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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给叶:
回信已经收到,放心吧。你还是以前那样牢骚满腹的。初二我转学后我们分开了,你还记得我,而且给我写信,我真的特别高兴。
你老师总是甩给大家很多卷子,而且话口气让人感觉没自尊。这一点我是深有同感,原本不是什么大事,却偏要摆出一副不得了的架子,真的是。
你没发现吗?尤其理科女班主任,个个面色蜡黄,颧骨往左右两边横张,全都这个脸型哦!话声音偏尖,目光锐利到让人头疼。没错吧?
其实啊,叶。你脑子很好使的,好歹要熬过去嘛。你语文成绩和化学成绩不就证明了这一点吗?没看透你的人觉得你也就那样、把你看透一半的人觉得你蠢货一个,但是真正看透了你的人,才知道你是绝对的有潜能。我知道,你很厉害的。
不要问我是从什么地方找到你的亮点的,我就是知道。
哦,件不好意思的事,今我把你学时的照片拿给我初中同学看,她我简直看走眼了,叫我应该甩了你,还开始给我介绍她那里那些长相帅气的男孩子。
我什么时候和她这种人交的朋友?我自己都觉得奇怪。
我没有什么,没反驳,应付了一阵。因为懒得搭理。她其实就是是一个肤浅的人,我和她怎么成的朋友来着?
话回来,叶。
要加油啊!要叫我以后拿出你的照片给别人看时,大家都认识你,而且我慧眼识才、不以貌取人、能看见人的本质。那就太棒了!
哦,写到这里突然想起一件事,今读书时读到一句话:“所谓想象,其实是来自异世界的既视感。”感觉挺有道理,不是吗?
诶?我刚刚写到哪里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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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着读着,一阵暖暖的倦意袭来,我有些累了。原本放在抽屉里的记忆又被抽出来,发酵后的往昔影像变得朦胧而富于梦幻气息。这大大地抽干了我的精力。
我没有再读。
我把这封信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扑在床上,下巴枕着软乎乎的枕头,双手从两侧藏到枕头下面。打盹。
当痛楚袭来,我只好变为一个渐渐死去的浮木。我躲入梦的河水中,顺流而下,等到被冲上岸时,就躺在沙滩上睁眼仰望空,于是我又可以暂且忘记以前的自己。
我注定要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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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时,予的作文相当厉害,而我的水平实在平凡。但是予却总是我可以成大文豪,那时我还真的相信了,而且充满信心。
升到初中,我的作文在班上还是默默无闻,拿上讲台朗诵的都是优美的文化作文。那玩意儿我实在写不来。我有时可以写点议论文,但是和写议论文真正厉害的同学比较,又欠了一把火。我也可以写,但是学校规定,作文考试不能写这个文体。再,就是写,我也只适合写中长篇,我总是有讲长话的倾向。可以,按照中学生的普遍标准,我就是个半吊子。
直到初三,我的名声才开始有点变大。由于布置了一遍续写课文的作业,我得以一展身手,成为全班唯一两个把故事发展完了的人之一。由于另一个人情节写得有点尴尬,所以我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接下来,在一场正式的竞赛中(原本规定是一个组的人合作写,但我把队友撇到一边,让他们不要管我),我一人独立写出了全班最长的那篇(一万两千字)。其他人至多七八千字,而且还是一组的人合作写的。不过独揽大局的行为多少有点自以为是和不尊重别人。
至此我开始获得自信。我得到了以前没有的东西。
但与此同时,我失去了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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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累了,歇歇吧。不过歇一下就行了,我还会往前走。被浑浊的河水冲上岸,睁开眼睛,继续走到下一个渡口,再次投入河的怀抱。就这样,希望有一到达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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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我对予告白时的不是“喜欢你。”,的是“我爱你。”何以这样我不知道,总之我觉得我不能对她“喜欢”,必须是“爱”。那是一年前的七月,夏,在医院。可惜她没有回应,传入我耳畔的,只有吸氧机工作的“噜噜”声。
然后传来了水滴声。
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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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院挖的土,是她亲手装入瓶子的。那是同年二月份的事。
当时把泥土装好后,我捧住她的脸,然后吻了她。
她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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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掉在罐中的泥里。
我把盖子盖好。然后和她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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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子很严实,里面还有橡胶圈,想必组成她泪水的水分子至今还长眠在那罐泥土里。想到这里我有种失真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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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如同羊水般包裹着我,四周传来低沉含糊的“咕噜”声,水下的声音,也是梦的声音。我沉到水底,融入河床里软乎乎的泥,世上便不再存在我这个人,我被遗忘在时间之河河底的淤泥里。
我睡了很长时间,都快忘了自己还活着。
……
直到一只灰鸟偶然间降落在我房间的窗台上。
对,灰鸟。
等等,灰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