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来得很快,我被带到了神殿前。依然是太后主持,只是圣卿公主在场,我猜是东窗事发了。
神殿的门紧闭,可是我隐隐觉得那里有什么跟我有关的秘密。
“圣卿公主投诉大月巫作假,根本没有失明,今天特招你们来见证一下。”太后的语气有气无力,似乎对眼前发生的事并没有太大兴趣。
“太后,别用那些小手段了,他受过训练,不容易识别的。”圣卿公主狠狠盯了我一眼,向神殿的方向用力击掌。
神殿的门突然打开,里面走出两个人。他们推搡着身后的人走到天桥前。
是景妈。虽然隔得远,我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阿圆走过来,一言不发引着我向天桥走去,在天桥入口处停下。我们母子隔桥相望。
就在这时,我突然发现天桥有了变化,原本是每一块都有透明的板子铺子,现在抽空了几块,如果一路走过来,很容易就失足落下去,要知道下面可是万丈深渊啊。
圣卿公主果然狠毒,她要让我看着景妈涉险,观察我的反应。我要怎么办呢?
“景夕就是大月巫,是神示选出来的。”景妈突然喊了一声,甩开身边的人,摸索着向天桥走去。
我的嗓子似乎被扼住了,想喊一句不要,却怎么也出不了声音,只能在心底祈求,希望景妈能平安走过来。
景妈用脚试探着向前走,走得很慢。在第一个空档处,她险些踩空,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差点叫出声,直到她拼命拉住两边的扶手,把摇晃的身体固定好,我才喘上气来。景妈平复一下,继续向前走,大殿上鸦雀无声。
她慢慢移到了中间的位置,前面是一连两处空档,如果是眼睛能看到的人,大步迈过去或有可能,她这样试探着完全过不去。我的心已经绝望了。
景妈并不知道面临的危险,她把右脚慢慢升去出,没有踏到平地,她收回腿。停了一会儿,她把两臂固定好,又把右脚向前的跨度加宽,这一次还是失望,她有些沉不住气了。她在天桥上坐下来,似乎在思考前面可能的状况。
等了一会儿,景妈站起身,用脚淌着走到边缘。用双臂支起身体,用力向前一跃。她的脚搭到了踏板的边缘,可惜太滑了,一脚踏空,整个身体从空隙掉了下去,还好她乱抓中拉住横板,没有直接降落,而是把身体悬在了半窗中。景妈的臂力不足,抓手处又太滑,眼看着就气力不支了。
我再也看不下去,快步冲向天桥,灵巧地绕过空着的踏板,在景妈遇险处跪下来,把她拉上天桥。景妈的身体抖成一团,我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在她的耳边不停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妈妈。”
是我的鲁莽害她受了这么多惊吓。景妈从震惊中回过味来,突然推开我,她明白过了,为了她,我已经把那个隐藏了十六年的秘密暴露了。景妈用力捶着自己的腿,哭叫着:“怪我!怪我!你为什么要救我!”
“妈妈,我们要死就死在一处,不好吗?”我止住景妈疯狂的动作,再这样下去不等那些人出手,我们就自己掉下去摔死了。不知为什么我心底还残存着希望,太后和圣卿公主这样大费周章,并不是想要致我于死地,杀死我要容易得多,他们要的是另外的东西。
我把景妈平安搀扶到天桥的一端,终于到了平地,景妈的情绪平稳多了。
“看到了,这就是您选的大月巫。”圣卿公主的语气满是嘲讽,太后看都不看她。
“现在给我个交待吧,大月巫都是假的,还指什么婚,还请什么神示?你们在耍我?”圣卿公主蛮横地说。
大殿之上格外安静,不知是刚被天桥惊险的一幕吓得惊魂不定,还是实再无语可说,只等太后来背锅。
“你们都没什么可说的吧?那就我来说吧。”圣卿公主走上平台,跟太后站得一齐,环视众人,大声说道:“假月巫盅惑人心,已经犯了不赦之罪,定当处死。”
殿上略有回响,是大臣们的呼应之声,我这种草芥般的命,捏死一个虫子一般,处死我如果能平息这场风波,何乐不为。我原本还以为要对我下毒手的是太后,想不到圣卿公主更加手黑,真是低估她了,此时我对她的爱意,已经消失殆尽,她是个魔鬼。
“太后年事已高,身体已经不堪胜任早政,依我国历法,早就应该归政于我。既然大月巫无法请神示,就由我亲自来,大婚之日,太后归政。”圣卿公主说得头头是道,太后的嘴唇边溜过一丝冷笑。
“太后,可有异意?”圣卿公主转身开始逼宫。
“有。”太后从宝座上缓缓站起身来。
“请讲。”圣卿公主不客气地逼问一句。
“第一,大月巫母子不能处死。”太后此言一出,殿上一片哗然,牺牲我一个小卒保朝堂平安本是最好的办法,太后竟然会为我的性命与公主争执,实再让人难以理解。
“是嘛,太后要保大月巫呢,难道这里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圣卿公主玩味地看了看太后,又看了看我。
“有,大月巫的身份特殊,所以大月国谁都能死,唯有他不能。”太后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平静地说。
“什么身份?特殊到没有人敢动他?”圣卿公主骇笑几声。
“他,是韵笙公子的儿子。”太后提到“韵笙”二字时,声音突然有些哽咽。
“韵笙公子?”大臣中有人惊呼出声,更有甚者,一个老者从行列中冲出来,向我行走几步,又突然捂着胸口痛苦地倒下去。旁边的大臣又是捶胸又是拍背,忙成一团,还有人乱叫太医,殿上已经乱得无主一般。
“韵笙公子?怎么会有儿子?”圣卿公主的脸色苍白,向太后投去置疑的目光。
“这个你就不用怀疑了,可以验血。”太后说着,走向宝座,稳稳坐好,把衣摆抚平整,这才看着闹轰轰的朝堂,轻声说:“今天就到这里吧。”
我和景妈被送回住处。我急不可待地拉着她问道:“韵笙是谁?”
“是你的生身父亲。”景妈幽幽地说,她的眼睛空洞地看向一个看不见的方向,那里应该有一个身材消瘦的男子,远远向她张望。
“韵笙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打乱的秩序,要你重新建立起来。”
太后不等景妈跟我讲述关于父亲的种种,就把我招到她的寝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