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梦梵醒来,触目都是一片白,她静静的思索了几秒,昏迷前的场景一一回到了她的脑海中,“孩子!我的孩子!”她惊恐的大叫,手下意识的抚向腹部。
傅英喆急忙迎了上去,抱住了她,握着她的手,“小梵,小梵!”他心疼的喊她,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她用力的抓住他的手,满是期望的看向他,“阿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好吗?!”
傅英喆没说话,或者说,说不出话。
“告诉我,我的孩子呢?!你说话啊!”她死命的拽着他,眼泪止不住的溢出来,情绪几近失控。
“小梵,孩子……我们以后还会有的……只要你好好的,我们会有很多孩子的!”他开口也是哽咽,却不得不告诉她这样残忍的事实。
她呆呆的看着他,眼泪一滴滴滴下来,落在他身上,“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在傅英喆心口上重重扎了一刀,他想到了柳志尚从手术室出来带着遗憾跟他说的话。
“她的身体元气大伤,又经过了强烈的撞击导致流产……她以后想要孩子……几乎不可能了。”
他强忍着泪,轻抚着她,“你先把身体养好,孩子……我们以后还会有的……我们还会有很多孩子!”他不止是在对她说,也是在对自己说。
黎梦梵看着他,眼里从难以置信到绝望至极,她没再说话,安静了下来,就这么任他抱着。
怀里的人再没有任何反应,傅英喆担心的低头看她,她的脸上是毫不遮掩的绝望,眼里如同一潭死水,她仿佛一朵开到荼靡的花,就在这一刻,快速的凋零了下去,他心疼的抱着她,直到她在他怀里睡着。
从那天开始,黎梦梵仿佛就死了。
她再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脸上也再也没有过任何的表情。
黎烨烁来看她,她如是;江凌薇来看她,她亦如是。
就连很久未见的父母站在她的床前,她也如一口万年古井般,没有任何的波澜。
任他们说什么,做什么,急得跳脚也好,恨得咒骂也罢,或是心疼得痛哭流涕,她都不再有任何反应,她的灵魂,仿佛随着那个没有缘分的孩子,一起去了。
她的身上还有很严重的外伤和内伤,在医院这一躺,就躺了两个月,时间从盛夏来到了初秋,树叶从翠绿变成了浅黄,她都没再开口说过一句话。
傅英喆把她从医院接回了家里,她仍旧整日整日的躺在床上,喂她什么她就吃什么,醒着的时候她就看着窗外发呆,困了就闭起眼睛睡觉,偶尔傅英喆会把她抱到阳台上,让她靠在他身上晒晒太阳,她就乖乖的伏在他身上,等着他再把她抱回去。
她乖得犹如一个没有生命的布娃娃,你把她摆成什么样,她就是什么样。
终于,在日复一日的沉默中,傅英喆再也忍不住的爆发了。
一个沉静如水的秋夜里,他陪着黎梦梵睡着,轻手轻脚的来到了阳台上,拨通了ivanovic的电话。
电话那端仍旧是一张威严又带点慈爱的脸,彼端的他,却已是憔悴不堪。
ivanovic并不讶异他的颓唐,他脸上有些隐隐的心疼,在常规的寒暄过后,傅英喆说出了他心底的决定。
“我买了三天后的机票,到m市。”
ivanovic一怔,心里明白他想的是什么,他略沉吟,“我会安排人去接你。”
“不需要。”傅英喆斩钉截铁的拒绝了他。
“你在想什么,我很清楚。”他定定的看着他的眼睛,“请你相信,我想要做的事,和你的目的,并没有差很多。”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不需要任何人帮忙。”他垂下眼帘,眼里是决绝。
“当然。”ivanovic轻笑,“这当然是你和他之间的事,或许……自始至终,这就是你和他之间的事。”
傅英喆抬眼看他。
ivanovic脸上,有了一些傅英喆看不懂的别样神色,“我一直都在犹豫,要如何劝说你到m市来,如今你肯来,我感激不尽。”
傅英喆有些不解。
“太多的恩怨要解决了,这二十几年来,所有的帐都该算一算了。”ivanovic轻叹,“我有很多的事情,都需要你的帮忙,你肯来,真是太好了。”
需要他帮忙?对于ivan集团来说,他只是区区一个b市企业的小老板,能帮的上什么忙?
看着他如他意料之中的疑惑,ivanovic笑得轻柔,终于,到了一切答案都该揭晓的时候了。
他轻巧的转了一个话题,“我想,你一定很乐意看见,筹谋了二十多年的他们,是如何失去一切,或许你们的恩怨有更好……也更残忍的解决方式,我想,你一定会乐见其成的。”
傅英喆看着他,没说话。
屏幕那边的ivanovic笑意更深了,“我们都不是二十岁的毛头小伙,总想着通过打架来解决一切,我想,你和我一样,想要选择的也是能给敌人致命一击的方式,身体的疼痛能有多久?不能解脱的灵魂才是永恒,不是吗?”
不得不承认,ivanovic的话直直的说到了傅英喆心底,此次去m市,其实他也还没想好究竟要如何来解决这个恩怨,这也就是他给ivanovic打这通电话的原因。
他曾以为,他是喜欢黎梦梵的,可是他却容忍着他的人对黎梦梵做出这样的事,所以,他必须要知道,ivan最在乎的是什么,他要让他即便是活在这个世界上,精神也不得安宁!
想了想ivanovic的话,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建议不错,我接受。”
“三天后,m市机场,我安排人接你。”ivanovic笑着,挂了电话。
傅英喆抬头看着暮蓝的夜色,繁星点点,甚是美丽,在这样一个静谧如水的夜里,他的心里却满是复仇的欲望。
ivan,你所期望的,我都会给你,全部都会给你!
r国,m市。
ivan最近的日子,也没有多好过。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下达的指令明明是对傅英喆格杀勿论,反馈来的信息,竟是吴影私自行动绑架了黎梦梵,还导致了黎梦梵的流产,这件事让他的心绪烦躁不堪,完全顾不得去想为什么自己的指令没有执行,他满心都在关心黎梦梵现在到底怎么样。
母亲催促的电话一个接一个,他全然不想去管,他甚至想马上就飞到b市,去看看黎梦梵现在究竟怎么样。
这毕竟是他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啊。
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画面上是b市据点负责人恭敬的脸。
“找到吴影了吗?”他皱着眉头问。
“……还没有。”
ivan没有注意到,画中人脸上那稍稍迟疑的神色。
“黎梦梵身边……是傅英喆在照顾吗?”
“是。”
ivan心里有些犹豫,他知道现在的情况迫在眉睫,虽然他还没有查到,可是母亲早已斩钉截铁的告诉过他,ivanovic已经找到了anna,不管傅英喆是不是那个孽种,他都要抓紧所有一切的时间除掉他,以绝他们的后患,可是……黎梦梵刚失去了孩子……如果再失去了傅英喆……那对她来说,会是怎样的打击?
“啪”,办公室的门被人用力的踢开,打断了ivan的思绪,bela美丽的脸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稍显慌乱的正了正身子,关掉了电脑上的视频通话。
“妈妈。”他站起来,低头喊她,不敢直视她的眼。
“你还知道我是妈妈?”bela板着脸,把手上名贵的包包丢到了旁边的沙发上,直直的走向ivan的办公桌,站定在她面前,定定的看着她。
ivan没说话,眼神有些闪躲。
“怎么?你爸爸被那个卑贱的贱货勾了魂,你也被那个孽种的贱货勾了魂吗?!”她的声音有些尖锐,语气里是怒不可遏。
ivan本能的想反驳她,他不想听到她如此称呼黎梦梵,可是刚抬起了眼,气势又低了下去,他终究还是低下了头,没说话。
bela看着他这幅样子,心下更是难受,她激动的抓住了他的衣领拉向自己,强迫他正视着她的眼眸,“ivan,我们未雨绸缪了二十多年,受尽了委屈,你从未得到任何的爱,你知不知道,现在这个时刻,对我们来说,有多重要?!嗯?!”她微微眯着眼睛,狠狠的看着他。
“我当然知道,妈妈……”他回答得有些心虚。
“那你还在这里犹豫什么?为了一个没用的贱人,你就狠不下心了吗?你这二十几年所受的委屈,就要白受了吗?!”她疾言厉色。
ivan的神色有些颓丧,他知道他不该在这个时候动恻隐之心,可是……感情若能控制自如,怎么还叫感情呢……
bela定定的看着他神色的变化,心里的怨念控制不住的喷薄而出,她隐隐有些灰心,她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一生所求,都如此艰难!她是天之骄女啊,曾经的她从未想过,这个世上有什么东西是她得不到的,随着这段愚蠢的婚姻开始,她所有的一切似乎都随着这段婚姻慢慢在失去!
alexander家族的产业范围一点点在缩小,她自己能控制的势力与原来相比早已微乎其微;她爱的男人从未爱过她,结婚马上30年,一次都没碰过她!爱她的男人给不了她只手遮天的权势,只能填补些微她的空虚;她唯一的儿子,现在也竟然如此不争气的为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女人心慈手软!她这一生,何其悲凉!
她瞪着ivan的眸子里隐隐的有光泽闪耀,她不甘心啊!隐忍了二十多年,在这个最重要的当口,她怎么能容许一丁点的意外?!
少顷,她放开了ivan的衣领,讽刺的轻笑,“看来,那个女人在你心里的分量,已经到了我不得不管的地步了,是吗?”
ivan一愣,抬头看她,立时就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他显得更加慌乱了,“不是的,妈妈……”
bela看着他的眉一挑,“你知道吴影为什么会绑架她吗?”
ivan怔了怔,眼里有些难以置信。
她看着他,点了点头,“没错,是我。”她笑意盈盈,“是我授意她去做的。”她并不打算听他的意见,“如果现在的你还是要如此优柔寡断……我不介意再做一次。”她的眼里却都是狠戾。
她并没有说假话,ivan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她当然知道他因为黎梦梵把吴影开除了,若不是这样,她也不会动了黎梦梵的心思,她怎能容许任何人,妨碍到他的心绪呢?
只是……她后来再也没找到吴影,也无法探知到底为何ivan的人迟迟没有对傅英喆动手,这件事在她看来,绝不简单。
ivan的脸上都是震惊,他根本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他最敬爱的妈妈,竟会背着他对他喜欢的女人做这样的事情!
“不用太过震惊,如果你仍旧是这样的表现,我还有一百种办法,让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她自负的说,ivan的脸色一白,轻轻低下了头。
“为何你在b市的势力,迟迟没有对傅英喆动手?是你的授意……还是……b市出了问题?”她看着他,一语道破。
ivan再次惊讶的抬头,他的心里都是黎梦梵,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
她缓缓的走到沙发边上,拿起了自己的包,“收起你那副愚蠢的嘴脸。”语气里都是怒意,“傅英喆明后天就会到m市来,到时候你若再不动手,你和我,就等着一无所有吧!”说完,她走出了办公室。
ivan愣在原地,心情久久不能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