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雅如自从县衙牢房里探视回来后,就将自己关在了闺房里,不出来走动,也不出来弹琴走棋,吟诗作赋,就连吃饭都是丫鬟送到闺房里。整个人弄得跟闭门思过似的,很叫林老爷林正声担心。
林正声知道女儿难过,她需要清静,所以不敢打搅。但这日子长了,老关在房里不出,会窝出病来的。
“老爷,老爷,不好了,县衙刚刚贴出告示,说要将楼彦楼少爷明日午时问斩!”林府的一名下人急忙跑进厅堂呼叫道。
林正声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他问道:“你,你有没有看错?”
那名下人很肯定地点点头,“小的今天本是去菜市场买菜的,途经了县衙,见许多人围在一张告示前,于是好奇,便凑了上去。小的见上面写了许多字,但又认不得它,只好问旁边的书生,书生叹了叹气后,告诉小的说,说楼少爷自己亲口承认造反事实,已经画押盖印,明日午时问斩。小的听了后,知道老爷小姐关心此事,于是便跑回禀告!”
林正声松开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头脑眩晕,跌坐在太师椅上。“莫泛海,你这个狗贼,实在太狠了!”林正声指指着大骂。
但骂归骂,只能解一时之气,解不了当前的危机。林正声猛地站起身,叫道:“快,赶快给老爷准备轿子,老爷我要去县衙门!”
那人匆忙跑去准备,老管家闻声赶来,见林正声急得满面通红,喘息不止,忙问道:“老爷,出什么事了?”
林正声摸了摸胸口,“楼彦出事了,我得赶快去一趟县衙门。府上的事就全交给你处理了,另外,不得让小姐出门,也不得让任何小人告诉她楼彦出事了,知道吗?”
老管家听了直点头,“老爷,你放心,快去快回!”
轿子已经在林府门口等候,林正声叹息着走上轿里,风尘仆仆地直奔向县衙莫府。
此时的莫府,莫泛海和莫大富,以及莫氏都在客厅里张望着,他们算准了林老爷林正声会来。
“我说老头子,这林老爷也实在太慢了,告示都贴出快一个时辰了,也不见他人来,他难到不想救那奶面楼彦了!”莫大富站在客堂门口望眼欲穿,见人迟迟没有来到,有些不耐烦道。
“儿啊,你还是坐下来等吧,别按不住性子了!”莫氏见他晃来晃去,晃得人眼花,忙劝道。
莫泛海本是眯着老眼,静心养神,安然自得。却不想被这猴急的莫大富给搅了兴致,睁开眼后,埋怨莫大富道:“瞧瞧你这副熊样,毛毛燥燥的,看着就知道不是干大事的料,这楼彦出事,林家父女岂有不管之理,他林正声就不怕城里人说他不义,他往后怎么在城里继续做生意了!就算他林正声可以毁掉名声不顾,那林小姐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她会见着自己心爱的人而不管吗?所以说,林家人无论是老的,或是小的,迟早会来一个的。我们现在所关心不是他们来不来,而是他们来了,我们该如何答复他们才是,知道吗?”
莫泛海的这番话,说得非常在理,莫大富拍拍衣袖坐下,调皮地笑笑道:“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莫泛海冷眼漂向他,“你这浑小子,你是夸你老爸呢?还是在讽刺你老爸?”
莫大富笑道:“一半一半!”
这时,一直站在莫府门口的老管家拖着缓慢的步子走进客堂。“老爷,夫人,公子,林老爷来了,就在府门口!”
莫泛海笑笑。
“那还不快叫他进来,他可是本公子未来的老丈人!”莫大富听后忙站起身道。
“且慢,让他在门口等上一两个时辰先!”莫泛海不急不燥道。
莫氏和莫大富听了,张大着嘴巴看着他,老管家也不明白,所以一直站着,没有下去吩咐。
“老爷,这是为何啊?”莫氏率先开口问。
“是啊,老头子,你让他在外面待上一两个时辰,那不等于我们也要等他一两个时辰吗?你是不是傻啊?”莫大富摸着他硕大的脑袋瓜子说道。
莫泛海见老管家迟迟没有下去吩咐,便朝他挥了挥手,老管家见了,立马下去吩咐了。
莫泛海朝母子俩笑了笑,“你们俩若等不了,可以先到后房里休息去,到时候,我派人叫醒你们就是了!”
莫大富跺了跺脚,“你这老头子,都还打着哑谜呢?我们怎么睡得着!”
莫氏用手推了推莫泛海,撒娇道:“老爷,你就别对我们卖管子了,告诉我们吧?”
莫泛海收住笑,一本正经道:“其实,现在着急的不是我们,而是林家父女俩,俗话说‘救人如救火’,他们见楼彦出事,势必是急得要死,咱们就故意拖延他们的时间,让他们有压迫感。”
莫泛海停了一下,接着道:“前天,我们好心好气地叫他来府上商量结亲家的事,他却故意拖着,用婚事来搪塞我们,今天,我就要敲敲他的警钟,就是要告诉他,这亲家我们是结定了,否则,就别怪我们不客气,没有任何条件,也没有任何借口!”
莫大富听了老爸的这番慷慨陈词,直树起大母指,高呼着“老头威武!”
老管家出得莫府后,林正声还在莫府门口徘徊,他见着老管家出来,忙迎了上去,问道:“老管家,你家老爷什么时候见我啊?”
老管家笑笑着回道:“林老爷,很不巧,我家老爷有个紧急公文要处理,恐怕要林老爷多等会了!”
老管家这么一说,林正声是个聪明人,当然知道是莫泛海故意的了。但又不好揭穿他,只有笑笑道:“现在外面风大,我能不能到府里等他!”
老管家摆摆手,没有答复他,掉头就走了。
林正声眼看着老管家离开,却没有办法,气得直跺脚,指指着莫府大门,直发牢骚,“死贼,故意敲我警钟,是不是!”
外面确实风大,现在是深秋时候,刮着刺骨的北风。林正声就这么一直站在外面,裹紧衣服,哆嗦个不停。
林正声现在深刻地理解到了“民不跟官斗!”的道理了。
林正声约莫在莫府外面待了两个多时辰,才见老管家缓缓出来召唤进去。
进去后,莫泛海热情地走出客堂来迎接,“林贤弟,真是对不起,刚才在批阅公文,没来得及招呼,实在是抱歉得很!”
林正声笑笑,心想:要不要这样虚伪啊!
但嘴里还是说着,“没事,没事,莫大人公务繁忙嘛!”
林正声走进客堂后,见莫氏和那圆头肥耳的莫大富也在里面,向他们打了招呼后,直奔主题,“莫老爷,我那楼彦侄儿只是一介书生,怎么就成了造反之徒呢?”
莫泛海笑笑,“是啊,林贤弟,本大人也是不相信,你说他一个好好的书生,放着书本不读,去造什么反啊!只是证据确凿,他又自己亲口承认并画了押,所以,不由得本大人不信不行啊!”
莫大富在一旁起哄道:“我看就是楼彦读书读多了,自以为自己很了不起,看不惯如今这世道,才有了造反之心的!”
莫氏忙叫他打住,“富儿,不得胡话!”
莫大富朝她摆摆手,伸了伸舌头。
林正声自知这一切都是他们莫氏一家人编造出来的,现在的问题,不是追究楼彦有没有造反?而是要知道他们莫氏一家人怎么样才肯罢休?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林正声看着莫泛海,很恳切地道:“莫老爷,我们相交也有些年月了,多多少少有些交情,这楼彦侄儿,是我义弟楼天的儿子,他们楼家一脉单传,楼弟走得早,我这做哥哥的,有义务照顾他们母子俩。所以,楼彦侄儿出事,林某愿倾弃所有,求救得他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