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上午在公园里练长跑时捡到了一颗石头,球形的,颜色很好看,红色和乳黄色相间。我把它带回家,兑了一杯稀释的白醋,把石头泡进去。我等石头表明变得光滑温润后取出,冲洗干净,擦干,接下来放在床头柜上的空鱼缸里。
捡石头的时候我注意到不远处有一只什么鸟,灰色的,身姿甚为优雅。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鸟。那鸟正平和地……甚至可以欣慰地看着我,让我颇为困惑。那鸟注视了我一会儿,然后径直飞走了。奇怪的灰鸟。
鸟就到这儿吧,话回来,那块石头。
若不是在公园里亲手捡到,我一定会认为这石头是某位奇石爱好者的藏品。至于在大都市心脏地带的公园里何以出现此等奇石,我不晓得。
倒也是有种可能性,就是这石头原本在一个奇石收藏家的玻璃柜里,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每有人除尘,用手抚摸,甚为幸福。突然有一,它自我意识觉醒,决定来一次孤独的旅行,要寻找作为一个石头而活的意义,于是它爬出玻璃柜,打开家门,穿过喧嚣的街道,坐上拥挤的公共汽车——也不排除步行或是骑车的可能(打的也可以吧),来到了这个公园。
旅途中的苦难让它原本细腻的皮肤变得粗糙,但也在它原本平板的内心刻下了一道道意味深长的沟壑。它领悟了作为石头而活着的真谛。
于是,它坐在草坪上享受着大彻大悟带来的安宁。
突然,一个不速之客将它一把抓住,绑架回家,旋即将它置于恐怖的酸液中,严刑拷打。然后囚禁于空鱼缸里,永世不得自由。不速之客就是我。
好一个超现实主义故事。
好了,到捡石头。的确,这爱好有点独特。
我有不少奇特的爱好,比如么,家里还喂了五只蜗牛,我每都还要郑重其事地给它们喂一片生菜叶(多半吃不完),定期还要把它们弄出来洗一洗,把罐子(养在一个空的水果罐头里)里留下的排泄物洗掉。蜗牛君,要爱干净啊。
目的只有一个:弄清蜗牛寿命多长。听上去很残酷。
还有每到一处名胜古迹,就要从那里挖一块土作留念。这个爱好倒还不错,起码比养五只黏糊糊的蜗牛有意义。
我总是会对这些被别人视为垃圾的东西产生兴趣,比如石头烂泥什么的。我收集它们,然后用它们装满了我容量欠佳的脑壳和房间,以后大概还要用它们来填满我长度有限的人生。我能吸引予,恐怕也是阴差阳错。大家都在回避平淡无聊的人生,我却偏要在它附近绕来绕去,并且绕得手舞足蹈,自得其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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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洗完了澡。
我用浴巾“咯吱咯吱”把身上的水擦干,然后换上睡衣,打开空调,用夸张的手势关上门窗,继而一头扑在床上,死抱着枕头滑入温暖的睡梦河床。
枕头大概不太情愿就这么一股脑地滑入深渊,但毕竟被我牢牢攥住,只好同我一道跌入无意识的黑暗中。
我很快进入睡眠状态。
迷迷糊糊恍恍惚惚。
朦胧中我看到五只蜗牛,它们正出声地嚼着脆生生的生菜叶。“咔嚓咔嚓”的回响不绝于耳。实在是吃出了感觉,下次我也要试试,嚼生菜叶。
睡得像死掉的铁砧一样昏黑地。
梦肯定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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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上,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了一扇门。四周有些微光,我在一条走廊里。
就站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门面前。
此刻四周寂静无声。
门是灰蓝色的,外表有点旧了。不知道通往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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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向前走,于是我走上去打开那扇旧旧的门。为什么要去打开我不知道,梦里的行为无法解释。
门开了,里面漆黑一片。仿佛死尸被掏空内脏的腹腔一般幽黑。
我不敢进去,太黑了。
随即,我在那黑暗的深渊里发现了什么。有一个东西在里面蠕动。
尽管看不清它的模样,但我莫名有种预感——那东西不是人!甚至连幽灵都不是,那是一种概念性的存在,我顿时警惕起来。
那东西猛然伸出触手将我一把抓住,我大吃一惊,但是无力反抗。它将我一下拉入它的深渊、它的王国。
仿佛落入水中,一切粘稠无比。我扑腾了半,但是在这里没有一点点光亮,没有一点点方向。就像淹没在石油里一样。
我无休止地下沉,有时可以略微向上(我猜是向上,因为暗到不能确认方位)游一点。但是归根结底我是在沉没。
这里是无尽的黑暗,是死亡的渊源。世间一切的黑暗都来自这里,它们白在此潜伏,晚上倾巢而出。我就是如此落入了这么个境界。
四周只剩下剔透而凛冽的寂静。
光!我需要光!我第一次如此渴求光明。我的。
但是四周宁静无声,没有任何活物回应我。我独自挣扎。
这种黑暗曾夺走了我身边的一切,现在它也要吞食了我。
我无法靠一己之力抵抗。
没有希望,没有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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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就醒了。呃,不像是惊醒,多半是梦境结束自然醒来的。
摸摸后背,汗倒是没有,只是有些发凉。
醒来时还是大半夜,和我一样睡得迷迷糊糊的挂钟告诉我现在凌晨三点左右。至于具体时间,挂钟那家伙昏昏沉沉的,讲不清楚。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我自己才刚睡醒,眼睛看不清。好吧,后者才是主要因素。
我到底,在希求什么呢?在梦里,在现实里。
罢,我一脚踹开刚才还抱在怀里的枕头,枕头当然怒不可遏,但终究没有对我什么。
我在微弱的蓝光中摊开双手,注视手掌上面的纹路。
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