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领着都护府的人送三弟前往鸭水岸边。远远望见对岸早已热闹喧哗,旗帜飘扬,红毯铺地,一列列新朝士兵骑着高头大马,手持金戈,威风凛凛。我们百感交集,并马前行。到了岸边,彩船早已经准备好。三弟和我拱手而别,我低声提醒他小心,想让屈兀通陪着他左右,三弟笑着指着一个青脸汉子,道:“此人姓聂名成,不亚于兀通。二哥放心,有你们在这里,新朝是不会做出越格之事的!”我点点头,看着聂成牵着一匹黑马,那是一匹良马,名唤乌骓。我走过去摸摸那马,低声道:“聂将军,请你一定要保护好三弟!回来之后,我重重有赏!”聂成眨眨眼睛,道:“仲王放心,我们十八兄弟一定会保护好信王的!”
三弟上了船,我高声道:“一个月内必须回来,否则,我将领人马过去!”三弟两眼含泪,冲我深施一礼,那船就驶往对岸。渐渐走得远了,水流却是平稳,影影绰绰到了对岸,继而走远。我忽然两眼模糊,泪水流了下来。不担心是不可能的,新朝究竟作何打算,三弟孤身前往,让人心中不安。
我闷声回到都护府,手下诸人没有散去。我忽然觉得自己这样不好,笑着让大家坐下,说:“信王前去迎亲,我还担心起来了,让大家见笑了!”张纲道:“仲王、信王兄弟情深,相互挂念是必然的。”李锋道:“新朝可谓大国,我们还需小心从事!”徐荆阳点头,说:“从明天开始,李将军每天分早中晚三次,派出骑兵,沿着鸭水岸边行走,逢五逢十,三军会练,震慑一下新朝。”
“这个主意好,再发文给魏尝,让他也参与。还有四叔那里,安州防务一定要加强!”我大声说道。
隔两日,我正在府中看书。忽然闻听圣旨到,宣旨之人是殿中监温大雅,他是一个诙谐有趣的老者,须发皆白,为人却是和蔼可亲,原本在两辽府负责督造器皿,修缮房屋等。我小时候被母后约束很严,极少能出去。倒在节度使府内,遇到坐在阴凉处看人干活的他,他总是冲我招手,偷偷给我些好吃的。我猜测该是让我前往东任部接亲,那圣旨却是让我即刻前往新城,都督诸军事,女直部有意归降大宋,奈何被铁汉国围困,父皇想得到女直部,却暂时不想与铁汉国为敌,因此命我小心应对。我接了圣旨,温大雅冲我施礼,我赶紧拦住,笑道:“您就和我别俗套了!父皇可有别的旨意?”温大雅用手指指我的头,道:“就知道您聪明!皇上口谕,九月初三,仲王殿下务必赶到东任,文大人在那里等候殿下,为臣亦将随同。”说罢,还做了一个鬼脸,我瞧他笑眯眯的样子,粗略一算,仅剩下一个月时间,不由皱眉道:“父皇这是难为我了。”他一愣,转而笑道:“仲王,您这话什么意思?迎娶王妃不高兴呀!我在顺宁,可给您做了不少东西,保证您满意!您和信王可谓双喜临门呀!”我知道他理会错了,和他说只怕无用,当下笑道:“那我谢谢您了,您还是歇息吧,我要和大家商议一下出兵的事情!”
我找来徐荆阳,简单说了父皇的旨意。徐荆阳沉默片刻道:“铁汉国不可怕,可怕的是背后额特人,这个国家,地广人稀,穷兵黩武,精于计谋,将来一定会是我们的大敌。”我点头,说:“这也是父皇要求我暂时不要和他们为敌,解了女直之围即可。虽然如此,我们仍需要做好和额特人的战争准备!”
徐荆阳道:“仲王说得是。安州距离松城五百余里,我们骑兵最快三天一夜能够赶到,步军却要六天才能赶到。所谓强弩之末,不穿缟素。万幸没有直接交战,但事不宜迟,仲王赶紧调动人马,可让快马通知新城、辽城、平城等处人马先行出发。”
镇东都护府简易的大堂内,众人陆续来到。
我望着大家,先讲了事情原委,大家摩拳擦掌,我心中虽喜,却不无担忧说道:“徐先生已经说了,事情紧急,我们非常被动,但又不能不做,这就靠大家的努力了!”众人齐声道:“请仲王下令!”我看一眼徐荆阳,徐荆阳马上按照我们商定的,安排下去,以李锋、欧阳里统领右卫军三千为先锋军,迅速前往新城之北松城,阻止铁汉国肇州军马。简达、卢番领二千人马去往松江南岸布放,那里有湖名曰札澜湖,湖面宽阔,北面就是女直部,也是外界唯一可以通往女直的通道。我领徐荆阳、屈兀通、薛崇领三千军随后赶往松城。周泰守东平,魏尝守东关,英和坐镇安州。先前,我早已发出手札,命新城刘平领二千内史人马,奔松江上游。多备草袋,这是徐荆阳特意和我说的。同时,手札发往辽城、平城。
大军陆续出发,温大雅看见我上马,过来相送道:“仲王,你快去快回,你这个都护府太破,我给你修修!”众人大笑,我在马上深施一礼道:“这就有劳温大人了,不过,简单收拾一下即可!”
一路之上,不断得到前方的传报,说铁汉国已经攻占女直部的双城,进逼女直部德昌城。铁汉国本来在松江以北,女直部则在松江南岸和札澜湖中间,势力最大时候,沿着松江一直到达东平附近。人口三十万众,以打渔为生。部落首领额尔德是位长者,早年在华朝禁军效力,后来回到女直部,自称女直都督。两个儿子孟谷泰和叶佳罗英勇善战。对待周边一直是不卑不亢,往年与北史、铁汉国交织在一起,北史占据松城,保持住一个口岸,而铁汉国野心勃勃,多次攻打女直部,特别是近期,乘大宋讨伐北史之际,首先起兵隔断女直东西两部,继而占领松江以北所有土地,然后越过松江,他们切断女直各城之间联系,然后围攻女直首府德昌城,意欲吞并女直部。孟谷泰领着三千女直勇士与三万铁汉国大军作战,虽然杀敌颇多,但寡不敌众,双城已经失守,他们退守德昌城。德昌城西有瓦努山,地势险要,女直部尚能抵挡,但铁汉国一心灭女直,所以,女直部形势岌岌可危。因额尔德与父皇有过交往,便发出求救信函。
按理说,宽城、平城离女直部最近,但两位伯父按兵不发,父皇不得不派我前来。我牵挂着音信皆无的乔宗那,所以,一路劳顿,也没有太在意。第三天中午,我们已经赶到松城二百里处。前面来报,说兵部侍郎元正达前来见我。
关烈兼任兵部尚书,兵部事务却是由关五州和元正达处理,听说元正达为人耿直,素有贤名,并不完全依附关氏。元正达只领着十几个随从,见我之后,说:“仲王殿下,远来辛苦。正达奉皇命和关太师指派,在此听候仲王差遣。”随即告诉我各处军马情况,大多是加强防御,机动人马较少。我琢磨自己可以调动的军马太少,万一和铁汉国开战,胜算太没有把握。元正达似乎看出我的心思,从怀里拿出一个锦盒,拨开黄帛,原是兵符,是父皇的兵符,元正达道:“临行前,皇上单独给我,说您在紧要时候可以使用。”我不禁热泪盈眶,道:“多谢父皇,多谢元大人,您可是雪中送炭呀!”
元正达道:“岂敢,现在是紧要关头,一切以国家大事为主!仲王有什么需要正达做的,尽管吩咐!”
我说了声好,大军继续出发。一路之上,元正达详细介绍了各处关城的守军部署和守将姓名。我大为赞叹,可见此人平时对于大宋军事了如指掌。
第六天上午,我们终于来到松城,可谓人困马乏。
松城是座小城,城墙低矮,城门多年未修,显得特别破旧。元正达说里面只有五百驻军,守将是员偏将,名叫贺金丹,年过四十。他来自关内,一直在兵部默默无闻。我平定北史后,各处关城重新安排守将,他便被派了过去。他见我大队人马过来,赶紧出城相迎,我见他面黑如铁,目光松散。不光自己盔甲陈旧,手下士兵更是破旧,有些士兵看上去都是老者,眉头一皱,道:“贺将军,李锋将军在哪里?”贺金丹答道:“李锋将军直接去了松江岸边,铁汉国肇州人马已经到了对岸。”
“这里离岸边多远?”我又见他手下军士兵器不整,心下不悦。
“十里!”
“城中可有防备?”
“松城是小城,坚守不易!守卫应在江边,那里防御工事做得不错!”贺金丹说话平稳,看着我,回答着。
我强压怒火,道:“贺将军,您的士兵来自哪里?怎么看着军容不整?”贺金丹答道:“都是我从关内带来的,来了之后,一直没有补养!”
正在这时,有人来报,说李锋将军请我过去,铁汉国派来使臣,要和我见面。^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