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我顿时感觉周围一片寂静,我心知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说道:“三万人是我梦寐以求的,大宋秉承高祖天下一统之遗愿,励精图治,再肇神州。然国土罅隙,民众缺失。承蒙父皇及各位前辈青睐,子英得以封仲王,统率虎卫军,助力江山永固。虽然目前只有区区五千军马,若有皇命自当追随,刀山火海,在所不辞!”许多人都吁了一口气,黄益道:“仲王自从年初起兵以来,越发沉稳,处事果断,堪称栋梁!”关烈笑道:“仲王说得极是,大宋需要富国强兵,更需要军令统一。臣身为枢密院使,不得不考虑全国军队情况,也好会同户部,调剂粮草。因虎卫军一直不在册,因此才向仲王询问!”舅舅说道:“关大人,您是担心子英所部耗费太多吗?”薛长卿笑道:“仲王人马耗费的不是太多!确实是五千人的编制。”关烈淡然一笑,道:“我难道会怀疑仲王?他也是枢密院副使,大宋的军队他也清楚,只不过我现在考虑的是,明年如何筹措粮草养这些军队!”
父皇道:“大宋一直想着恢复华夏,富国强兵是必须坚持的。但钱粮确实是个大问题,两辽地区土地肥沃,虽然一年只有一季种植期,但物产还是丰富的。如今方征战一年,国库便出现亏空,这出乎朕所料想。众卿可有办法?”薛长卿拱手道:“高祖皇帝一直是轻徭役少赋税,如今国家正值发展之时,不如明春增加赋税,臣看顺宁百姓一直富庶,增加赋税,他们是能承担得起的。”黄益摇头道:“不可如此,民心归附的关键,就是爱惜民力。臣觉得还需多开垦荒地,扩大生产。”舅舅走出来道:“子英的虎卫军还算不错,一直实行屯田。我觉得这是个好办法,不仅解决吃饭问题,而且有助于提升士气!”关烈大笑,道:“军队就是行兵打仗,舞枪弄棒的手,去耕田犁地,未免本末倒置吧!干脆去绣花吧!”
大殿之上一片哄堂大笑,舅舅脸色平静,待笑声沉寂,方才说道:“军士出身皆是农夫,他们哪个不会种地?与其天天喊着粮草告急,不如让他们自力更生。”众人沉默下来,所有目光看着父皇,父皇起身道:“文白的话有道理,今天太子做得很好,一是自上而下厉行节俭,二是军队明春开始屯田。两辽刚刚稳定,基础还是很薄弱,犹如刚刚种下的小树,不可以轻易摇晃,何况,军中多少子弟来自民间百姓?朕看从今天开始,不仅设立监察御史,还要设置屯田校尉。”
众人称是,随即父皇让大家都散去,却留下我们兄弟四人,以及元奕。
“子恒,元奕,你们都是朕的儿孙,要知道国家发展不易。财富不能看作是我萧家的,而是天下的。你们恣意妄为,年纪轻轻就开始贪图享乐,让朕心寒!高祖皇帝崇尚节俭,布被草履习以为常,人生固然弹指一挥间,然为天下计,厚德载物,流芳千古!如你辈只会遗臭万年!”父皇说得很严厉,我极少听得父皇如此发怒,不觉有些战栗了。
四弟和侄儿扑通跪倒,四弟道:“父皇,儿臣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奢侈浪费!一定效仿先尊,洁身自好!”侄儿更是明誓道:“皇爷爷,孙儿对天发誓,以后绝对不敢了,违背誓言五雷轰顶!”
父皇摆摆手,道:“朕就你们四个儿子,一个孙子,你们不做国家表率,那么这个国家谁会听你的?兄弟要团结,将来朕是要老的,百年之后,就是你们大哥当皇帝,你们要拥护你们的大哥,大哥更要做个好皇帝!”
我们连忙跪倒,大哥匍匐于地,道:“父皇,儿臣们一定会好好的,愿意陪伴在您左右!”父皇摇摇头,道:“大宋刚刚建国,周围都是虎狼之国,不是你吞并我,就是我吞并你,没有强大的军队,早晚都要吃亏。朕知道你及你岳父今天的本意,惦记虎卫军和神武军吧!子英这一年做了什么,你是清楚的。他不能没有军队,他什么时候都会听你的。子恒是朕提议的,朕的天下,是需要有人帮扶的。你就安心做你的太子,好好替朕管理天下!”
大哥几乎是哽咽,道:“儿臣惭愧,让父皇替儿臣分忧了。”父皇道:“华朝最终灭亡的原因,是各地藩镇割据,皇帝根本没有可以调动的军队。大宋也是如此,全国六万军队,真正听朝廷的,又有多少?而且积弊颇深,往往听命于领军主将,朕不是偏袒子英,关键时刻,能保家卫国的,就是他的人马呀!”
我忍不住流下热泪,上前施礼道:“请父皇和大哥放心,虎卫军永远都是大宋的!”大哥满眼是泪,拉住我的手,道:“是做哥哥的不是,今天确实想知道你有多少人马。但哥哥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希望,国家能够强大起来!”我心中酸楚,连声道:“大哥,您尽管放心,子英永远都是您的弟弟!”
父皇哈哈大笑,道:“朕就喜欢你们这个样子,兄弟友善,齐力断金。大宋将来都靠你们的努力,子英已经成婚,明年开春,朕要为子达办婚事。你们好生准备,做好朕的儿子!”
大哥看一眼我们,道:“父皇,儿臣建议整顿军队。如今各军都由各自将领统领,往往君命不如将令,儿臣觉得此法不妥。当以君命为大,诸将协从。”父皇摆摆手,道:“你说的,朕都清楚。方今用人之际,姑且让那些人统领,但朕意已决,从今所招人马,皆入神武军,元奕为朕长孙,负责皇宫守卫,可设神策军,从各军选拔优秀兵士入军。至于子达,你现在是内史郡郡守,管辖吉州是头等大事,暂不用管理军事,日后再行商议。”我原本以为父皇会允许三弟建军,不想是这个结果,侄儿和大哥很兴奋,三弟则一脸庄重,父皇看了我一眼,道:“子英在安州,你三弟的事情,你就多费心。”
出得宣和殿已经是午后,我独自回往万福宫,脑子里还在琢磨上午之事,不用说,许多人都惦记我的虎卫军了。今天自己说走了嘴,估计没有几个人会相信我后来的解释。诚然,我希望自己保留虎卫军,父皇也是明确支持了我,但我隐隐觉得,虎卫军这件事不会轻易化解。走至御花园,那里落满了树叶。冬天马上就到了,一岁转瞬即逝。人生暮暮朝朝,确实不能辜负大好年华。
顺宁的皇宫并不大,但也是雕栏玉砌,富丽堂皇。但我并不喜欢这里,我想到了南山大营,这次回来,自己没有带兵,仅由屈兀通领着一百近卫军随同,张氏兄弟等人都没有来,我把屈兀通安排到仲王府内,两天都没有见面,我觉得自己离不开这些人,镇东都护府,也许那里才是我喜欢待的地方。
父皇母后年纪大了,他们刻意安排我住在万福宫里,也许是要享受天伦之乐,而我却不习惯锦衣玉食的生活。人生也许都是天注定,年初时,我根本没有想过自己会领兵打仗,而今天,自己却快意野外风餐露宿,难道自己命该如此?
我慢慢走着,思绪也是信马由缰。忽然听得有人高声喊道:“仲王殿下,请留步!”^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