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炎听着那荀玠传来的声音变得越来越缥缈,眼前的景象也越来越模糊起来。
“这究竟是何等境界?”林炎感觉自己已被荀玠所召出的金光完全抑制住,但神志却十分的清晰,“但愿不要出现什么差错。”
虽然林炎不觉得那老者是对他不利之人,但还是不免有些担忧,毕竟他已处于一个无法反抗的状态了。
就在身处与金光之中的林炎还在担心时,站在他一旁的荀玠轻轻叹了口气,道:“象已成,是福是祸,就要看小友自己的造化了。”
语毕,这荀玠又化作一道金光,遁入那本被随意扔在床上的《万象诀》之中。
练功房又恢复到了以往的平静,林炎身上的金光也渐渐淡去,这时如果有人进来,就会看到他如中了邪一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炎只感觉到眼前越来越模糊,直到什么都看不到。
可他的神志,确实如同往常一样,十分的清晰。
一阵清风掠过,打在林炎的脸上,林炎感到一丝凉意,本来眼前黑蒙蒙的他,一下子回过神来。
可当他凝神望向前方之时,所看到的景象,却已不是那熟悉的练功房。
他站在了一条波澜不惊的江河旁边。
放眼朝四周望去,只见秀水青山,波光潋滟。四处的野草,也顶着那尚未消融的积雪,萌出了新芽。
林炎有些纳闷,刚才吹到他脸上的风还带着些凉意,怎么转眼间,便是一副春风送暖的光景了?
正当林炎有些不解时,从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悠扬的笛声。
林炎只觉这随风而至的笛声,宛转悠扬,十分动听,便寻着那声音望去,想看看究竟是谁能吹出这般天籁。
“江前波澜退,霞末诡云出。”只见一个几岁模样的小孩,坐在一头黄牛身上,边吹着笛子边朝林炎行来,口中还在念着一些句子。
林炎的感知力并不弱,却无法觉察出眼前这一牧童的实力,便下意识想聚起斗气以防万一。可一晃神,又想起自己是由荀玠所送到这个境界,于是便又放下心来。
“好句,好句。”林炎想一探眼前这小孩究竟有何能耐,便上前搭话道,“谁想一牧童稚子所吟之句,也有那私塾学生的几分风采,不知此诗可还有后两句?如果有,又是如何?”
那牧童收起笛子,悠扬的笛声戛然而止,只有一旁江边的潮起潮落之声,一直弥漫在林炎的耳边。
“游龙本翱宇,却于目中伏。”那牧童抬头看向林炎,带着几分稚气,吟诵出后两句。
林炎听到后,生出一股难以名状之感,口中也跟着念了起来:“江前波澜退,霞末诡云出,游龙本翱宇,却于目中伏”
“敢问这诗是谁教你的,又是写给谁的?”林炎一时竟维持不了以往的礼数,连忙问道。
“当然是我师父呗,还能有谁啊?”那牧童皱了皱鼻子,头一扭,故作生气道。
“小友莫要生气,是我冒昧了,可我着实不知,这诗中究竟有何玄机?”林炎反应过来刚才似乎过于直接,赔礼道。
“唉,真是。告诉你吧,刚刚下山时师父对我说,那诗中所说目中之龙,便是今天问我这后两句诗之人。师父还说了,那人的才能,往百年不遇说,小了,往千年不遇说,又大了。”那牧童叹了口气,只得又看向林炎,有些不耐烦道。
林炎暗吃一惊,又连忙问道:“那敢问小友今天所遇,最先问这后两句之人,可是在下?”
只见那牧童摇了摇头,从黄牛身上一跃而下,随意拍了一下那黄牛的尾巴,便往林炎身前走去。
林炎看那牧童慢慢走近自己,直到驻足,便摆出了本该有的,诚心请教的样子,道:“在下林炎,小友可唤我元煜。今日得其缘入此地,又有幸听闻小友抚笛吟诗,却实不知这诗中玄妙,还望小友赐教”
“好了好了,我就是一个牧童,就不跟你自我介绍了。”那牧童先是不耐烦地看着林炎,转而又有些不解地问道,“只是,那第一个问我诗句之人,是你如何,不是你又如何?”
“林炎只想清楚这诗是否是写与在下。”林炎回答道,他只想知道这诗中所言,是否与他的斗魂之恙有关。
那牧童看着林炎坚持的神情,轻轻叹了口气:“唉,真是拿你没辙。没错,今天最先问我后两句诗之人,便是你。”
“但你又可知,何谓那诗中所言目中之龙?”牧童没等林炎接话,又接着问道。
林炎先是一阵欣喜,然后又被牧童后面的问题给问到了,只得回答道:“林炎着实不知。”
只见那牧童有点无奈,手一抬,朝自己有些破旧的衣服上擦了擦,擦掉了一些泥,然后又搭到了林炎的肩膀上,往前拉着,说道:“你靠过来一点。”
林炎见这牧童终于肯说出这其中缘由,便微微弯下腰,靠了过去。
那牧童先是摇了摇头,又变得眼睛一眨也不眨,看向那正看着自己的林炎,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眸,道:“龙便在此其中。”
林炎闻言一怔,然后又聚起神看向那牧童的眼眸深处,却只看到了自己一副弯下腰,有些窘迫的样子。
“你现在可知,那诗中所言,是何意味?”那牧童见林炎已经看到,便身子一扭,往自己身后的黄牛走去。
而林炎却像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来不及直起身子,中邪般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江前波澜退,霞末诡云出,游龙本翱宇,却于目中伏”林炎虽然神情已陷入恍惚之中,可口中又重复起那几句诗来。
此时那牧童已爬至黄牛身上,又从衣服中掏出了之前的笛子,吹了起来。
只听那从笛子中飘转而出的悠扬笛声,游离于清新与尘俗之中,自成一派玄妙的音律,如天籁般婉转动听,沁人心脾。
林炎听到这笛声,又回过神来,却看到眼前这牧童早已背对着自己,骑着黄牛缓缓离去。
“小友且住步我还有一些事情想向你请教,或者你可引荐我去拜见师尊。”林炎急忙追赶上去,说道。
林炎只见这牧童并没有想停下来的意思,依旧缓缓地往前走着,只是那如天籁一般的笛声,又一次停了下来。
牧童也没有回头,仍然背对着林炎,回答道:“不是我待不下去,是这头黄牛想走了。”
林炎听到这回答,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好,竟一时语塞。
空气似乎有些凝结,而没有了笛音,那一旁浪潮起落之声,又一次弥漫在林炎的耳边。
“此物给你,你且不要再拦我。”牧童将一个东西往回一丢,双腿夹了夹那黄牛,虽然这是想加快前行速度的动作,可那黄牛,却还是走的十分缓慢。
林炎右手接住来物,低头一看:那令牧童吹出婉转笛声的笛子,此时竟在自己的手中。
“小友这又是何意”林炎抬起头想问个清楚,却发现那牧童早已不在自己的眼前,放眼望去,只看到那头黄牛缓缓地走在视野的尽头,而黄牛之上是否还坐着那名牧童,林炎已经看不太清。
正当林炎又一次处于不解中,甚至有些手足无措之时,一道声音取代了他耳边的浪潮之声,道:
“笛为我笛,声为汝声。而如今笛也归你,你已觅得此缘,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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