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训?我惊讶地看一眼大哥,大哥道:“黄大人和舅舅从来做事都是公正廉明,但总有人说偏袒我们,同样,薛长卿若为相,我们心里也不舒服。若推荐了李训大人,我想,大家都不会再说别的。”
当初,为了得到平城,我没有顾及李训的安危,事后一直心里愧疚,虽然李训看见我仍然很客气,但我还是感觉到他心存不满。如今推举他为丞相,我不能不想太多。
大哥似乎看透我的心思,道:“李训大人是为长者,不会计较个人得失,所以,他为丞相,对于你我未尝不是好事。”
我笑道:“大哥,我常年在外,开春又要回安州,朝中的事情,知晓不多,所以,一切听从大哥安排。”大哥点头,道:“好兄弟,大哥以后还得倚仗你的帮助。父皇比较信任你,若问起你来,你不妨说说。”
我自然点头称是。
一场大雪过后,春节即将来临。每日我照例去枢密院视事,那关烈却刻意和我保持距离,所有公事虽然告知我,但大多是个结果,我知他专权,没有太介意。每日看他面前,两位新任知枢密使更是围前围后,元正达已经离开枢密院,改任大理寺正卿。而来来往往枢密院办事官员众多,这些人虽然看见我也是笑容可掬,但除了问候之外,再无其他。
我曾经和舅舅说过这件事,舅舅道:“关大人是想让你离开枢密院呀!”我问为何?舅舅笑道:“朝中上下都知道你有自己的军队,关大人心中不快,但碍于皇上支持你,也是无法。你若参与了枢密院管理,那不更是如虎添翼。”
我虽然明白这个道理,但心里还是怏怏不快。不久,在枢密院无所事事时,听几位院事聊天,说薛长卿在上朝的路上,因为天黑路滑,轿子翻了,薛长卿头破血流,腿还受伤了,在家休养。
我有些奇怪,特别是看关烈的眼神,总感觉有些不自然。午后,我回到府内,和元自虚、陈逸提起这件事。他们互望一眼,低声对我道:“这是有人故意为之!”
薛长卿府邸在宫城不远处,每天都经过一座石桥进宫。那天早晨,薛长卿照例出来上朝。天还是一片漆黑,四人大轿走得很稳,上得石桥往下走时,不想前面轿夫脚一滑,摔倒在地,轿子就翻了,险些摔到桥下。父皇让兴天府查看,那石桥被人浇了水,一夜之间冻成冰,人在上面,稍有差池,便会摔倒,何况四人大轿。
薛贵妃如何会甘心自己兄长受伤,一番哭诉,父皇动怒,命兴天府追查此事。
我听了,不觉暗自心惊,道:“会是什么人干的?不会是个意外吧。”元自虚道:“兴天府果真查了出来,说是给宫中送水的水车在桥上跌落一个水桶,水都洒在桥上,因天冷而结冰。薛贵妃知晓后,直接让宫中侍卫把送水车夫和押运水车的人斩首。”我大惊道:“这贵妃太着急了吧!”元自虚道:“是啊,若不是皇上有些不悦,贵妃甚至会把轿夫给杀了,这也杖责三十。皇上总觉得事出有因,派家兄协查此事,不想人都给杀了,办起案子来就麻烦了。”
我叹道:“我倒希望是个意外,这样可以少些人跟着受牵连。”陈逸道:“您是心肠好,但薛家是想把这事给弄大了,乘机处理一批人!”我看一眼元自虚,道:“此事还得看元大人如何处置,不过,我应该去探望一下薛家舅舅!”
在我印象里,薛家世代经商,富甲一方,所居住地方必然是奢侈豪华。不想我来到薛长卿的府邸,眼前的情景,让我大吃一惊。
不是停放半条街的轿子让我吃惊,而是这座府邸陈旧不堪,虽然占地很大,三进三出的院落,但院墙斑驳不堪,朱红大门早已经变成黄颜色,大门四开,堂屋内,摆放着桌椅,许多官员都拎着大小礼物前来探望,坐在那里,摆着龙门阵。几位年纪很大的仆人,正在端茶送水。
我领着陈逸、屈兀通进得府来。这些人纷纷站立,拱手施礼,我摆摆手,道:“今日的礼就免了吧,薛家大舅受伤了,我和大家一样,前来看望。”
早有一人快步前来,看见我,急忙施礼道:“小人薛经济,拜见仲王殿下。伯父有恙,行动不便,特命小人代为相迎。”薛经济?我总觉得名字很熟悉,瞧着他眉开眼笑的,我一时没想起来,道:“不必多礼,带我去见舅舅。”
一股浓烈的药香在室内飘散,软塌之上,薛长卿斜躺着,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宫中两名太医正在给他替换绷带。几名户部的官员则小心地站在一旁,看得出,正在说一些事情。
未等薛长卿说话,我笑着走过去,道:“听闻舅舅受伤,我就过来了。怎么样?伤势不重吧?”薛长卿看我一眼,笑道:“有劳子英了,我其实没啥大伤,养几日也便好了,只是妹妹和诸位挂念,弄得我养也不是,不养也不是!”说着,哈哈大笑。
户部一人道:“薛大人一直牵挂户部事情,今天特意让我们前来汇报。若不是大家相劝,他都要去户部办公了。”说着,竟然流出泪来。我不禁点点头,道:“舅舅,天下事情太多,不是一天能忙完的,您就安心休息。你们几个,能替舅舅做的,就做了,别总麻烦舅舅劳心劳神。”
薛长卿摆摆手道:“子英,事情哪那么简单,这一年大宋耗费太多钱粮,皇上爱民如子,不肯增加赋税,让户部很为难呀!”我点点头,道:“此事也不是舅舅一个人能做到的,增加赋税固然让百姓支出多些,但对于国家是大有好处的,同样,对百姓也是一件好事。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薛长卿眼睛一亮,道:“一般人因为增加赋税,会加重百姓负担。却没想过,国家难处。如果百姓能够体恤国家,那么这个国家就会发展得更好,反过来,对老百姓也是一件好事。皇上乃是仁义之君,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我又问他如何受伤,他笑道:“这事妹妹给弄大了,不过是个意外,没必要处罚那些下人们,我已经安排人去安抚那些人的家属,不能因为是我,而违背了国家法度。”
我不觉佩服薛长卿,一旁薛经济道:“贵妃娘娘是心疼伯父,那些下人们确实不长眼,处罚他们也是理所用的的。”薛长卿瞪了他一眼,道:“休得胡言!殿下,他是我远房侄儿,我膝下无子,他便来伺候我。”我看了看四周,摆设一看都是旧时的,不觉叹道:“舅舅这里的确寒酸!”
薛长卿淡然一笑,道:“我一个人住,已经够大了。没必要添什么物件,等我老了,这府邸就给大宋吧!”^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