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月亮好亮啊,又圆又大,看,上面还有图画呢,那是嫦娥,那是桂花树……嘻嘻,你听过中原的嫦娥奔月传说没有?我讲给你听?”
我默默听她说着,深深呼吸着山顶清咧的空气,胸中压抑十六年,被盲村填满的积郁渐渐散去,我的人生已经不同了。
等我把注意力集中到她身上时,突然醒悟,她在骗我。这是一个满天繁星的夜,并没有月亮,仔细找才能在云层中隐隐看到一个小月牙。她说要做我的眼睛,把看到的告诉我,却给我画了一张大饼,完全是不存在的幻想。
“你有在听我说?”白衣女突然有些不安。
“在听,很美。”我认真地点了点头,在别人很认真地骗你时,就要认真的被骗,这是应有的品德。
白衣女被鼓舞了,越讲越欢快,从神话到景物,然而没有一件跟我看到的是一样的,有一会儿我几乎怀疑自己看到的是假的,她讲的才是真的,再有一种可能就是她才是看不见的那个。
不过凭我并不多的经验,天空上的云层走势有些异常,一大片浓云气势汹汹压境而至,一场大雨应该来了。白衣女对这些毫无察觉,还在口若悬河讲个不停。
“我们回去吧,有些冷。”我总算找到了借口,山雨欲来风满楼,古人诚不欺我,我的薄衫被风吹透了,先期到至的几滴雨点狠狠打在我们的头脸上。白衣女这才发现情形不妙,她拉着我,飞快向山下奔去。可惜已经晚了。
我淋了平生第一场雨,而且是瓢泼大雨,还夹杂着一些冰雹。山顶空旷,没有一处可以避雨,雨水下得很急,空气变得稀薄了,湿了的衣服紧裹着我的胸膛,几乎要窒息了。
“哎呀!”白衣女又短又急的叫了一声,就跌倒在泥水中,她试着站起来,很快又跌坐下去,脚崴伤了。
我没有能力带她下山,只能先等雨停下来。雨似乎比刚小了一点,冰雹却越来越密集,闪电炸雷一个接一个击下来,把半个天际都照亮了。白衣女恐惧地向我怀里缩去,我索性弯起腰,用身体把她整个遮住,她先是动了动,很快安静下来。我的身体享受着两层世界,一边是冰冷刺骨的冰水洗礼,一边是温润如玉的**的亲昵。
雨总算停了,我和白衣女相互搀扶,总算回到栈道。她把我送进窗中,就一瘸一拐要离开。
“千万不要让人知道今天晚上发生的事,不然就惨了。”她不放心,又拐回来嘱咐。我当然知道,又不傻,大月巫夜里私会女子,这本就是违常理的事,更何况是请神示的期间,如果揪出去,只怕神示的诚信度都变得可疑了。我可不想再走一次透明的天桥,这辈子都不想了。
等阿圆进来服伺我起床时,我的衣服早就干透了,只是上面留下些黄色的水迹,宫女们看到可疑的痕迹,相视一眼,并不深究,只是给我换来一套干净的衣服,我暗中松了一口气,又过了一关。
又是平淡的一天,入夜时,白衣女来了。这一天她经历了什么不知道,反正又恢复了活蹦乱跳,脚伤完全好了不说,白色衣裙一尘不染,干净得跟新的一样。
“她们没有发现吧?”白衣女不放心地问。
“没有,你的衣服怎么办了?听说冰丝天蚕是很稀缺的,我的衣服只用在请神示时,用过马上收了回去。”我明知故问。
“这种衣服?我多得是,随便穿。”白衣女不以为然地说。我的心里一凛,她是什么身份?就是月巫也不会这般奢侈,难道她是皇族的人?
“你怎么知道我穿的是冰丝天蚕的衣服?”白衣女警觉起来。
“我的眼睛看不见,我的手又不瞎。”我淡然一笑,掩住心中的慌张,她竟然一下就信了。
“今夜我们玩些什么好呢?好寂寞啊。”白衣女走到窗前,向外张望,我心有余悸,可不想跟她再出去探险了,现在以我的处境,平静不招祸事才好。
“人生都是这样,我也寂寞。”我决定利用这个晚上试探一下她的身份。
“你原来在盲村的吧?我听说过那种地方,就像牢笼。”白衣女的语气中有掩饰不住的蔑视。我的心一沉,傲气被激发起来。
“你住的也是牢笼,不过一个是金丝牢笼,一个是草节编就的,可是有区别嘛?”我尽量说得不带攻击性。
“怎么没区别呀,我住得舒服,吃得饱。你呢?”白衣女也被激怒了,语气咄咄逼人。
“是,你睡得好,吃得饱,可是你的自由呢?”我的嘴角带出一丝冷笑。
“你非得让我不痛快是不是?讨厌你!”白衣女一跺脚,转身向窗子走去。我伸手准确地拉住了她的胳膊,她呆了呆,这个动作太冒险了,已经出卖了我。我怕夜长梦多,她反过味来,我用力把她向怀里一带。她仰面跌入我的怀中,几乎是同时,我们的嘴唇胶着在一起,分也分不开了。
这是我的初吻,我从来不知道女孩子的嘴唇可以这般柔软,而且带着花样的幽香。等到我和白衣女分开时,两个人都有些站立不稳。她不再说话,转身逃向窗子。
“你叫什么名字?”我只来得及问出一句话。
“你叫我阿卿吧。”她犹豫一下,还是回应了我。
“阿卿。”我轻轻嚼着这个名字,齿颊留香。这一夜,我在地狱和天堂间游走,一会身体变得灼热,烧得恨不能扒出胸膛,一会儿又全身似掉进说窑,从心里往外的冷,裹上被子还在发抖。
“阿卿。”我还能不能再见到她。
宫女们再见我时,又相互对视了一眼,看来我的情况有些糟糕。
“这是太后特命人准备的,太后说大月巫请神砂太消耗心神,要补一补。”午餐时宫女送来一盆乌漆麻黑的汤,看不出里面有什么东西,只见一只黑色的大爪子从汤里支出来,击退了我的所有食欲。可是太后赐的食物,哪怕是毒药也要喝得一滴不剩,我捏着鼻子,假装没有看到那只大黑爪子,把汤送进口中。噫?出人意料的美味。
更神奇的是,等我把一盆汤全部喝光时,我的精神头儿完全回来了。阿圆满意地看了看我,传达了第二道太后的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