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门楼画角处透射进来,微风轻轻摇响风铃。厚重的朱门已经打开,里面便是富丽堂皇的北史皇城。北史太师石进恭敬地献上印绶、造册,然后匍匐跪倒在地,他身后,是一群同样恭敬的人们。
高超领着五百亲军迅速往皇城内跑去,灿烂阳光里,能够听到微弱的惊叫声。我大踏步顺着台阶往上走,身后是徐荆阳等人。我可以看见自己的影子很长,一直伸向上面的宣武大殿。
我瞧见跪伏在两旁的北史皇亲国戚们,他们小心地低着头,我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阳光暖暖的,我们湿漉漉的衣甲渐渐褪去了凉气,虽然很重,但我们的步伐却变得无比轻松。
新城终于拿下!原本以为会有一场恶战,而新城守军没有如辽城那样坚强。石兴把宋军的强大说得神乎其神,他们没搞懂我们有多少人马,相反,对于我们雨天来袭,已经胆战心惊。昨夜皇城外火光冲天,皇城内人心涣散。他们商议了一会,就决定投降。童来坚决反对投降,他手里还有两千人马,甚至痛骂石兴是国家败类。然而,石家一族很快就把他抓了起来,希望是一个送给我的礼物。
当我踏上大殿前最后一节台阶,我回过身来,耀眼的阳光,让我几乎睁不开眼。魏尝领着五百宋军站在下面,大声欢呼“威-武”!
我的目光湿润了,冲他们挥挥手!
北史的皇城非常雄武,居高临下,可以看见全城的景象。装饰得富丽堂皇,不知比我们顺宁的皇城强了多少倍。如果坚守不出,恐怕宋军很难轻易攻下。然而事情就是这样,其实弱不禁风的不是城墙,而是人们的心里。新城上空仍有少许黑烟,为了营造声势,官署早被我们给烧光,这让我很心疼。这里的土地即将是大宋的,还好百姓没有受到太多惊扰。我早已经下达严肃军纪的命令,禁止骚扰民众,更是出榜安民,讲明我们立场。对于原北史官员,则一律带到大殿前听候发落。而这些皇亲国戚们暂且都被带到偏殿里,我没有考虑好如何对待这些人。
眼见得北史官员陆陆续续被押了过来,大部分不敢抬头看我们。我看出他们的惶恐,忽然想起黄益给我讲的那个故事。国家不在了,人的尊严也不在了。但我能看见人群中,有些人多少对于我们是不屑的。
我清清嗓子,瞧着下面的人,高声道:“我是大宋仲王萧子英,奉天策皇帝之命,讨伐北史。北史国主石重,违背天道,忤逆亲情,屡次侵犯大宋,吉州百姓,苦不堪言。大宋秉承华夏宏志,替天行道。如今新城已在大宋手里,不久,石重必然溃败。我考虑大家都是吉州人物,战事很快就会结束,所以,小王决定依旧请大家继续为官,造福百姓。当然,大宋会甄别对待,大奸大恶之人一定严惩不贷。”北史官员们一阵骚动,我笑了笑,说:“只要你们尽心尽力,大宋不会亏待你们!”接着,我让张纲负责给这些官员登记造册。
北史一个小内侍跑过来,卢番拦住他,小内侍特别清秀,十二三岁的样子,低声说道:“启禀大宋仲王殿下,您的姑母要见您!”
北史的皇后,就是我的姑母。我小的时候,就出嫁到这里。每年都会回顺宁探亲,那时,我家在家族里并不被看重。门可罗雀的时候,最大的期盼就是有人来做客。所以,姑母的到来,能让我们兴奋好久。石重并不是太喜欢她,可能和我家的纷争有关。但她还是生了两个儿子,石光和石辉。都是很骁勇善战的人,据说,都跟着石重去了东平。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领兵攻打这里。但世事难料,我有能阻止什么?
姑母要见我,我也想见见她。于是,我让徐荆阳负责宫外事务,领着卢番及几个亲军跟着小内侍进宫。
北史皇宫早已经被我们占领,我不许宋军进来骚扰宫中。巷道很深,小内侍低着头领着我往前走,走了许久,到了一座宫外,低声道:“殿下,已经到了!”我笑了笑,问小内侍的名字,他面红耳赤起来,最后小声说道:“我叫叶连城!”我点点头,没有再问。
卢番要进去看看,我摆摆手,让他们在宫外等候,我相信着姑母不会伤害我。整整衣冠,推开了大门,走了进去。
宫中一片静谧,几个宫女小心地站在一旁,姑母怔怔坐在那里,依旧如多年前一样瘦弱,人也变老了,我赶紧进来施礼,姑母冲我招招手,我走了过去,姑母拉着我的手道:“子英,你远来辛苦!冲锋陷阵,伤着没有?”
“多谢姑母挂年,我一直很好!”我心里酸酸的。
姑母勉强一笑,道:“你很好,你的两个哥哥,可是负了伤!嗨,自家人打成这样,真让人寒心!”
我一时无语,姑母接着道:“原本打仗是你们男人事情,我们做女人的是不该管的。昨天有人说你们到新城了,我很纳闷,问谁是统军将领?他们说是你,我真有些不敢相信。子英,这样做好吗?”
我回答道:“国事非子英所能左右,向来姑父大人强势逼人,父皇久困东平,子英不敢不来此!”姑母垂泪道:“本来就没有希望你们能和好如初,如今也好!你打算怎么处置我们?”
我深施一礼道:“姑母放心,您去哪里,子英都不会阻拦!”姑母一愣,道:“我可以走吗?”我点点头,道:“子英说话算话,您想去哪里都可以,想领谁走就领谁走。”姑母叹了口气,道:“你这一点和您的祖父太像了!虽然,我知道这场乱事都是你姑父引起的,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不得不去那边!吉州是你姑父家多年经营之地,同样是华朝倚重之臣。如今战事即开,仇怨加深,你也好自为之吧!”
姑母又询问了母亲及家中的事情,待我说母后身体不好时,姑母眉头紧皱,道:“这可是老毛病了!”
姑母决定去往东平,我没有阻拦,安排车辆,以及愿意去的北史官吏,大约一千余人,任由他们搬走想拿走的东西。许多皇亲国戚没有走,他们已经不再相信石重。人是很奇怪的,往往应该最值得信任的人,却恰恰背离了你。而那位童来将军,则坚决要去东平。我原本想和他单独聊聊,但姑母说过,童来能护送他们安全抵达东平,我答应了。临行前,我特意领着大家去西城送行。童来是个相貌堂堂的汉子,他鄙夷地看着留下来的北史官员,和我对视时,非常的不客气。他们出了西城门,在黄昏中留下一阵灰尘时,城头的我们,禁不住互望一眼。徐荆阳道:“殿下下一步想怎么做?”
我想想,说:“辽城那边怎么样?有消息吗?”徐荆阳摇摇头,说:“暂时没有消息,不过,新城被我们拿下,北史军应该很快就会知道的!”
“我们攻下新城,北史震动。我看了这里的百姓,民间抱怨之声不断。所以,我相信北史必败。当务之急,还是对付李庆。我已经派人通知周泰,隔日我们内外夹击,攻破辽城!”徐荆阳不紧不慢的说道,我“嗯”了一声,道:“如果这样,父皇的压力就小了太多了!”
我们回到北史皇宫内,这里已经变得空空荡荡,我不禁笑道:“走得真干净!”徐荆阳道:“毕竟石重还在!”“是啊,他在,这个北史就不会死心。我看呀,我们还得彻底击败他!”我忽然明白一个国家,有时候确实需要一个主心骨!
高超等人来了,还押着一个人,是那个唤作叶连城的小內侍。高超道:“我们进宫搜查,发现他藏在这里,看样子,是要欲行不轨!”我看他浑身发抖,不觉笑道:“你怎么没走?”叶连城“扑通”跪倒在地,道:“我不想和他们走,我想,想跟随大王您……”我笑笑说:“你怎么想跟着我?”叶连城道:“我虽然年纪小,但看得出大王是盖世英雄。这里的人总欺负我,我在别处也没有什么亲人了,所以,我就想着跟随大王!”我“哦”了一声,道:“好吧,我留下你!”
我们攻下新城后的第二天上午,李庆的军队就出现在新城东城外,是他的千人敌,听说新城被袭,赶紧分军回救新城。徐荆阳闻听,非常惊讶,他没想到李庆会来得这么快。不过,又说周泰能很快赶到。下午时,城西又来了不少人马,也有一千余人,骑着高头大马,气势汹汹,竟然是真朝的前锋人马。
真朝在天白山东部,挨着北史的河口。民风彪悍,善于骑马射箭。类似于东任部落。平时以放牧为主。因和北史接壤,双方经常互相攻击。李庆原来就是防备真朝的,多次击败真朝军队,两家一直不睦,不想今日他们会合军一处。^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