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冲进屋子里,书案上供着枯枝的花瓶自己炸成碎片,碎片中间一个明黄色的袋子静静躺在那里。南音抢先一步把袋子拿到手中,用手抚了一下轮廓,不禁喜形于色。
“是它,是琉璃镜!”南音狂喜地奔出门去,萧潜想要追赶,被侍卫截住,推搡到一边。
我的心一阵疼似一阵,我已经明白了,桃仙是谁,她就是萧潜的母亲,她为了守护萧潜,才一直留下来的。可是我做了什么。
我跪在地上,哭都哭不出来了。
“真想不到,我要找的东西一直就在身边!”萧潜还被蒙有鼓中,一直反复说着这一句话。我虽然都要憋炸了,可想想高公公的话,还是不能告诉他真相,那太残忍了。
有根闻讯赶来,看了看门口的大坑,只能摇头叹息。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焦虑不安的萧潜带去一醉解千愁。
我睡在垫子上,耳朵一直伸到外面,等着萧潜回来的声音。萧潜不在,我没有资格睡在,还有就是一个害了他生母的女人怎么有资格跟他同床共枕?
他一直没有回来,被风声欺骗了,我披衣走到院子里,没有桃树的院子说不出的孤寂,我的心无限痛楚。
萧潜回来时已经步履蹒跚,有根只送到门口,我把他拖进屋子里。他的口中满是酒气,我把罗帕浸湿轻轻擦拭他的脸和手。
“你知道我怕什么?”萧潜突然攀着我的肩膀附到我的耳边轻轻说。
“怕什么?”我也想知道,虽然我可能不想听到这个答案。
“我怕,我不是人,我也是妖。”萧潜说着,声音有些像哭。
原来,他想找到的证据不过是为了证明他是人,他没有妖的血统。他那时口口声声叫我畜生,这里面带的恐惧有多么深啊。我把萧潜紧紧抱在怀里,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也许他什么都猜到了吧。我说也是多余,只不过压上最后一根稻草。
萧潜醒来时,眼睛肿得厉害。下巴冒出青青的胡茬儿。我看向他的目光带着压抑不住的怜爱,看得他都不舒服了。
“别这么看我,我会觉得自己可怜的。”萧潜说着,隔着桌子伸出手,在我的脸上轻轻了一下。我垂下头,不让他看到我的眼泪。
他如常整好衣服打算出门,我鼓起勇气,叫住了他。
“如果,我不是妖,你会不会喜欢我?”
“怎么现在还问这种蠢的话,你是妖,我也喜欢你。”萧潜头也没回的说。
“我想要个婚礼。”我咬着嘴唇一句,脸羞得像块红布,耳朵都发烫了。
“好,本是欠你一个婚礼。”萧潜说着向外走去。
有根过来了,还是坐马车来的,他从车下往下搬东西时,我的眼睛发直。这一件一件的都是办喜事的,我跟在后面一溜小跑,有根怕我笨手笨脚打破东西,不许我碰。
很快八仙桌就摆满了,我拿起一只雕花汤匙,又看了看旁边的熨斗,这是要让我做家务的?打开一个红漆竹盒,一层花生,一层大枣,一层桂圆。我拿起来就吃。
“留着,压床用的!”有根放下怀里的红漆马桶,打掉我伸向大枣的手。
“,我就说要个婚礼,也不用这么浪费吧。”我忍不住嘀咕道,虽然上次南音留下很多钱,可也不用浪费在没用的地方。
直到有根把两个放喜衣的大盒子搬进来,我才真实感觉到,这是真的了,我要出嫁了。萧潜只是帮着我把大红喜字贴在窗上,就不再帮忙了。见我没头苍蝇似的乱转,他才叹口气,从书柜中找出一本婚丧嫁娶礼仪的书扔到我面前,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恭喜你们了。”有根忙碌完才得空儿说一句,他的情绪不高。看他一幅悲悲凄凄的样子,我们都不忍留他了。
我们的婚礼很简单,都没有亲人,本来我还想通知一下南音或是高公公,又怕惹到麻烦就算了。有根过来坐了一会儿,喝了两杯酒就起身离开。我明白他的心思,他在想媚妩。媚妩一直想要个死心踏地爱她的人,却没发现,这人就在她的身边,只是她视而不见罢了,有时命运就是这么可笑。
入夜,我们两个都有些微薰了。他把我抱到,轻轻褪去我的衣服,我羞得不敢睁眼睛。
“你说你,做妖也失败,你不是应该风情万种的吗?”萧潜在我耳边调笑道。我气得在他的身上狠狠掐了一把,他“哎哟哎哟”作势叫起来。我伸出一条**,抬起来在他的腰上轻轻一勾,把他的身体拉下来。又用力仰头一口他的嘴唇,轻轻了两下,萧潜身上一阵,已经不能自持了。
没吃过肉还没见过跑嘛,学坏,我会着呢。
等到萧潜疲惫地在我身边沉睡后,我偷偷起身,从酒壶里倒了一盏酒。
外面刚薄薄下了一层轻雪,虽然我裹着一件棉袍,还是打了个寒战,山里的夜风冷。
挖走桃树的大坑一直没有填,明年下雨后应该积成水潭,也许会被移来两株荷花。
都会过去的,都会填满的。我安慰着自己,把酒洒进坑里。
这是给怜落的,她必须喝,这是她儿子的喜酒。虽然她不喜欢儿子娶一个妖,可世道轮回,有什么办法呢。
我的狐生发生了变化,实实在在成了人间的小媳妇。再次坐到菱花镜前时,我重新审视了一下自己这张大脸,五官尚可,比起媚妩和南音,说不上漂亮。
“夫君,有没有觉得我有一点点丑啊。”我想从萧潜那里找点自信。他正从书箱里翻东西,头都不抬一下。
“是有点丑,你夫君我只能将就了。”
“将就?怎么说?”
“生了孩子像我就好了。”萧潜这次抬头了,向我坏坏一笑。不能否认,他的那张脸确实很好看,本来是线条僵硬的一张脸,不知何时被踱了一层柔光,眼睛眉毛都带着笑,嘴角轻轻一扬,我就是一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