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申启冰止住自己的笑意,后退两步躬身行了一礼。
李洵本想着将之扶起,不过转念一想,又将伸出来的手收了回去。申启冰眼中闪过一抹欣慰的光彩,听到李洵了平身之后,才慢慢抬起头来。
一时有些尴尬。纵有无数言语,却不知从何起。
忽地想起了什么,申启冰道:“近日似乎有些不太平呢,那大东洲……”
李洵的面色也在此有些难看了起来。“我正想让你为我出出主意呢。”李洵摇摇头,示意申启冰跟他走。
来到了这大煌庭的后方,申启冰不禁啧啧赞叹了起来。以往虽有耳闻,也在一些绘本上见过一些临摹的图画,不过却远不如亲身得见一次来得震撼与真实。
这大煌庭的偏殿位于那挂满了前代皇帝的画像的走廊的后方,巧而别致,是李洵日常休息与处理政务的地方。整个偏殿虽然,但精致无比。地面是透明的琉璃,与琉璃宫倒有些异曲同工之妙。不过看其成色,这儿的琉璃显然比浮屠界的要好很多。然后就是些什物与摆件之类,各个都有着各个的特色,绝不重复。但是从这些摆件的一些角落的灰尘来看——宫娥打扫时为了不伤及这些比她们年龄还要年长的物件,总是会点到即止的清理的,虽然有灰,但也不至于积得如此厚重。显然是没人用的。
那么这偏殿,想必李洵用过的也不过是那位于偏殿侧房一个台上的木桌,与后者之后的一方书架了。
虽然地面是琉璃,但是墙壁却是用的刚硬的白玉石,忽而这里并不像琉璃宫那般透亮,无需灯火来照明。那木桌上的一盏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油灯,想必就是这琅朝皇帝照明的用具了。
却也是节俭。他当初所见的一些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而突然大富大贵的人,吃食就是胡吃海塞,住房就是镶金带玉,无所不用其极。从这里看,李洵倒还是个好皇帝。也希望,他能一直这样子下去。
李洵在木桌旁屈膝跪坐,又见申启冰还站着,便从后方书架下的收纳盒里又抽出一个垫子来,放在木桌的外侧,示意申启冰也坐下。
申启冰本想推脱一番,但是愣是没出一句话来,尴尬地笑笑,也是坐了下来。
而后李洵便递给他一张纸。
李洵随之解释道:“这是沧州大司徐正荣之女徐雅眉的奏章。沧州是离大东洲最近的一个州,这些也正是徐正荣与赵德约定会面的日子。上次是赵德去沧州白眉城的,这下也应当是徐正荣去圣銮城。可这平日里不怕地不怕的徐正荣大司去往圣銮城的时候,忽地吓破了胆。而后他的车队便掉头返回了,那徐正荣也对徐雅眉了所见之物。而后又过了几,徐正荣忽地做出了一些与他平日里迥然不同的事儿,如同得了失心疯一般。”
“满城的藤蔓?”申启冰将纸张递回,对这样的事儿有些惊疑。不过惊讶也是一时,随后也就平复了下来。
“你怎么看?”李洵挠挠头,一脸的无奈。“接到这奏章之后,我又接到了许多封类似的,不过没有署名,字迹也十分凌乱。想必是匆忙之间写出的。这样来看,圣銮城满是藤蔓的事儿已经是个事实了。”
申启冰点点头。随后又想了想,道:“我起先倒是在一些偏门的杂记里看到过这种玄乎的事儿。不过就是因为太玄乎,已经脱离了我目前的认知,也没有太在意。”
“想想我们的摘星楼吧。其中机关妙术简直不可估量,琅朝自建立到现在一百一十二年,其中的秘密从来没有人能解开。也没有一个工匠能够修建出如此宏伟的建筑。这已经够玄乎了,我也不在乎其他玄乎的事儿。”李洵叹了口气。
“得在理。”申启冰点头,道:“那杂记写着灭掉这藤蔓不能用火烧,火烧更为致命。唯一的方法就是使用一种特制的钢铁来射它。本来是需要抓其根源一刀毙命,不过我想就算有一人又如此勇气,恐怕也禁受不了其所自带的迷幻之毒。圣銮城十数万人,仅仅只有数十人逃了出来……简直是,哎。”
“那是什么钢铁呢?”李洵不解。
“早就失传了。”申启冰道。看见了李洵眼中的失落,申启冰忽地笑道:“不过我知道有个人绝对懂得如何铸造这样的钢铁。”
……
陈知候是在酒气微醺之时被传入皇宫的。油盐街新开了一家酒水馆子,里面的酒水甚合他的口味,每每忙完了当的铸造工作之后,他都要去那儿酌几杯。今日喝得有些多了,没想到却有宫内的人来传唤他。要不是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只怕这重回故地的经历不会太开心。
看着皇宫各处,忽觉时过境迁。十余年前,他还是这皇宫内的大司,每个人对他点头哈腰的感觉虽然不太舒服,不过那种居于人上的感觉却可以让他好好过瘾。今日换成他来点头哈腰了——虽然过去了十余年,要见贵客这事,他一向是嗤之以鼻的。骨子里的傲气还未全消,自己的手艺还在,又何必……
不过见到了接见他的人,他的脾气也消了大半。这人曾找他铸造过一把无性之铁的剑,算是让他了了一桩自从被申屠重雄赶出皇宫之后的夙愿,他对此还是心存感激的。
大煌庭外的广场之上。
申启冰见到尾随在宫娥之后的那熟悉的人影,心中一颗不安的心也平静了下来。他还是挺怕出什么岔子的,远水救不了近火,虽然他知道浮屠界有许多精通铸造之术的,不过路途遥远指望不上。而这位陈知候,则是比那些精通铸造的还要精通的大人物。毕竟曾经是炼器司的大司,一身技艺,有的没的他都能造出来。就算是那些听起来怪异得很的东西,只要原料还是真真正正存在于这世上的,想必铸造起来,对他也不是太难。
“子申启冰见过陈前辈。”申启冰拱了拱手,招呼着随行了宫娥散去。陈知候也回了一礼。
“看来我是结了个善缘。”陈知候笑笑,“吧,找我做什么——或者,锻造什么?”
“您倒是一点也不废话。随我来吧,有人要见你。”
“谁?”陈知候心里咯噔一下,已然有了个数。这儿是大煌庭,该不会是……
皇帝?
“琅朝之主。”申启冰的声音传来,陈知候反而舒了一口气。
想来……也是时候转命了。如此想着,陈知候腰板都是挺直了些,大步走进了大煌庭。申启冰看着陈知候的反应,倒不觉得可笑,只是微笑了一下,便由着陈知候走到了他的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