投入了彼此的怀抱。
“我就知道,你会找到我的,我从未怀疑过。”她言语里难掩激动,更多的却是信任,从未怀疑过的信任,她把另一只撑着身体的手也从被子里拿了出来,紧紧的抱住他,熟悉的流光从他面前闪过,他把她拥在怀里,眼里是泪,嘴角却是深深的笑意。
相拥了许久之后,二人才不舍的放开,彼此再次相视,似已是天荒地老。
他伸出手捋着她依旧如瀑的长发,端详着她风霜日蚀后的容颜,她瘦的像是只剩下骨架,灵动的眉眼却依旧美如精灵,“那么多年,我老了,你却仍旧美如精灵。”他毫不吝啬的说出心里的话,在这些年的追忆中,他最后悔的,就是曾压抑着自己,从未对她说出自己心中那些对她的赞美,他总觉得情话不实用又很肉麻,总是不屑用那些华丽的词藻来讨她的欢心,这件事,在他后来的回忆中,让他痛彻心扉。
“皮囊只是假象,你待我的心,一如既往,我在乎的只有这个。”她甜笑着说,那单纯又剔透的模样,与年少时无一点差别,一句话,就让他的心填的满满的,他不禁又激动了起来,还是不太敢相信,她真的就在他面前。
“告诉我,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她拉着他的手,笑得像个小孩子。
他莞尔轻笑,“因为手镯……”他低头看她的手腕,手镯在她手腕上闪着耀眼的光,他轻抚,笑容里都是感激,片刻之后,抬眼看她,“你的儿子把手镯送给了他的妻子……也就是你的儿媳,因缘际会之下,她来到了r国,认识了……呃……另一个人,那个人也是在无意之下发现了手镯,我才得到消息。”他笑着说道,并没有提ivan的名字。
她脸上的笑意越听越浅,疑问缓缓的爬了上来,她好看的眉头轻皱,缓缓开口,“……我的儿子?我……没有儿子啊……谁是我的儿子?”
ivanovic看着她一愣,他注意到她的眼神有些迷离,眼里的澄明渐渐消退,转而变成一滩浑浊,他怔了怔,“就是傅英喆先生……他……不是你的儿子吗?”
听到“傅英喆”三个字……她的脸色急遽的变化了起来,她眼里的浑浊渐渐变成了狠戾,脸上的表情也冷了下来,她的身体开始不安分的挣扎了起来,她狠狠的看着他,“他不是我的儿子!他是个孽种!他不是我儿子!”她的声音凄厉又声嘶力竭,眼里有痛苦的神色。
他心里倏然一惊,心疼的抱住面前的人,一时之间也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安抚,只能紧紧的抱住她,喊着她的名字,试图让她平静下来。
“anna,anna,我在这里,别怕,都过去了,这些事都过去了!”他的声音不自觉的大了一些,她的力气远比他想象中大,他几乎用尽了全力,才让她渐渐在自己怀里安静下来,她幽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空洞如苍茫的大地。
“他是个孽种……他是那人在我身上犯罪的证明……他是个脏东西……”她空洞的声音伴随着哭声,化在了他的怀里,疼得他肝胆俱碎,他几乎已经猜到了答案,却不敢说出来。
“那时我跳下了海……我以为自己会死,没想到……醒过来的时候……躺在了一艘航行中的船上,有人告诉我,这是一艘从r国开往c国的船,我很感激他们的救命之恩,以为我遇到了好人,却没想到……那只是痛苦的开始……”她的声音饱含悲伤,从他怀里传来。
从r国m市到c国t市港口,是一段漫长的航行时间,大约需要一个月那么久,她被救起的地方离m市港口并不远,bela一定会安排人手在沿岸搜寻,为了自己的安全考虑,她不能继续留在r国境内,于是她恳求船长,让她随他们一同去往c国,船长是个好说话的老实人,她没怎么求他,他就答应了,于是,她开始了在海上漂泊的旅程。
这艘船是一艘运送货物的商船,为两岸沿线的各地运送一些物资,这其中,也包括一些医疗用品和药品。这艘船上的水手来自两岸各地,有西方面孔的r国人和东方面孔的c国人,他们在当水手之前也都有一些其他的职业经验,救了她的,就是其中一个有些医疗知识的c国人。
她落水的时候,除了肩上的枪伤外,也没有什么严重的内伤,身体上也多是一些不严重的皮外伤,他为她处理肩上的枪伤时,并没有多大惊小怪,这样的伤势在躁动的r国并不少见,所幸,子弹打穿了她的肩胛骨,并没有留在她体内,所以,处理起来不需要动手术那么麻烦,只是由于医疗条件的低下,她在以后的日子大概会留下隐疾,她的右手可能不能干什么重活,阴冷天气里,右肩也会有些隐隐的疼痛,可是这些跟她的命比起来,根本就无足轻重,她很感激他。
她的伤势一天天康复,船上的人对她都很友善,她也会帮他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漫长的航行时间并不难熬,除了对ivanovic的思念过甚以外,其他的一切都还不错,她还有另一个担心的事,就是肚子里的孩子。
从她落水到被救起,都没有人跟她提过孩子的事。她怀孕将近两月,本来是有一些孕吐症状的,可是不知为何,从她在船上醒来以后,孕吐症状就消失了,她甚至感觉不到孩子的存在,她去问过那个救她的人,可是船上并没有医疗设备,他也无法确定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否还安好,他能告诉她的也只是并没有看见她身上出现了流产的症状,这个消息,让她有了一些心安。
日子过得很快,船上的时光并不无聊,她也坦然的面对着她离r国越来越远这个事实,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从自己随身的衣服里拿出那个流光溢彩的手镯,以诉她对爱人的思念。说来也巧,她平时在家都不怎么带这个手镯,她总是会把装手镯的首饰盒放在外衣的口袋里,在房子外的小花园摆弄花草的时候就把它收起来,怕它占了尘土,等到ivanovic回来的时候,她又带起来,那天bela破门而入的时候,她刚巧就没带在手上,手镯也就随着她,一直带在身上,后来被救起来,她也从未戴过,怕太耀眼反而招了别人不好的念头。
她始终记着ivanovic那句话,“你一直带着它,我就可以凭它找到你”,每一个夜晚,她都带着这样的希冀进入梦乡。
一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船缓缓的在c国t市的港口抵了岸,她也见到了她从出生之日起就没见过的祖国。水手们有半个月的休息时间,每个人都高高兴兴的提着行李下了船,往家的方向奔去,她笑着和老船长道了别,站在岸上却不知该去往何方,这时,一个平时不太和她熟络的水手提着行李走到了她身旁。
“你要去哪?如果顺路的话,我可以送你去。”他笑着对她说。
对于船上的水手,她并没有什么戒备心,她看着他笑着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应该去哪。”
“我的家在离t市不远的b市,那是个大都市,工作的机会也多,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随我一同去,也许到了那里,你就能知道你该去哪,或是该做什么。”
他的笑容看起来很无害,说的话也直击她的内心,她确实需要一份工作,先养活了自己,再谋划之后的生活,于是,她没怎么犹豫,随着他踏上了前往b市的路途。
t市到b市只是短短3,4个小时的车程,他们很快就到达了,一路上,他和她说了很多b市的情况,让她对b市有了一些了解,他的谈吐很幽默风趣,让她相处起来觉得很容易,他们说说笑笑的到了b市,茫然的感觉又再一次回到了她的脑子里。
站在分手的路口,她看着茫茫前路,感觉不知所措,那个水手本来已经踏上了回家的车,没过多久却又折返了回来。
他看着她脸上的茫然,“或许……你可以先去我家住下,等你找到工作和房子又离开。你身无分文,又没有熟人,我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我的房子只有我一个人住,你不用担心有什么不方便。”
她很感激他的暖心,可是又觉得贸然去他家里不合适,一时间也是犹豫不决。
“又或者你不太放心……那么……”他摊开手笑笑,笑容里有些尴尬。
她看着他关切的脸,在心里排开了异念,做了决定,“我放心!谢谢你愿意暂时收留我,我很快就会找到工作,我也不会打扰你太久,对于你好心的收留,我很感激!”她调皮的笑了笑,明媚又动人,他眼里涌动着深深的笑意。
她随着他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