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赶他出宫?他犯了什么错?”我急切地问道。
“因为他离王位太近了。”太后叹息着说。
“他去了哪?”这是我最关心的,因为这后面应该就有景妈的出现了。
“这个你去问你的妈妈好了。我知道的已经都告诉了你,我累了。“太后下了逐客令。我从她的宫殿出来时,突然想起来,原来她就是我的姑妈,而圣卿公主应该是我的表妹。
景妈已经在睡着了,脸上泪痕未干,睡得很不安稳。我怜惜地把她额头上的乱发拂去,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妈妈的脸,原来都是不敢的,不是怕别人发现,是怕景妈发现。
“你回来了?”景妈的耳朵灵敏,从呼吸声中认出我,一轱辘坐起身来。
“你是怎么认识我父亲的?”我开门见山。
那时景妈并不是月巫,她的家在大月国都城之外。我早就忽略了,在大月国的都城外还有一个世界,景妈从来没有给我讲起过,那是怎样自由的天地。
韵笙被驱逐后,有一些消沉,他是一个很重情的人,他把长公主当成亲生妹妹般疼爱,从来没想过要抢她的王位,可是她们把他当成了敌人,这感觉很不好。
离开都城后,他漫无目地到处乱走,累了就住下,饿了就吃,渴了就喝,像一具行尸走肉,混一天是一天的日子。
走到小镇时,是个雨天,连续不断的雨,把人都浇得焉了。韵笙在小酒店喝了一坛酒,出门醉倒在雨地里,等他醒来时,已经被路人背回家。
他睁开眼睛,看到一片光,耳边是木柴“劈劈啪啪”烧着的声音,还有热水翻着水花的“咕噜”声,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气。他想坐起身,却发现干爽的被单下,他是赤着上身的,而他的衣服正搭在不远处的木架上,滴滴嗒嗒地淌着水。
景妈那时叫也香,不知读了几年私墅的爹怎么想出的名字,镇上的人都说怪,可是叫顺嘴了也没觉得不好。也香梳着两根粗粗的辫子,端着热气腾腾的汤水过来,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两只圆眼睛轻轻一转,把韵笙的魂儿收了半边。
韵笙这场病一直不好,从秋天到春天,也香的爹都有些不耐烦了,这公子看着不像坏人,可没有名姓和家世,总不能就这样托付了女儿吧。
也香爹要棒打鸳鸯,韵笙可沉不住气了,虽然都城是他最不愿意回去的地方,为了心爱的女人总要走上一遭,他想的简单,只为也香讨个名份就回来,安安份份过日子。
可是他选错了时机。都城里热热闹闹在办喜事,长公主大婚,韵笙一行刚进都城就被抓了起来,怕人多口杂生变,只能把他和也香扔进了盲村。
韵笙再想不到妹妹会如此绝情,在盲村闹了一场又一场。也香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自己斯斯文文的男人怎么突然就疯了。她只能用柔弱的身体去安抚他,,韵笙在折腾到筋疲力尽时,搂着也香痛哭,他不甘心啊。
也香发现怀孕时,韵笙突然沉默了。他意识到也香母子可能面临的危险,他要保护她们。
韵笙忘了,他没有任何资本去谈条件,他能做的只是选择死亡。韵笙走进小黑屋,再也没出来。几个月后,景夕出世了,为了保全儿子,景妈甘愿为月巫,自刺双目。
我突然想起来,被关在黑屋子里时手摸到的那些残骨,那是我的父亲,上天在冥冥之中安排了我们相见的机会。
我把景妈抱在怀里,我们哭了一个痛快。这世道就是如此不公平,我们什么也不要,只要平平静静活下去,却这么艰难,为什么一定要让我们卷进来。
“太后应该是知道你的存在的,只是没想到选月巫时恰巧就选到了你,这就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命运至此,谁也逃不掉。”景妈叹息着说。
“现在会怎么样?”我的头脑很乱,想不出来以后的发展。
“太后既然承认你的身份,只怕你和圣卿公主的婚礼会继续。”景妈想了想说。
“我才不想娶那个蛇蝎女人,她一心想置我于死地!”我差点跳起来。
“她也未必就想嫁你,大家都是情非得已,你先安静些吧。”景妈说着,躺回到,我这才发觉饥肠辘辘,一直没吃什么东西,有点抗不住了。我跳到地上,摸过水壶,刚送到嘴边,白天发生的一幕闪现,我惊恐地把水壶扔到一边,向后退去。
“怎么了?”景妈急忙问道。
“没事。”我慢慢坐回到椅子上,这种提心吊胆的生活,我厌倦了,哪怕是回到盲村,没有自由,简简单单的也好啊。
景妈不再问我,侧过身想心事。我坐在椅子上发呆,现在不用再伪装身份了,可以放肆地去四处看,这对我也算是好事吧。
景妈没猜错,太后坚持我和圣卿公主的婚事择日举行。朝中的大臣,很多是韵笙公子当日的支持者,也不乏手握兵权的人,我的出现正好把朝中的格局打乱了,以至于圣卿公主没有了一丝一毫的选择权,除了嫁给我,她没有出路。
太后想得很周到,另外给景妈指派了房间,并派阿圆照顾。我估计窗外很快就会有圣卿公主的声音传来,以她的聪明,是要找我谈判的。
她来了。
我从她出现在窗口就一直盯着她,放肆地盯着她,我倒要看清,她还有什么戏码。
“你很聪明,差点把我玩过去。”圣卿公主的话里带了几分赞赏。
“你也不差,我也不是差点被你弄死?”
现在我和她之间,已经不存在爱了,撕破了脸皮,就是再粘回去也是面目狰狞。
“既然这么说,我们谈条件吧。”圣卿公主不客气地说,她大咧咧坐在我的对面,好像我们还是前几天随便就在滚上一番的那一对怨偶。
我并无条件可谈,因为我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所有的一切都太虚无了。
我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由一个卑贱的小月巫变成了大月国的储君。
首先我有了自己的宫殿,离太后的宫殿不远,据说最开始是属于我的父亲韵笙公子的。房子空的时间太久了,掀开封条时,往事随灰尘浮起,所有人都沉默了。