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根还有事,没有跟我们回来,走了一半见没人时,我就硬是从他身上滑了下来,不是不想让他抱,是怕他辛苦。他的脸一直阴晴不定,不知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小心翼翼。
“记住,以后不许任何人瞧不起你,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会给你出头的。”萧潜说的很严肃,我却眼圈一红,为了不让他看见,嗖地一下化成狐形,窜出好远。萧潜气急败坏在我的身后追来,我一边跑一边不时回头逗引他。他忽地哎哟叫了一声,俯身摸着脚不肯再走。我急忙回去查看,不想正中他的计,他死死把我抱在怀里,我化成人形想要挣脱,他的唇已经压下来。
天地茫茫,唯有二人。我突然有些自得,原来我做人是成功的,她们美艳不可方物也好,富倾天下也好,我得到的,她们都没有,我才是那个最幸福的灵狐。这人世,我没有白来,找到萧潜,就是最好的报偿。
从此我再不问他我的美丑,洗尽铅华,专心做他的小妇人好了。这本就是我们最应该有的生活,何必顾及别人的目光。
我和萧潜的生活更快活了,因为我们有了新的乐趣。他几乎不想出门,每天都腻在我的身边。我们像连体人,在院子里,在厨房,随时随地都会不知不觉拥到一起,忘情地吻。
有根来过两次,站在篱笆外都快成为一棵树了,我们太过忘情,都没发现他的存在,只能让他故意爆发的大声咳嗽打断我们的热吻。
“再不来了,太尴尬。”有根扔一下一堆山货就往外走,“别忘了吃饭,我可不想过几天来给两个饿死鬼收尸。”
我和萧潜对视一眼吃吃笑了,我这才发现,萧潜瘦了好多,眼睛更大了,亮闪闪的。我着他的脸颊,心里一阵一阵发紧,舍不得。
我一直在迷惑自己,这样的生活就是我想要的,就是这样,就是有一天离开他,也不亏我来人世一趟的,虽然这时间屈指可数,我可以假装它会很久。
然而,他想要的太多了,那走进书房,他喜滋滋叫我过去,在书案的宣纸上,有六个字:萧雨芊,萧与千。
“这是我们的孩子的名字。”他拥着我说。
“孩子?”我瞪圆眼睛,心里充满了恐惧,难道,当年怜落的悲剧又要重演?我怎么能生下有妖族血统一的孩子,让他们像萧潜一样自卑地活着?或者更残酷的是,我活在人世的时间已经不够把他们生下来了。
萧潜感觉到我的冷淡,有些不解,搬过我的肩膀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寻找答案。我只能躲闪。
有根的闯入正好解了我的围。可是他的脸色太难看,有点吓到我们了。有根带着酒肉,还有很多东西,摆了一桌子,大方的都不像他了。
“你这是?”萧潜试探着问。
“喝酒!”有根把酒一饮而尽,不接萧潜的话头。
“到底为什么啊?”我突然有不祥的预感,这件事也许跟媚妩有关,能让有根这么失态的只有她了。
“媚妩死了。”有根终于把自己灌醉了,也终于可以放声痛哭。萧潜的脸色变得苍白,说到媚妩,相比红莲的名字他还陌生,可是红莲毕竟是他爱过的女人。
红莲离开萧潜家后,下落不明,这对有根来说是最大的打击。他宁愿得不到红莲,也想守着她,看她平平安安的生活下去。最初是街头巷尾的一些传言,说某处有个丑陋的女子,花重金求人,专门找年轻帅气的男子,可是等那些跟她睡过的男人回家后会发现,金叶子都变成了芭蕉叶。有根心有疑惑,又不愿相信这就是红莲。
他在县城和皇城奔波,寻找女人的踪迹,因为她骗的人越来越多,行动也变得很小心,很难找到。
这天有根在县城呆到天黑,城门落锁,他想胡乱找个宿头住下。街道上的人已经很稀少了,不远处就是红莲也就是媚妩曾经住过的,有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就在这时,巷中出来一个带面纱的女子。
不管她怎么掩饰,这个身影有根是过目不忘的,他冲上去拉住红莲的手。
“你认错人了。”红莲的声音变得苍老许多,她冷冷地推开有根。
“错不了,你化成灰我都认识,跟我走吧!”有根把红莲带回家中,红莲进屋里看了看,转了一圈,坐在院子里的破凳子上,开始谈判。
“你让我走,这样的生活我一天也过不了!”
“他们给你的我一样可以给,留下吧!”有根苦苦哀求道。
“现在呢?你还这样说?”红莲优雅地一笑,伸手面纱,露出一张憔悴不堪的脸。原来传言并没有错,红莲就像一下老了几十岁,头发灰白,面是皱纹横生,眼睛因为纵欲而失神,嘴唇上涂了厚厚的胭脂,也难掩苍白。
有根没有说话,他伸出手爱抚着红莲的面孔,眼眶,落下泪来。这是他爱的女人,她受了怎样的苦啊。
红莲先是被有根的举动惊得一呆,终是忍不住扑进他的怀中,失声痛哭起来。
有根变着法子让红莲过得舒心,不惜到处借债。有根的小屋变样了,拉起粉色的轻纱,桌子上摆了些瓶瓶罐罐,都是些胭脂水粉之类的,他甚至淘弄到色轻味浓的鸭蛋粉。有根还学会了画眉,他的手指掂着细细的炭条,在媚妩松弛的皮肤上画出深浅不一的道子。镜子中的媚妩让人卒不忍睹,她一直盯着自己看,看到有根都不忍心时,她才开口。
“算了,反正我也没有多久活头儿,就这样吧。”有根的手一抖,炭条折断了。
红莲像一枝绽放过的花,眼看着一天一天枯萎下去,而有根无能为力。
知道第九味药材的秘密,是因为红莲酒后失言。有根似乎看到了希望,只要真心人心尖上的一滴血,太容易了,红莲需要什么他都会给的。
“傻瓜,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最初我也以为,只要是真心人就可以了。后来才知道,这两人要相爱啊,你懂嘛?”红莲凄凄看着有根的眼睛,似乎是同情他,也似乎在同情自己。
“相爱?现在都这样的情形,你对我还没有一点……”有根的心炸裂一般的疼,他咧了咧嘴,想把这句话当笑话说出来,可是失败了,泪水流了满脸。
“这不正好嘛,你可以好好活下去。我也不用背负你的债。”红莲惨然一笑。
“可是我想跟你一起啊。”有根慢慢跪在红莲的面前,把头埋在她的膝盖上,哭得像个孩子。红莲只能慢慢着他的后背,眼睛呆呆望着窗外,又在下雪,漫天漫地都是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