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念若初 第39章 她的诅咒,一语成谶
作者:程小树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农历腊月二十九,我从医院回到凌家大宅。

  躺了几天,浑身的力气都被耗光了,走路跟踩棉花一样,轻飘飘的。

  凌自横几次伸手想要搀扶,都被我拒绝了。

  又不是残废,没必要做出羸弱的样子。

  进了楼门,在大厅遇见了阴魂不散的凌语橙。

  “哟,死野种,你还活着啊?听说你妈被车撞死了,怎么你没有随她而去啊?”仗着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凌思昂站在身后,贱人毫不收敛自己的恶毒。

  未及我开口,凌自横轻斥道,“语橙,你不可以这么刻薄。”

  只是简简单单一句话而已,语气中并没有责备意味。

  “大哥,你不要被她给骗了!她是小三生下的死野种,不值得你帮她说话!”凌语橙理直气壮地嚷嚷着。

  没想到,凌思昂上前来扯住他妹的胳膊,“语橙,少说两句吧,我们走!”

  “二哥!”凌语橙嗔怒地跺了一下脚。

  “乖,我们去打球……”凌思昂轻声哄劝。

  我冷冷地睨了他们三兄妹几眼,什么话都没说,慢慢往楼梯口走去。

  挨了凌语橙的侮辱,我不还嘴,那兄弟俩才有可能对我心生怜意、略有倾向。

  若一时痛快回了嘴,马上就得以一敌三。

  ——凌思昂向着凌语橙,这是毋庸置疑的。

  而凌自横,别看对我一直不错,可一旦面临站队,他会毫不迟疑地站在亲妹妹身后。

  这,就是凌家的法则。

  但,不还嘴不代表我真的会隐忍。

  我忘不了小年那天凌语橙恶狠狠地说我去奔丧,她的诅咒,一语成谶,永远不可以被原谅。

  没关系,她会付出代价的,只看来早与来迟……

  蓦地,前面的缓台上赫然出现一双绣花棉拖鞋,打断了我的思考。

  止住脚步,抬眼望去,是傅清雅。

  她的表情有点古怪,似笑非笑,说不出的别扭。

  “初玖啊,你妈妈过世了,以后你在外面就没有牵挂了,好好投入这个大家庭的怀抱吧,好不好?”慢声细语,一副高贵妇人范儿。

  自傅湛受伤后一直对我冷嘲热讽的人,倏然间就和蔼了起来。

  我正纳闷她是不是遭雷劈之后转了性子,却瞥见凌伯年正站在二楼楼梯口向下望着。

  原来这女人是在演戏给她男人看。

  可不能让这么敬业的演员上演独角戏,我演技再不好,也得搭上一两个回合才是。

  润了润唇,我淡然开口,“初玖以前不懂事,请您原谅。以后,初玖若是再有什么做得不好的,您要多提点多教导。”

  傅清雅没料到我会这么说,愣了一下,笑得更假,“哪里话。你跟语橙他们一样,都是我的孩子。”

  真不知道她说这话的时候想不想吐。

  我忍住呕意,冲她点点头,“对不起,我有点累,先回去休息了。”

  说完,越过她,缓缓往上走。

  能感觉到傅清雅和她的三个子女在目送我上楼。

  而正前方,凌伯年在等着我。

  二楼楼梯口,我停下脚步。

  “父亲。”逼自己作此称呼,——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甚是满意地颔首,“你亲生母亲的离世,倒是给了你变好的契机。”

  我抿唇不语,作顺从状。

  “好了,回房去休息吧!”凌伯年看似关切地轻拍我的肩膀。

  “是。”应了一声,我继续往三楼走。

  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喘了好一会。

  爬三层楼,对大病初愈的我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

  然,最大的挑战来自于如何自若地面对仇人。

  彩姐双目圆瞪的样子烙在我的脑海里,这辈子都挥之不去。

  我得做些事情,让她瞑目。

  虽说现在没有实力给仇人以痛击,但,小打小闹总还是可以的。

  打定主意,精神也跟着好了一些。

  随手拿过枕边的课堂笔记准备看看,床角边柜上的电话却响了起来。

  平时房间里的座机我只给彩姐一个人打电话用,别人应该不知道这个号码。

  难道是灵异事件?

  脑袋顿时一热,我爬过去拿起听筒就喊了一声“妈”。

  那边沉默了几秒钟,传来深沉的男声,“小野马,是我。”

  透骨的失望遍袭全身,我沮丧地“哦”了一声。

  “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了?”他若无其事地问道。

  我抽了下鼻子,“还好。”

  他帮彩姐办后事,我连声“谢谢”都没说过。

  不是因为他不需要道谢,而是因为在我心里,他也要对彩姐的死负上一点责任。

  如果他没有在陆非烟家门口耽搁时间,就能早一会抵达棚户区。

  而彩姐,也不会为了迎我而被刹车失灵的车子撞飞。

  或早或晚,哪怕错开半分钟时间,她都能躲过那场灾难。

  这些话我从未出口,但我相信,他知道。

  “小野马,如果我帮你做点事情,发泄心头的愤恨,你是不是会快乐一点?”他忽然提了这么个问题。

  我轻叹鼻息,悠然发声,“打残凌伯年?逼疯傅清雅?阉了傅湛?强暴凌语橙?还是烧了凌家大宅?”

  他沉默了数秒钟,“如果你愿意,都可以。”

  “哈!”我摇摇头,眩晕接踵而至,“吾先生,我不是可以随意糊弄的小孩子!你自己有未婚妻,别动不动就来撩我好吗?”

  “要么,你先指定一个人,我让他在你面前永远消失。以此来表达我的诚意,好吗?”他的声音不像是开玩笑,也不像哄我玩。

  我不禁打了个激灵,“自己的仇自己报,我不需要你来操心。”

  “总得让我为你做点什么,”他顿了顿,“若我早点载你过去,你母亲可能就不会死。”

  他果然懂我的心思。

  “那好,既然你非要为我做点什么,就给我买点东西吧!”我冷起了目光,扭头望着窗外。

  他似乎一怔,“你说吧,要什么?”

  我说了两个字,不待他回应,“喀嚓”挂了电话。

  少顷,电话铃又不停不休地叫着。

  我数了三声,才拿起听筒。

  “明天一早会有人给你送去,但是你得答应我,不可以用在自己身上。”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放心,我可不是傻瓜。”说完,又不管不顾地收了线。

  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是他要帮我的,我可没逼他。

  在明晚之前,我必须攒足力气,来应对除夕大戏。

  胜算只占一半,虽然不多,但,我等不下去了。

  接下来的时间,按部就班地吃饭、睡觉,养精蓄锐。

  转眼,到了第二天早晨。

  还没起床,就被若有似无的敲门声给吵醒。

  “谁啊?”我问了一句。

  没人回答。

  倏然想起吾竞尧应承过的事情,我便起床去了门口。

  打开门板,走廊里并无人影。

  正纳罕呢,一低头,看见个小纸盒。

  弯腰拿起,瞄了一眼上面的字,我不禁轻扯唇角。

  看样子,凌家大宅今年的除夕夜注定是令人难忘的。

  洗漱完,下楼吃了早餐。

  出餐厅的时候,我刻意跟在傅湛身后。

  他早就不坐轮椅了,前些日子连拐杖都不用了,不过走起路来还是有点跛。

  不知是不是因为身后有人导致精神紧张,拐了个弯儿,快到他房门口的时候,他竟然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我急忙奔过去,扶住了他的胳膊。

  站稳之后,他见是我,立刻被烫了似的甩开我的手。

  “对不起……”我嗫嚅着,去抓他的手臂,“别生我的气,不是我要他打你的……”

  他再次把我甩开,惯性使然,再加上我身体虚弱,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

  我扁着嘴,没有起身,虽然挤不出一滴泪,还是作出了哀戚的样子。

  他四处看了看,确定没人,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扶我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